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们七嘴八舌的,兴奋不已:“哥哥,我们给你化个海棠妆吧,最近可流行了。” 春天是少女的季节,处处似乎都透着一股甜腻迷人的花香,整个空气都变成了柔和的粉色。 女孩子们用鲜花做成香膏,做成胭脂,甚至做成花钿,便是想要尽可能多的留下这份春色。 莲艾拿这些女孩子没办法,又不好对她们板起脸孔,见她们这样高兴,也不忍扫兴,只好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任她们打扮自己。 “瞧瞧,瞧瞧,梁家丫头竟和那等人混在了一起,她该不是想讨好对方,将来好嫁进上将军府同对方做‘姐妹’吧?”不远处几个神情冷傲的世家千金摇着团扇,语气刻薄道。 “前两年步将军不是还宠过一个男宠,”那女子想了想,“似乎还是老将军后院里的人,为了他把芙蕖郡主都给送到庙里去了,后来怎么着?不还是送了旧人迎新人吗?步将军哪里是一个男子能捆住身心的?他宠一个人的时候是真宠,不宠了,也是真的厌弃。” 身旁另一人红唇勾起,讥诮道:“说的也是,男子哪有不成亲生子的?我就看看这个能坚持多长时间……” 她正说话间,忽然眼角瞥到花园入口的拱门处,进来几个高大的身影,定睛一看,其中一人俊朗不凡,身形威武,不是步年是谁!
车节是乌求王的表弟,这次代表乌求出使大祁,身负重要的使命,让他不敢懈怠。 他向大祁天子求亲,想要迎回一位公主,但其实他也知道天子不可能真的给他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最多也是从臣子的女儿间挑选一位合适的女子,将她再封为公主。 但其实车节也不是很关心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因为她不过是一个道具,是乌求与大祁结盟的必需品。乌求王早有右夫人,右夫人是乌求贵族,更育有三名皇子,大祁的公主虽会被封为左夫人,但她的孩子永远不可能成为乌求王,她也永远不会得到乌求王的宠爱。 所以当被告知要替表哥相看合适的左夫人人选时,他其实并没有太多兴致,只想着随便选一个人完事,与其浪费时间在挑选“道具”上,不如跟步年再多走几个地方,多看看大祁令人惊叹的农业和商业。 “你们选就好了嘛,怎么还让我选了?”车节是个直来直往的糙汉子,明明和步年差不多年纪,但一嘴大胡子,眉毛又浓密,与步年走在一起,两人像差了辈儿似的。 步年背着手,淡淡道:“你们的左夫人,自然是你们自己选。” 天子年幼,心肠太软,自己没注意,只好把这烫手山芋丢给陆相,让对方来做这坏人。步年庆幸当时自己不在旁边,不然这差事说不定要落到自己头上,那他可就难办了。 毕竟,他是最不耐看那些大臣们哭哭啼啼的。 陆相走在车节另一边,捋着胡须道:“使者觉得哪位姑娘合适,可将手上的这支月季赠予对方,那老夫就明白使者的意思了。” 车节甩着手里的花:“嗨,真是麻烦!” 说是这样说,但从进了拱门开始,他的神色就变了,整个人严肃起来,对四周的每个少女都认真地打量一番,似乎在评估她们配不配得上自己的表哥。 少女们见了他们,纷纷见礼,有几个大胆地还抬眼悄悄冲步年暗送秋波。可惜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步年神情冷漠,连个表情都奉欠。 等三人走到曲折的小桥上,车节本在看丞相养的鲤鱼,这东西他们乌求没有,瞧着金光灿灿的,可真漂亮。 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车节自然地抬头去看,就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一幕。 那人被一群女孩簇拥在中间,笑得无奈又带些宠溺,就像被众星拱起的月,皎洁无瑕,就像被花仙衬托着的神女,绝艳动人。 车节被那一颦一笑间诱人的风情所吸引,不自觉快步往对方所在走去。 步年目力不太好,太远的东西在他眼里总是带着重影,不甚清晰,但那人就是化作灰,他也能从灰里细数这是胳膊还是腿,所以他只是眯了眯眼,便认出对方的身份。 他见车节快步往那边而去,皱了皱眉,只得按着性子跟了上去。 陆相纵然再是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也绝不会想到有这一出,当下心里一凉,真是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莲艾发上别着由桃至粉的几枝春花,额上贴着海棠花钿,连眼角也粘上了几瓣小巧的花瓣,双唇还被涂上了新鲜的凤仙花汁,显得格外嫣红。 梁小姐直起身满意地看了看,说:“哥哥真好看!” 莲艾摆着一个姿势不动也有些累了,闻言伸手去摸发上的花枝道:“哥哥有些累了,帮我把我拿下来好不好?” 少女们不依了,轮番撒娇。 “不嘛,这样好看为什么要拿掉?” “我们打扮了这么久,不要拿下来嘛,哥哥可以回去给上将军看!” “是了是了,上将军一定也会喜欢的!” 莲艾简直哭笑不得,先不说他也有几天没见到步年人影了,就说步年真的见到了他这番模样,恐怕也只会当他是鬼上身在作妖吧。 他本就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锦衣,上面绣了几只振翅的鹭鸟,被周身繁花一衬,就像是要从布里活过来一样。 他们正说着话,莲艾就见有一男子朝他们走来,手里拿着一支月季,表情有些奇怪,盯着他的目光十分灼热。他还来不及细究,就又被他身后那人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几日不见,真是如隔三秋。 他不自觉站起来,抖落了发上的梨花,一时雪雨簌簌,不知是花迷了人,还是人迷了花。 车节心跳如鼓,已经完全看痴了。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忘了这是在哪儿,也忘了这是要给他表哥选老婆,不是给他自己选老婆。他觉得对方漂亮,他很喜欢,就想将手里的花送给对方,让“她”和他一起回乌求。 他在离莲艾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将手里的花献到对方面前。 莲艾愣愣看着眼前的花,正吃不准要不要接,步年从车节身后赶上来,一把按在他手上,将那朵娇艳的红花狠狠按了下去。 “将军……”莲艾勾着唇角,含笑看着对方,目光中的款款情意叫人不容忽视。 车节听到他明显有别于女子的声线,整个人一惊,被莲艾的装扮迷得晕头转向的神志顿时清醒三分。 车节看看眼前的美人,又看看按着他手的步年,心中升起抹不妙的预感。 “这位是?”他问步年。 “这位……这位是……”这时陆相也喘着气赶上来了,他本想给三人解个围,将这事遮掩过去,想不到步年根本不打算遮掩。 他沉着脸,瞟了眼莲艾方向,见对方一脸言笑晏晏,色如春花,身后几名少女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甚至抓住他的袖子,与他神态亲昵,心中更是恼怒几分,活像有团烈火在烧。 “这位是我夫人。”步年冷着脸将手伸向莲艾。 莲艾看出他在生气,但又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正兀自琢磨着,被他咬字格外重的“夫人”两字给砸懵了。 他瞪着双眼,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手递给对方,让对方将他拉到身边,占有欲十足地揽住他的腰身。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步年脸上,充满惊疑,而在别人看来,这便是两人恩爱至深,以致于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的表象。
番外(下) 步年的声音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至少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车节没想到这么巧,对方竟然是大祁上将军的老婆,遗憾的同时不免升起些无以名状的自得,觉得自己眼光真好。 他这人虽大大咧咧,但绝不愚蠢,没有在明知美人儿已经有主的情况下还不识相地上前献殷情,特别是这个“主”还是他惹不起的人。 “原来是夫人,刚刚是我唐突了,夫人不要见怪。”说罢他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莲艾从收到丞相府的请帖开始就一直云里雾里,疑惑丛生,此时被这男子一口一个夫人的叫着,尴尬之余更是说不出的古怪。观这人穿着打扮,说话口音都不像是大祁人,又是丞相和将军陪着一起进来的,他稍稍想想就大概猜了出来,对方应该是乌求来使。 车节越瞧莲艾的脸越是喜欢,虽说他不准备夺人妻子,但终究是不死心:“夫人,你家里可还有未出嫁的姐妹?表姐妹堂姐妹,只要有姐妹二字的都行。” 莲艾略有迟疑:“我只有一个大哥。” 车节一听,万分可惜,失落了一瞬,又像是想起什么,忽地满脸期待道:“那夫人可有女儿?” 莲艾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对方,他正踌躇不已,身旁步年抢先一步替他做了答。 “没有,我们没有孩子。”他目光似笑非笑凝着怀里的人,像是故意使坏一般,低声道,“我夫人生不出。” “怎么会……”车节大惊失色,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出不对来。 方才莲艾坐着还不觉得,这会儿他站起来,身量要比周围的少女足足高了一个头,而且身上穿的衣服款式也更接近步年身上的那件。车节虽不通大祁文化,但基本判断力还在,他看莲艾脖颈纤细,隐隐有个突起的喉结,震惊之余试探着开口:“尊夫人,夫人……是男,男的?” 步年无父无母,位高权重,可以说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要说这世间还有谁能让他有所顾忌,大概也只有莲艾了。 “啊……”他拖长了语调,答得轻慢而随意,“男的。”并且肆无忌惮。 乌求是没有这样风俗的,男人和男人只能是兄弟朋友,男人和女人才是夫妻。乍闻两个男子竟然以夫妻相称,车节内心的震动有多大可想而知,他的认知在那瞬间都产生了动摇。
高大的汉子呆呆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枝半开的月季,像是彻底傻了。 陆相暗暗从牙缝里吸着气,已经可以预见明日京城里该是如何的谣言四起。 “那个……使者要是不知道该把花给谁,今日就先这样吧。老夫在前院备了桌薄酒,还请将军和使者入席。”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节回过神,愣愣地点头:“啊,好……” 他往前院走去,陆相跟在他后面,抬步的同时没好气地瞪了眼步年方向,带着点长辈对小辈的无可奈何,又带着点同是股肱之臣的埋怨。 步年视而不见,等两人走了有段距离,才垂首捏了捏莲艾下颚,语气不怎么柔软道:“马上回去,别到处乱走。” 莲艾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是收到了请帖才来的。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步年已经匆匆与他告别,朝着陆相他们快步追去。 这三人来的无声无息,走得也是令人不及反应。 只是等他们都走光了,院子里的少女却是炸开了锅,而她们乱作一团的缘由并非步年或者莲艾,而是有人认出了车节乌求使臣的身份。 “怎么办……皇上不会把我嫁到乌求去吧?” “呜呜呜,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 “刚刚那人看了我两眼,不会是选中我了吧!这可如何是好……我宁可嫁给京城纨绔也不要嫁到乌求!” 一时众人齐齐花容失色,就连先前小雀儿一般活泼的梁小姐等人,也都神色遑急,充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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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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