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呈弧线落进了少年怀中,步年一把抓住了莲艾的手。 白术一把接住了,小心捧在手心,低头道了声:“是。” 他待着实在尴尬,奈何又不好走,只好努力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步年攥住莲艾纤细白皙的手腕,没有用什么力气就将它放回了被子上。 他没有立刻撒手,指尖贴在莲艾冰冷的手背上,语气沉沉说道:“不该你的,不要贪求。”说罢,一丝留恋也无地,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白术见他终于走了,如蒙大赦一般,忙不迭地飞速跟上。 两人走后,屋内恢复寂静。 莲艾耳边还留有步年的余音,他直直望着昏暗的帐顶,眼里的神采似乎也因为步年的离去而蒙上一层灰。 片刻后,他将完好的那只手横在眼前,遮住双眸。 “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第二十四章 许是睡得过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莲艾一夜辗转到天明,翌日天刚亮他便起身了。 粉紫端着膳食进屋时,就见他衣着整齐,已经洗漱完毕。 “公子起得真早。”粉紫强撑起笑脸,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放至桌上,到最后两样东西时,她动作微顿,显得格外慎重。 莲艾坐在桌边,见到一张有些年头的纸笺,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卖身契,再看旁边那个袋子里,竟放了满满一袋碎银。 “这是将军要我给你的。”粉紫道,“另外,将军已将公子除籍重录,以后公子不再是贱籍,而是良籍了。” 莲艾手一抖,差点连一张纸都拿不住。 贱籍只能从事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处处低人一等,可谓“丑秽不堪,辱贱已极”,是随意羞辱打骂的对象。成为良籍,意味着他可以做正经营生,抬头挺胸做人,不再仰人鼻息而活。 莲艾小心将卖身契叠起来,收进怀里,唇边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来。 “替我谢谢将军。” 粉紫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又在莲艾看向她时改了主意,临开口变为了关心的叮嘱。 “公子出府后,要自己当心身子。” 莲艾笑意更深:“好。” 用过早膳,粉紫给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包袱,再由她一人送出了府。 步年从头至尾没有出现,莲艾也没有问起。粉紫将他送到侧门口,那里已经有辆马车在等着了。 莲艾背着包袱,冲粉紫摆了摆手:“回去吧。” 粉紫眼眶有些红,笑得很难看:“公子保重。” 莲艾转身转到一半又停住,听到她的话,轻笑着点了点头:“你也保重。”话毕转身钻进马车中。 此后山高路远,恐再难相见,人生漫漫,各自珍重。 将军府不远处的拐角,一个穿着普通长相也十分普通的平民男子目睹这幕,转身飞快朝城中一处茶楼而去。 茶楼离城门不远,价格高昂,非一般民众消费得起,客人多是达官显贵。他穿得这样朴素,掌柜却并不拦他,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让他上了楼。男子蹭蹭蹭几步上到二楼雅间,恭敬地敲了敲门,门内不一时传出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 “进来。” 男子推门而入,在坐于桌边的绝色女子面前躬了躬身,抱拳道:“姑娘,那个妓子伤没好便被赶出了将军府,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 左翎雪喝了口茶,望向楼外远处连绵的青山,幽幽道:“我知他绝情,却不知他这样喜新厌旧。他虽没中我的计,我却总是不太放心。” 她为了挑拨太后与步年,不惜设计牵扯上芙蕖郡主,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却什么也没捞到。雍王对她此举甚为不满,认为她为自己谋划是假,排除情敌是真,与她大吵了架。 她这次既没有除掉步年,又与雍王生了误会,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然而就算步年表现得再不在乎,她却总觉得那小男宠对他来说没那么简单。 男子闻言有些糊涂:“不放心?姑娘打算如何?” 左翎雪放下茶杯,盈盈笑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到底是假意疏远,还是真心遗弃,能不能拿捏住步年,就看她试出来的是真金还是废铁了。 莲艾被马车一路送出了城,最终停到了一座茶摊前。 马车夫请他下车,与他说了方向:“往左走是冀州,往右走是幽州。这茶摊边就有租借马车和板车的,公子可稍作歇息,再做决定。” 莲艾谢过他,给了他一小粒银子,随后便拿着包袱下了车。 他坐到茶摊边上,问老板要了壶粗茶解渴,包袱就放在身旁,紧挨着自己。 刚喝了一口茶,他就觉得有人在拉扯他的包袱,心里一惊,转头看去,就见一名精瘦小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荷包,正要离开。 “等等!那是我的东西!”他连忙去抓那男的,手忙脚乱中打翻了茶水,泼了一桌。 男人目露凶光看向他,用力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胡说什么?这钱包明明就是老子的,你小子休得胡言乱语!” 莲艾知道自己是遇到泼皮无赖了,忍着焦虑道:“那你与我去见官老爷,让他评评理,这钱包到底是谁的。” 男人自知理亏,哪里肯随他去,嘴里不干不净骂着:“去你个小白脸,老子凭什么跟你去,你说你的就你的,上面有你名字吗?” 莲艾薄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双眉蹙起:“你有手有脚,身体康健,却不去干活养家,在这里偷我东西。你……你怎能如此理直气壮?” 那精瘦男人不怒反笑:“我就理直气壮了怎么了?”他向茶摊里坐着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便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对着两人,虽一言不发,但也威慑十足。 