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声音又柔软又甜腻,百转千回,挠得人心痒。 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刻骨媚态,虽转瞬即逝,但就如一尾蹁跹惊鸿,叫人一见便再转不开眼。薛祯身为女子,本是最不屑莲艾这种以色侍人的男子,却也无可避免被那一眼的风情所惊艳。 “年儿!”直到满夫人一声怒斥,她才蓦然惊醒。 步年看着他们的时候,眼里像含着冰,和看着身边人的目光完全不同。 “姨母,你们在京城也待了好些日子了,想必也十分思念亲人,我让人替你们整理行李,今天就启程回家吧。” 满夫人不知所措:“什,什么?” 步年却不再看她,朝身后奴仆道:“来人,将满夫人和她的儿女护送回客院,直到马车准备好,都请他们待在院子里好好休息,不要再乱走了。” 说完搂着莲艾,转身往主院走去,边走还边嗤笑道:“年儿?我娘都没这么叫过我。” 身后的满夫人和薛祯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薛小公子扯了扯阿姊的袖子,不懂事地吵闹道:“我想要那条鱼!我要那条鱼!阿姊你帮我抓上来嘛!” 薛祯瞧着他,心里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暴躁地一把甩开他,冷着脸转身离去。 薛小公子满目委屈,又去扯满夫人袖子:“……娘?” 满夫人心里七上八下没找落,总觉得自己这招险棋走得有些歪,好处没捡着,惹了一身骚,就有些心不在焉。 她少有地也对儿子板了面孔,不耐道:“鱼什么鱼,不想活了吗?”说着不管不顾拉起儿子就走。 就这样,满夫人志得意满地来到将军府,又灰不溜秋,可以说是万分狼狈地被赶了出来,带着一双儿女回姑苏了。 知不知为何,那之后薛家布行的生意就不太好做,年年亏损,以致于几年后负债累累,再不复往日光辉。 有人说是他们得罪了赫连家,造了赫连秋风报复;也有人说是官道上的人使绊子,才使得好好一个布行说不行就不行了;更有人说,是满夫人年轻时造孽太多,那些冤魂来索命了,因而连累了薛家基业。
落雨 1 由西村是个很小的村子,村里只有百来户人家,从村头走到村尾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村里手艺人不少,有木匠,还有户铁匠。铁匠不是本村人,前两年才迁来,残了一只手,但打铁的手艺半点没受影响。 铁匠姓左,别人都叫他左二,是个鳏夫,身边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儿,为人沉默寡言,看着不太好相处。 左二白日里在铁铺打铁,那里又热又危险,怕伤着女儿,便会将她交于村里的余婶娘照看。余婶娘常常帮人照看孩子,也很喜爱左家的小丫头,总是逗她说要将她抢过来做自家闺女,惹得小丫头哇哇大叫。 “爹,我明天不想去婶娘家了!”左云珠奶声奶气道。 天上下着小雨,左二抱着女儿,打伞走在石板小道上,两旁竹林叠翠,拐过一道弯,拾阶而上,便见山顶有户人家,掩在林间,正是左家父女居住的草屋。 “为何不去?余婶娘那么喜欢你。” “她要抢我去做女儿!我才不要做她女儿,我一辈子都是爹的女儿!”左云珠说话一激动,伞就打得歪七扭八。 左二被伞柄敲了头,还滴了满脸雨,呵斥道:“别闹,好好撑伞!” 左云珠闻言果然不再乱动:“哦。”她冷静下来,和左二打着商量,“我能不能不去了?我想和你一起去铁铺。” 前面铺垫这么多,原来最终目的是这个。 左二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看火?” “添乱吧。” “你瞧不起我!” 左二走至柴门外,忽地脚步一停,脸上笑意收敛,顷刻间便像变了个人一样。 柴门未破,院子里却躺了个人,泥泞的地面猩红点点,显是受了重伤,不知怎么逃到了此处。 “咦?为什么咱家多了个人?”左云珠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人。 左二小心推开柴扉,走到那人近前,用脚踢了踢对方,没得到回应,伤口的血却流的更欢了。 那人脸上覆着张银色的面具,一身黑衣,手上也戴着薄薄的皮手套,唯有脖子是裸露在外的,被雨水和鲜血沾湿,显得那截肌肤格外苍白。 左云珠往左二怀里偎了偎,有些害怕,她没见过死人,也不知道“死”是什么。 “他怎么啦?” 左二抱着女儿,在黑衣人身前缓缓蹲下,伸手挑去了他的面具。 令左二意外的,那人长得十分年轻,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眉眼秀丽,脸色一片灰白,唇角淌着血,似乎受了内伤。 左二刚要收回手,那人身体一动,下一瞬左二的手腕便被对方紧紧攥住。 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那人缓缓睁开眼,瞳色在日光下呈现一种透着青的琥珀色。 “救我……” 左云珠微微倾斜了身子去看对方,手上撑的伞也跟着倾斜,雨珠子哗啦啦全都落在那人脸上。 那人蒙头蒙脸被砸的喘不过气,手一松,左二趁机站起身往后退了退。 “爹,他眼睛好漂亮,像小白!”小白是只山里的白狐狸,小时候被左云珠喂过,长大了就一直来遛弯,也不偷鸡,是只好狐狸。 左二抱着她进了屋,将她放到了床上,给她擦了擦身上飘到的雨花,又将她鞋子脱去,让她自个儿在床上玩。 “爹,不管那人了吗?” 左二走完一旁灶间的脚步顿了顿,回身道:“今晚死不了我就救他,死了就是他命里该绝,咱们本也不是富裕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云珠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左二的右手除了大拇指,其它几根手指都是缺失的,日常惯用左手,切菜也是用左手。 他切了些猪肉,又打了两个蛋,想做碗肉糜炖蛋。 灶间有扇田字窗,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院子里躺着那人。雨一直在下,那人一动不动,看着就像死了。 左家父女的晚膳相当简单,一个菜,两碗白饭,左云珠也不挑食,自己呼啦啦就把饭全扒拉完了,吃完把碗递给左二,抖了抖,还要。 左二接过了去给她添饭,见她吃的满嘴流油,手背上胖的都有了窝窝,忍不住提醒:“你最近吃的有些多。” 左云珠闻言看了看自己肚子,坐着的时候特别明显,都要把衣服线脚崩开了。 “我有了。”她拍了拍软乎乎的肚子。 左二:“……你什么?” “余婶娘的女儿肚子也大了,她说是因为有了。”左云珠用勺子舀了勺蛋黄,吃得津津有味,“肚子大了就是有了,我也是因为有了才胖的。”
