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开始救火,步年一身是血的站在中央,手上长剑都已卷了刃。 他纵然不是嗜杀之人,经过这一番打杀都有些杀红了眼,身上满是血腥味,呼吸也微乱。 他环顾一圈周围,没有见到莲艾的身影,握着剑的手一紧,抬脚在客栈各处搜寻起来。 一楼没有找到,他又跑到二楼,一间间房门踹开了,脸上戾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重。 “将军,先到外边去吧,里面太呛了!”白术手在鼻头挥着,仍是觉得气闷。 步年没有作答,正要接着踹门,走廊那头露出小半张脸来,正是莲艾。 他轻声道:“将军,我在这里。” 步年动作一顿,气势汹汹走过去,将他扯出来,语气不善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莲艾被他扯得有些疼,眉头拧了拧,道:“我就剩两支箭了,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方才一直在楼上放冷箭,虽不是箭箭都能命中要害,但自认还是有些功劳的。 步年发不出火,只好冷声道:“左翎雪既然让你给我下药,看来这些人也是她派来的了。” 莲艾道:“嗯,她说过丑时会动手,没想到提前了,想来也不怎么信任我。” 步年问他:“你打算如何?” 这些刺客里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告诉左翎雪今晚的所闻所见,莲艾甚至赫连家就免不了要被她猜忌怀疑。 莲艾脸上不见惊慌,显然已是想好对策:“左翎雪……其实和将军很像。” 步年古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莲艾却不再回他,拉起他执剑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道:“划一剑,深一些。” 步年一把挥开他的手:“你还打算与左翎雪正面对峙?安心做赫连家的小公子不好吗?” “好。”莲艾直直看向他的双眼,毫不退让,“但将军胜了,赫连家才能更好!我这样做,不是为将军,是为了我的家人!” “你!”步年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配合他一身血污,简直像是哪个罗刹凶神。 莲艾其实心里很害怕,但他知道自己气势不能弱了,一弱就再找不回话语权。 “父兄能做的,我也能做,而如果我现在不做,说不好将来这些就要落到他们来做……”一想到赫连老爷受伤的腿,他眼眸一黯,语气更为坚决,“不过一点苦肉计罢了,不受伤,如何取信左翎雪他们?” 步年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骨节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挥剑将眼前这人劈成两半。 “赫连家倒认了一个好儿子。”说完,他抬起手,迅猛地在莲艾胳膊上划拉了一剑。 顷刻鲜血洒落,莲艾痛得咬紧了牙,半跪下来。 “谢将军成全。”他捂住伤处颤抖着道。
第三十一章 莲艾一回京,便被摄政王府的人找上了门。 他们姿态强硬,一点不客气地将莲艾塞进马车,再偷偷摸摸从王府后门运了进去。 莲艾手上有伤,被他们架着丢到左翎雪面前时,伤口便裂了,从衣服底下透出血色。 左翎雪坐在桌边,冷冷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甘焉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的,身上朝服未换,还是那身蟒袍,立在窗户边上,正给一只画眉鸟喂食。 他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发现莲艾的到来,置身事外般,将一切交给身后的左翎雪处置。 莲艾额上沁出冷汗,唇色变成极淡的粉。 “参见摄政王殿下,王妃殿下……”他咽了口唾沫,润湿干燥的喉咙,“却灵山的事,我可以解释。” 左翎雪脸如冷霜:“哦?你且解释看看。” 莲艾跪在冰冷的地上,努力平缓声音道:“步年太过谨慎,身边带的人又武功高强,就算我设法让他服下软筋散,王妃想要活捉他也难如登天。不如,不如趁此机会,让他更信任我几分,我也好潜伏在他身边,多为王妃和摄政王带回有用的消息。” 左翎雪闻言半晌无话,甘焉喂好鸟走了过来,坐到了她对面。他一派温文俊雅的长相,气度更是不凡,说出来的话却叫人透骨生寒,着实恶毒。 “这次我的确没有什么必然把握能活捉步年,也就是试他一试。你倒是好心,为我着想良多。只是你这样自作主张,到底还是有些讨厌。这样吧,念在你们家对我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保养得宜的修长手指撑着下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莲艾半边袖子都染成了红色,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汗水便进到了眼里,又涩又痛。 他低低伏下身体道:“我对王爷的忠心日月可鉴,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任凭王爷处置。” 甘焉唇角维持着微笑,望向一旁左翎雪:“王妃?” 左翎雪意会,抽出头上一根发簪,刺破指尖,再打开香炉盖子,将血滴了进去。 她滴了两滴便停了,香炉里仍旧散发着浓烈的香料气息,并没有因为她滴进了血就变得气味古怪。 然而莲艾却暗暗绷紧了身子,如临大敌。 绵绵蛊毒,雌雄两蛊苏醒时,便是中蛊人受尽折磨的时候。而雌蛊和雄蛊有三个时刻会苏醒,即刚中蛊时,服下压制药物后的每个月圆之夜,以及闻到主人鲜血齐齐往后脖颈哑门穴汇聚之时。 果然没多会儿,莲艾身体就开始又痛又痒起来,痒入骨髓,痛彻心扉。 他在地上翻滚求饶着,嘴里发出无法抑制地痛苦呻吟。 “我知道错了……求王妃绕过我……啊……”他爬到左翎雪脚边,不住哀求着,对方却不为所动,眼里毫无触动,仿佛他不过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他知道求左翎雪没有用,绝望之际又爬到甘焉脚边,抓着他裤腿,满脸泪痕地哭叫道:“王爷,我错了……饶了我……求您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啊……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他哭得这样厉害,简直涕泪横流,实在不太得体,若换作别人,甘焉早就一脚将人踢开。