莲艾看着他们,有些惶恐,咬唇退后了一步。 “你们想做什么?” 他离开将军府,除了步年给他的一袋银子,还有身上的袖箭,别的什么值钱东西也没拿。 一旁精瘦男人的同伙扳着手指边靠近他边狞笑道:“教训教训你!” 莲艾回头想找茶摊老板报官,却发现对方已经不知所踪。 他不甘就这样退却,可他只有一支袖箭,如何能胜过这几人? 眼见几人就要逼近,莲艾紧了紧手指,刚要发动袖箭,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了头发。 “这小白脸还藏着东西!”身后之人抓住他手腕举起来,长袖滑落,露出里面的机匣,“哟呵,想拿这个射我们?” 莲艾眼露愤恨:“放开我!” 精瘦男子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将他脸打得偏向一边。 又一人将莲艾身上的袖箭扯了下来,用力丢到了地上,还踩了几脚。 他碾着脚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让这位小少爷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话音方落,莲艾被推到了地上,压到了手上的胳膊,痛得他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那些人抓住他的头发,将他脸抬起来,为首的精瘦男子冷笑道:“我看他头发挺漂亮,又滑又顺,跟女人一样,把他头发剃光怎么样?” 只是毒打咒骂莲艾也不是没受过,还能忍受,可对方却想出了这样恶毒的羞辱方法。 其余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样长的头发,卖给官太太做假髻应该能得不少钱。” 莲艾闻言剧烈挣扎起来,内心惶恐不已。断发如砍头,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不要……不要碰我……”他眼里满满都是绝望。 茶摊不远处,遥遥停着一辆奢华的四骑马车,车中竹帘掀起,露出左翎雪完美无瑕的半张脸来。
她看了半天的戏,却不见将军府的人来英雄救美,很有些无趣。 难道步年真狠心至此,这么个小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既然试出来是块废铁,没有等来步年,她也不想再留。就在她放下车帘,要让车夫回城时,那头却有了新动静。 她手一顿,就见人堆里冲进来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一身大喝踢翻三四个大汉,嘴里还不断嚷嚷:“竟敢欺负小爷的朋友,小爷打死你们!” 那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左翎羽! 左翎雪眉头紧蹙,不知道这小祖宗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而他身后跟着的青衫男子,她也不陌生,虽相貌平平,却是中州赫连家的大公子——赫连秋风。 两人两三下赶跑了那群地痞无赖,救起了狼狈的莲艾。 左翎雪看到这里,抿了抿唇,心中为这新生出的变数微微有些触动,也不到忐忑或者不安的地步,只是有些……小疙瘩。 最后,她还是放下帘子,敲了敲车壁,让车夫回城了。 莲艾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着,身边地上还散落着一缕刚刚被隔断的长发。 他愣愣看着两个似乎从天而降的人,打跑了欺辱他的恶霸,抢回了银子,还蹲在他身边说了好多话。 左翎羽兴奋地抓着他双臂轻晃:“莲艾,我直接把赫连大哥带来了,你身上有什么印记和他说,他一定能知道你是不是他弟弟!” 莲艾看向一旁瞧着十分温厚老实的男人,须臾,他仿佛自惭形秽般低下头轻声道:“我不是你弟弟……” 左翎羽一听有些急:“欸,你怎么……” 赫连秋风一把按住他,让他少安毋躁,转而柔声道:“你后腰处是不是有颗红痣?” 莲艾睫毛一颤,抬眼重新看向他。 赫连秋风见他这样,笑得更温柔几分:“你的后脖颈上,还有一块很淡的红色胎记,对不对?” 莲艾还没说什么,左翎羽就伸手去撩他头发,果然在他后脖颈处看到一个胎记,和一道浅淡的疤痕。 “真的有!”说完他有些奇怪道,“但你这里怎么还有道疤?” 莲艾不自在地从他手里抢回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仍是没有说话。 赫连秋风叹了口气,将他拥进怀里,像哄小孩儿般拍着他的脊背道:“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去吧,弟弟。”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莲艾,他忽然浑身轻颤起来,随后那颤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赫连秋风感到自己肩膀逐渐扩散的湿意,没有任何反应,手上动作不停,无声传达着自己的安抚之意。 左翎羽有些诧异地看着莲艾,想问他怎么哭了,临到嘴边觉得不太合适,终还是闭紧嘴巴,忍住了。 莲艾哭得很难看,但始终没有声音。然而比起撕心裂肺的哭喊,这样的默默哭泣反倒更让人感到他的伤心和痛苦。
第二十五章 这一年开春,注定是个多事之“春”。 天子选秀得了数位美人,各个天香国色,十分受宠,几人里,又有两人尤为出众。她们一个是边城小吏之女,性格如火,一个是金陵富商之女,身姿如雪。 这两位女子,不仅姿色傲人,床技更是了得,花样繁多,叫天子夜夜笙歌,乐不早朝。 天子在她们身上找回了青春,找回了男人鼎盛时的自信,对她们宠爱有加,去哪里都带着。要是上朝允许带妃嫔,他一定要一手揣一个。 就这样宠幸了大半年,在一次三人行中,淫声持续了大半个夜晚,宫人们本已是习惯了,正打着呵欠偷懒,内殿忽然便传出了女子的尖叫之声。 侍卫们冲进殿里,就见两个女子花容失色,抱作一团,天子浑身赤裸,半个身子掉到地上,脸色青紫,唇有白沫。侍卫统领颤抖着去探他鼻息,一探之下大惊失色,双膝重重跪地。 “陛下,崩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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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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