虽然是胡说八道吧,但她还特别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逻辑严密,叫人哭笑不得。 左二给她重新盛了口饭,重重放到她面前:“大人才会‘有了’,你就是胖的。” 左云珠也不是很在意有没有的,一张小脸几乎都要埋进碗里,吃得格外香。 “胖就胖吧,胖点是福!” 左二摸了摸她脑袋,唇角勾着淡淡笑意,有些欣慰,又有些惆怅。 晚间草屋一片寂静,左家父女先后入睡,前半夜雨势稍停,后半夜却忽地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左二怕左云珠被雷惊醒害怕,披了衣服去她那间屋查看,没想到左云珠睡得四仰八叉,露着截小肚皮,不停吧唧嘴,不知在梦里吃啥好东西呢。 倒十分有他小时候的风范。 左二摇着头,替女儿盖好被子,正打算回屋接着睡,天际一道惊雷,将夜空劈成了白昼。 接着“碰”地一声,左家那摇摇欲坠,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倒进来个湿漉漉、黑漆漆的人影。 左二披着衣服走过去,见对方形容狼狈,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再迟个一晚上,估计就真的没救了。 他叹了口气,抓着对方湿透的后领,将人拖拽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2 左二替黑衣人搜身时,从他身上搜出些暗器,还在靴子里搜到把匕首,拔出时银芒乍现,雪亮透骨,是把好兵刃。 对方身上有两处伤口,一个在腿上,一个在腰腹,除此之外还有些内伤。 左二发现他身上有许多旧伤,手套下的双手更像是被火舌舔过般,满是烧伤的痕迹,好在只是皮肉伤,该是没怎么影响他用手。 左二替那人清理好伤口后便没怎么管他,与左云珠挤在一张床上凑合睡了晚,第二天隐隐觉得胸口像被压了块大石头,醒来发现是左云珠横陈在了他的身上。 左二忙将她推开。 左云珠也醒了,揉揉眼坐起来,还有些迷糊:“爹你干嘛跟我抢大饼?” 左二抚了抚闷痛的胸口,闻言一愣,道:“我什么时候跟你抢大饼了?” 左云珠:“昨天晚上。” 左二下床穿了鞋,衣架上拿了衣服转身给左云珠穿上。 “你做梦呢。” 左云珠这会儿也清醒不少,知道自己错怪左二了,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做梦啊……”忽然她像是刚反应过来,“爹你干嘛睡我床啊?” 左二给她穿好鞋袜,示意她跟上。 左家共有四间草屋,一间做饭的灶间,一间养鸡鸭的牲口棚,剩下两间就是左家父女睡觉的地方。 为了方便照顾女儿,左二在两间卧室中间支了个帘子,没有将墙砌实。 左云珠跟着左二走到他那屋往床上一看,立时瞪大眼,蹭蹭两步窜上了床。 她肉呼呼的小手摸了摸那人脸颊,转头一脸凝重看着左二道:“他发烧了,爹你赶快给他喝刷锅水。” 左二无奈道:“那不是刷锅水,是药。” 左云珠十分争气,长这么大也就病过一次,左二带她去看大夫,抓了两幅药,喝了一幅就好了,但之后无论左二怎么解释,她始终觉得自己喝的是左二烧饭剩下的刷锅水。 左云珠手脚并用爬下床,完全没有在听左二的话:“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刷锅水。”说着小小身影就往外冲。 左二怕她乱来,忙追着她身后去了。 他们走后,床上苍白的青年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但很快又似不支地再次闭拢起来。 青年整整睡了三天,左云珠上回吃剩下那一副药,左二熬了全都喂到了他肚子里,随后该怎样怎样,他一如既往白日里送左云珠去余婶娘家,接着自己再去铁铺做工,完全没把家里的病号当回事。 也是那人命不该绝,这样都没有死。虽说身上还有些低烧,伤口愈合得也不理想,但被左二这样折腾着,竟也慢慢醒转过来。 顾微澜半倚在床头,因为腹部和腿部伤口的原因,让他不能随意乱动。他沉默地盯着床尾处坐着的漂亮女童,直到对方抬头与他视线相对。 “你要玩吗?”左云珠举起手中竹蜻蜓问他。 顾微澜盯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问道:“你已经玩了一个时辰,有这么好玩吗?” 一个竹蜻蜓玩一个时辰,顾微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玩铁蒺藜了。 “好玩啊,这是我爹给我做的,可以飞老高了!”左云珠爬了几步,爬到他身边,将竹蜻蜓展示给对方看。 顾微澜看了眼,做工粗糙,不像是能飞很高的样子。 左云珠可能怕他不信,将竹蜻蜓放手里搓了搓,嘴里说着:“我给你搓个大的!”说罢双手用力,竹蜻蜓在摩擦中歪歪扭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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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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