李弘冀笑着摆了摆手,“还没几万人呢,算什么大战。况且,我也是靠着南唐的将士们才侥幸打了胜仗,算不得什么本事。” 他话说的谦逊,可眼中却是一片毫不掩饰的得意。 周宗顺着他的话道:“那也全仰仗王爷您英明神武,指挥得当。” 李弘冀失笑,“行了,说了一路的场面话了,也不嫌累?还是谈正事儿吧,朝中最近……如何了?” “王爷放心,您军功显赫,皇储之位非您莫属,我同萧大人几位老臣也已经商量好了,最近会多在朝堂上替您美言。您需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不到万不得己时,王爷最好不要插手。”周宗压低了声音道。 李弘冀赞同地点了点头,“父皇一向不喜我凌厉的性子,我这会儿子安静下来好好儿的处理些军务,效果反倒比乱插手来的好。” 如今南唐虽说以李璟亲弟李景遂为太弟,可此人在东宫任上毫无建树,再加上燕王这些年战功卓著,已隐有取代其叔之势。 叔侄争储,兄弟阋墙,皇室的争斗从来都没有停过。 两人密谈了许多争储的具体细节,看天色尚早,又交谈了许久,从庙堂官场谈到天下大势,倒是相谈甚欢。 周宗看李弘冀兴致正高,装作无意间提起,道:“王爷,老臣这次来,还想向王爷举荐个人。” 李弘冀挑眉,好奇道:“哦?快说说,谁能得周大人青眼相加,还要举荐给我?” “六皇子幕僚,白岂。”周宗道。 李弘冀几乎是瞬间就冷了脸,“怎么是他?” “王爷怎么看此人?”周宗问道。 李弘冀冷哼了一声,“粗野莽夫,不知天高地厚!” “粗野莽夫,会成日里看些兵法史书?”周宗笑着提点。 “你查过了?”李弘冀皱着眉问道。 周宗含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此人身家背景如何?” “干干净净。此人生在许州,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商贾,家有兄弟三人,他排老二。十五岁时外出闯荡,与其说是闯荡,不如说是仗着家中余资四处游玩。”周宗缓缓地解释。 自当日宴饮匆匆一见后,他就忙叫人去探查了白岂在钟山上的日常起居,又查了查人这些年的履历,的确是没什么大问题。 没成想李弘冀听完却更是不耐烦了,“这么个浪荡子,让我收入麾下作甚?”
周宗忙道:“王爷,我看此人英气凛凛,胸有大志,又宠辱不惊,临危不惧,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啊!” “行了!”李弘冀怒道,“什么胸有大志威风凛凛的?他要是胸有大志,能入了六皇子府?你不必再说了,此人我绝不会用!” 周宗被堵的哑口无言,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早就听闻李弘冀与白岂有旧怨,此番举荐特意挑了李弘冀最高兴的时候,没想到还是碰了一鼻子灰。 暗地里扶持了李弘冀这么多年,周宗对此人的脾性多少也有几分了解,他骁勇善战,能征会武不假,可到底猜忌心重,睚眦必报,能当位好将领,却未必当的了好皇帝。 可纵观南唐皇室,却再找不出一位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既然燕王这里走不通,周宗也没打算死磕,不过白岂确有为将之才,这人他是用定了,燕王不用,别人未必不用。 周宗心里面儿打定了主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两人又寒暄了一阵,便各自散了。 一回到自家府邸,周宗就向下边吩咐道:“给我备份儿厚礼,明儿得去拜会六皇子。” 周宗这日子选的着实不错,若是他今日就去钟山上拜会六皇子,只怕连人都见不到就得碰一鼻子灰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周大人,您再耐心等等啊,殿下还没起呢!” 仆从上了茶,见周宗一脸急躁地等着,好心劝慰道。 “还没起?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起?赶紧的,给我叫你们殿下去!”周宗怒道。 仆从心说我可不敢去叫,面上却还是乖顺的应着,扭身出了门,差点儿撞到急匆匆赶来的皇子殿下。 “哎哟喂,殿下,您可算醒了!” 李从嘉皱眉,“怎么不早叫我,让太傅大人好等!” 仆从苦着脸道:“不是奴才不叫您,是白公子他说您昨儿个没睡好,只要没天大的事就甭去扰您。” 李从嘉闻言更怒了,“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仆从嗫嚅了半天,没敢回答。 周宗一大早的赶来,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可不是为了听主子责骂奴才的。因此赶忙好言劝了几句,等两人都落了座,周宗这才开门见山道:“殿下,老臣也不绕圈子了,我此次来,是想向殿下讨一个人。” “哦?”李从嘉抿了口茶,心下有了番计量,问道:“不知是谁能得太傅青睐?” “您的幕僚知己,白岂白元朗。” 李从嘉笑了笑,“太傅刚才也说了,白岂是我的幕僚,更是我的友人,可不是个随随便便的奴才仆从,可以随意使唤买卖的,太傅想向我讨他,也得先问过他自己的意思。” 周宗点头,“那是自然。” “来人,去请白公子过来!” 六皇子的仆从动作倒快,没多久白岂便来了。 李从嘉起身,道:“两位慢慢聊,金陵好几年才下得一场薄雪,我出去看看。” 一株红梅前,李从嘉凝眉沉思,眉目间有淡淡的忧虑。 雪花纷纷扬扬,不多久便在地上积了一层,那雪仗着李从嘉没穿披风,一股脑地直往他脖子里钻,冻得他直发颤,神思却比刚才更清明了些。 如他刚才所说,元朗是幕僚,是友人,他的去留,本就只有他自己能决定。 自己……又有何立场去干涉他呢? 