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好险好险,陀罗你好不小心,万一伤了我的脸可怎么办?”吕玄都装作恐慌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还好没事。” 宋无黯恨恨撇开头:“你好吵。” 吕玄都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无奈地朝郑棠棣比划着。郑棠棣不知两人有何纠葛,只爽朗一笑,朝两人拱拱手道:“今日一战十分痛快,郑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吕玄都又朝他比划了什么,就见郑棠棣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会给你送去的。你放心。” 宋无黯听着他的声音还是觉得很幻灭,不过听他如此说,看来吕玄都安排这场对战还从中收了好处。 两人与郑棠棣道了别,就听见吕玄都缓步回了锦亭中:“你今日,做得很不错。” 宋无黯冷笑一声:“你的准备做得倒是比我还要充分。” “那是自然。”吕玄都嘻嘻一笑:“因为我可是个骗子,身份被揭穿该多么麻烦,自然要做完全的准备。不信你瞧。”吕玄都将扣在脸上的银色面具解下,下面还有一张白色的半面面具,解下半面面具,露出来的那张脸亦不是他原来的容貌。他微微一笑:“而且,某花容月貌,若露出来,难免要被人嫉妒,还是换个样子比较好。无黯觉得呢?” 宋无黯懒得与他扯皮,直接道:“郑棠棣给了你什么好处?我要一半。” 吕玄都动作一顿,他易容做得很精细,因此很容易看出他脸上略微为难的神色:“这……不是我不想与阿拂平分,只是,我向郑棠棣要的,是一个人。这人要怎么五五分,还要看无黯有没有主意了。” 宋无黯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不过因为脸上的人皮面具,旁人并不能看出来:“什么人?” “碧水门门人。”吕玄都微笑道:“还是一个,会夺玉髓的碧水门门人。” 宋无黯声音骤冷:“你这是何意?” “当然是为了给无黯打掩护了。”吕玄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碧水门当年的独门内功夺玉髓练到第六层,可以化极寒内劲为冰雪,因此有一式‘捕风为玉’,可谓是诸般暗器的克星。只是如今会夺玉髓之人屈指可数,何况是将其练到第六层之人。今日你这一招很容易揭穿你身份,我自然要找些人来故布疑阵了。” “你早就料到我会出什么招了。”宋无黯咬牙道:“费尽心机,你究竟要做什么?” 吕玄都甩开扇子,语气温柔道:“你不需要管这些闲事。只要记得,你若是一直赢,我就会一直帮你;你若是输了,第一个对你出手的,就会是我。所以,好好练好你的暗枚,你出手还是太温柔了。” “若对手是你,我觉得不会留半分余地。”宋无黯嗤笑一声:“我要是赢,最后一定杀你。” 吕玄都勾起了唇角,真假难辨道:“求之不得。好啦,无黯今日已经赢了,吕某少不得要给你些彩头。唔——阿拂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你滚得越远也好,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唉,阿拂你太难为我了。”吕玄都长叹一声:“我什么都舍得给你,唯独不舍得离开你呀。” “那就没什么——等一下。”宋无黯严肃道:“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哦。” 宋无黯铿锵道:“我要三千两。” 吕玄都:“……”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确定道:“你要三千两什么?” “白银,我要三千两白银!” “……无黯,很缺钱吗?” 宋无黯抿紧了嘴唇:“你当研习机关不要钱的吗?改造暗枚不要钱的吗?三千两勉强够我用四个月,你到底给是不给?” “给!”吕玄都一口答应下来:“当然给,而且我给你九千两!下一战,一年之后,明心院,暗器第六‘杨柳雨’。” 宋无黯:“……”见吕玄都答应得这般痛快,宋无黯觉得自己或许要少了,他微微蹙眉试探道:“一万两?” 吕玄都失笑:“一万两千两,不许加价了。” 宋无黯果断点头:“一言为定!”朝他伸手:“钱来!” “明心院一战,你应下了?” 宋无黯点点头:“我应下了。” 吕玄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他从身上摸出一打银票来:“喏,这是五千两。剩下的,你和我去钱庄一趟吧?” “这……” “如何?” 宋无黯犹豫:“我师弟在山下等我。” “哦?”