可看着他这样痛苦的呻吟,身子无助地微微颤抖,鲜血沾染着白衣,甘焉竟觉得无比舒爽,连两腿中间的那根东西,也有不受控制微微抬头的趋势。 他从年少时,便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在床上时,他总爱折磨床伴,将人弄得遍体鳞伤、惨叫连连,他才会觉得满足,不然纵使发泄了,也总像是憋着什么,久了就十分浮躁。 过去他怕旁人拿住这点做文章,行事总是非常小心,不敢玩得太过。娶了左翎雪后,他们关系与其说夫妻,更像是主公与谋士的合作关系,对方也不是能让他尽情蹂躏的对象,故而他已经许久没发泄心中的暴虐之欲了。 世人都当他彬彬有礼,是皇族楷模,没人知道他内心关着怎样一头野兽。 “你知错了吗?”甘焉呼吸隐隐急促起来,眼里闪过兽性,内心可说兴奋至极。 莲艾意识已经模糊,记忆也发生错乱,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当年被步年中蛊的时候。 “奴知错了……啊……奴真的知错了!” 甘焉在他转换自称时,眼瞳微一收缩,欲望更炽,他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对方更多惨叫,让他流更多的眼泪。 他一把抓住了莲艾手上的手臂,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莲艾猛地睁大双眼,瞳孔都涣散了,因为无法承受的疼痛,整个人僵直着,嘴微微开启,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已没有力气发出更多的叫喊。 他晕了过去,倒在了甘焉脚边。 “怎么晕了。”甘焉皱着眉,收回满是鲜血的手掌。 左翎雪对他的做法心中有些微词,似乎是觉得有些太过了,但视线一扫到莲艾的脸,又恢复成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来人,将他抬回去。”她摆了摆手,让人将莲艾丢回了客栈。 莲艾醒来时,身上黏黏糊糊全是冷汗,非常不舒服。他趴在床上,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轻浅的呼吸声。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客栈了。 浑身骨头肌肉都像是酥了,酸软不堪,撑起身子时还因为一下没撑住差点摔回去。 他就像个大病初愈的人,虚弱无力,一动胳膊上的伤口就又流出血来。 口好渴,可是没力气,动不了…… 莲艾趴回床上,疲倦地半阖着眼,迷迷糊糊竟又要昏睡过去。 透过菱格的窗门照射进来的光,逐渐转暗,屋里没有点灯,也变得一片漆黑起来。 莲艾觉得身体好冷,不光是夜晚气温降低的冷,还有失血带来的冷。他无意识地慢慢蜷缩起身子,仍是不能抵御那股由内而外的寒冷。 忽然,一只温热的,甚至带着点灼人温度的大掌抚上了他的脸颊。他感到没来由的安心,蹭了蹭,眷恋地依偎上去,想要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睁开眼,适应了会儿黑暗,当看到眼前站着的人果然一如自己所想时,他冲黑暗中的步年露出了抹毫无伤痛的微笑。 “将军……” 步年从以前就觉得他这样笑十分刺眼,仿佛无论遭受怎样的痛苦折磨,他的心仍旧纯净的不参任何杂质。和自己完全不同。 现在再看他的笑,步年依旧觉得刺眼,不光刺眼,连心也隐隐刺痛。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凡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他都不喜欢。 “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他低声说着,音量轻到根本不能让意识昏沉的莲艾听到。 他往回想要抽回手,莲艾脸上闪现着急的神色,还想伸手去拽,似乎极其不愿让他离开。 步年只好安抚他,抓住他手捏了捏道:“我不走,只是去点个灯。” 莲艾听他这样说,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屋里很快亮起昏黄的灯光,让莲艾得意更清楚地看到步年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窄袖圆领袍衫,露出内衫洁白挺立的衣领,一只凶猛的白虎气势十足地以虎扑之姿占据了他胸口的位置,腰间束以白玉腰带。 与甘焉的蟒服极为相像。 步年走回床边,将他扶坐起来,让他靠在床头。莲艾看了眼床边,竟然还有盆不知道他从哪里接来的清水。 随后在步年的帮助下,莲艾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截已经被鲜血浸湿的绷带。 “伤口裂了,我替你重新包扎一下。”步年看着他的伤口,语气不好也不差,淡淡说着,伸手去解他绷带。 莲艾被他拉扯着伤口,本来想忍住,看到他冷漠低垂的眉眼,嘴唇嗫嚅着,终究没忍住,痛叫出声。 “将军,好疼啊……” 步年手一顿,没抬头,但接下来的动作却轻柔不少。 “疼就回中州去。”他漠然地说道。 莲艾一直盯着他看,看他鸦羽般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深邃的轮廓,看得肆无忌惮,大胆放肆。 “我就说说。”他看着他,那痛也便不那么痛了,“父亲的腿伤比我严重百倍,一定比我还要疼。” 赫连老爷年纪大了,那样严重的腿伤,大夫虽然没有明说,但恐怕以后腿脚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利索了,说不好还要坡行。 莲艾平静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步年拧了方巾清理他的伤口,闻言唇角一扬,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我看出来了,你这一年不仅骑射有长进,连书也读了不少。” 莲艾伸着胳膊给他清创,前不久才从左翎雪和甘焉那边受到的残忍折磨,仿佛已被他抛诸脑后,全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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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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