李从嘉陷在一阵的纷繁杂绪中,一时没留神,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赵匡胤贴紧了人道。 “没什么,”李从嘉挣开了他,淡淡道:“谈完了?” 赵匡胤将下巴搁在人肩上,点了点头。 李从嘉努力稳了稳心神,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颤抖。 “引荐信……我已经写好了,就在书房的暗格里……” 还没等他说完,赵匡胤就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那种吃完就跑的负心汉吗?” 李从嘉怔忡良久,才缓缓道:“你没答应他?” “怎么,你还希望我答应?” 李从嘉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赵匡胤叹了口气,道:“我不走,我喜欢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一辈子也不离开!” 李从嘉转身,紧紧抱住了他。 赵匡胤低声笑了笑,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替他系上,接着道:“天儿冷,别一直在外面待着了,回去吧。” 李从嘉红着脸点了点头。 赵匡胤打趣道:“还能走不,我抱你回去?” 联想起昨夜的种种,李从嘉立马黑了脸,愤恨地打了人一拳,却还是乖乖的被人抱了回去。 他的元朗,会一直都在,多好啊。 年少的李从嘉心思单纯,看透的多,看不透的更多,好像说了不离开,就能永远在一起,说了岁岁常相见,就一定能时刻见到。 他那时还不懂什么叫生别离,什么叫岁月无常,人生如戏。 一直到被抱进了屋内,李从嘉还有些梦幻,他的元朗那么好,怎么会甘心默默无闻地一直在他身边。 “你难道就不想建立一番功名事业?”李从嘉问道。 赵匡胤刮了刮他鼻子,“没听说过温柔乡是英雄冢吗?有你在呀,我哪儿也去不成。” 李从嘉感觉屋子里有点热,熏得他好不容易清醒些的大脑又迷糊了。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等你不再需要我时,我就会离开。” “我需要你呀。”李从嘉被人哄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长大了需要你,变老了也需要你,一直都需要你。”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感到孤独寂寞。” 赵匡胤默然。 他的从嘉,是经历过多少寂寞难耐的春秋,才会因为他给予的一点点温暖,就奋不顾身的如飞蛾般扑向他。 他这么些日子看得仔细,李从嘉朋友多,幕下之宾、庙堂朝臣、布衣游士,皆可打成一片,然而这其中,却鲜少有同龄人。 赵匡胤想,他早熟,他聪慧,他才华横溢,可他其实,是孤独的吧。幕僚们仰望他,朝臣们欣赏他,可扪心自问,谁能真正了解他细腻敏感的内心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呢? 赵匡胤偶尔看到他的背影,都会感受到他的孤独与忧郁,那几乎成了他深入骨髓的一种气质。 他的从嘉,怎么就这么会惹人疼呢? 赵匡胤没再睡什么,兀自把人抱上了床,温声哄了他睡。
第14章 第十四章
赵匡胤最近过得很舒心,或者说自他遇到李从嘉后,就没有不舒心的时候,只不过最近尤其舒心,那简直是,由身到心,又由内到外的顺畅。 ……导致整个行宫里的下人都觉得,白公子那嘴角这些天就没撇下来过。 相比而言,李从嘉就显得有些苦恼了。 这些天来,两人过的颇有些荒淫无度,可却无一例外全都是赵匡胤在上面。 他原本也没那么在意,一来被他连哄带骗的糊弄,二来他在那事儿上也渐渐得了趣,便也稀里糊涂地随他弄。 可最近李从嘉却咂摸出些不对来,心想我堂堂皇子,怎么能整日整夜地被你压?终于在一个晚上两人刚脱光衣服上了床,李从嘉委婉的向他表达了自己想在上面的想法,赵匡胤倒也慷慨,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紧接着拉着人就坐了下去。 次日醒来,李从嘉脸都是黑的,刚准备找人算账,就有人进来通报说周大人来访。 李从嘉狠狠地剜了人一眼,说了句“回头再收拾你。”便穿上衣服疾步走了。 赵匡胤啧了一声,心说你骂我的时候好歹也把脸红收一收。 周宗这些天隔三差五的就朝钟山上跑,颇有些三顾茅庐的架势,直言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总有一天他得把白岂请下山。 李从嘉被他缠的头疼,偏偏周宗好歹是朝廷重臣,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去应对。 周宗也是觉得奇怪,他原以为白岂不过是恃才傲物,想探探自己是不是真心想用他,心说为了南唐百年大业,他就豁出一张老脸多去几次也就是了。 如今看来,白岂是真无意在南唐为仕了。 “既如此,殿下,您可否告诉老臣,白先生为何不愿出仕,也让老臣死的明白点儿。” 李从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元朗意不在此。” “那依殿下的意思,白先生是甘愿漱石枕流,戢鳞潜翼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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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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