吕玄都沉吟片刻:“哪个师弟?” “七师弟。”宋无黯冷声警告道:“他是陆家人,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会稽陆氏和姑苏顾氏都不会放过你。” 吕玄都摊摊手道:“没兴趣,吕某现在只对你有兴趣。不过——”他拉长声音说:“你有多久没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葳蕤不是我的心上人。”话一出口,宋无黯登时脸色一僵:“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只是好心提醒你,我当初说过,给你的各耆王城的地图是假的,你师弟沈葳蕤还活着,两件事中,只有一件是真。” 宋无黯脸色不妙,仔细回忆一下,自他与吕玄都分道扬镳之后,就再也没有沈葳蕤的消息了。 吕玄都从袖中有取出一打银票来,放在亭中的石桌上:“一万两千两,望君莫要失约。”
第二十三章 放长线 锦亭山,锦亭中只余宋无黯一人独坐。 宋无黯目送吕玄都潇洒离去,对着石桌上的银票发起呆来。风声萧萧,莺啼婉转,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石桌上的银票,翠绿的芭蕉在烈阳之下瑟缩着,看起来有两分可怜。宋无黯看着心烦,顺手催动元功,冰冷阴寒的掌风袭过,芭蕉不仅没有舒展,反而更加瑟缩起来。 宋无黯深知,吕玄都口中之言,没有一句可信,就像桌上这一打银票,他身上分明带够了银两,却面不改色、毫无破绽地撒谎要自己和他一同下山去钱庄。吕玄都其人极少有不带目的之举,明明能够算无遗策,却偏爱临时起意,因此格外难以看透背后的算计,若是和他走这一趟,还不知会横生多少枝节。 既然看不透,就不应该盲着眼一头撞上去。他曾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再信吕玄都任何一句话,可是如今,事关沈葳蕤,他动摇了。关心则乱。自己终究还是犯了忌讳。 怀疑的情绪最易扩散。心中一旦起了一丝怀疑,便已经落入吕玄都布下的鷇中。沈葳蕤活着与各耆王城地图为假,其中只有一件是真的吗?这句话中又哪一字真,哪一字假?宋无黯伸手拾起那一打银票塞进怀里,心道终究是放不下,看来势必再有西北一行。 他不由长叹一声,萧萧叶响低沉,似在回应他的感慨。宋无黯苦笑一声,这种感觉最是不甘,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不得不一脚踩入。 宋无黯长袖一舒,运着踏青霭的身法,飘飘摇摇地下了锦亭,远远地看见陆星正在和一人拉拉扯扯,小七素来稳重端肃,怎会有这般行为。他蹙着眉走到近前,发觉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竟都是他的熟人。 “封绝奇?你怎么在这里?” 封绝奇动作骤然一顿,扭头看过去,稍一疏忽的瞬间,陆星已然抽身而去,躲到了宋无黯身后。封绝奇看着宋无黯脸上格外劣质的人皮面具,眉角微微一抽:“你搞什么,弄了这么一张劣质人皮面具,不怕戴毁容吗?” 宋无黯拉着封绝奇看了一圈:“怪哉,你竟然全须全尾地从越凤策那里逃出来了?” “什么逃不逃?越先生尔雅温文,待我十分客气。”封绝奇一把拍开他的手:“说起这事我就来气,你竟然就把我留在越先生那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倒是很想知会你,可是越凤策出剑把我砍个半死,还是别人出手把我救走的,要怎么知会你?” 封绝奇生气道:“别开玩笑了,越先生弱不禁风、不良于行,更兼温文尔雅、丰神雅淡,哪里能出手伤人?哪里会出手伤人?”
“唉……”宋无黯长叹一声,果真是傻人有傻福:“罢了,此事暂且按下,只是你以后遇见他还是多远一些罢,越凤策乃是北域国师,遇见他难免沾惹是非。就凭你的脑子,还是好好铸剑吧。” “北域国师?”封绝奇不由感慨:“真未曾料到如此位高权重之人,竟是这般平易近人、谦逊有礼。” 宋无黯本不欲继续分辩,就听见封绝奇满目憧憬,又语带遗憾:“我所铸之剑,只能算是名器,可无生,乃是真正的神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人间竟有此般兵器。” 宋无黯:“……”他淡淡带过越凤策的话题,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还和七星拉拉扯扯?” “当然是因为他背上背着的那口剑!”封绝奇忿忿地瞪了站在宋无黯身后的陆星一眼:“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所铸之剑,谁料到你师弟竟然这般小气,一眼都不肯给我看。哼,难道我会把剑抢回去不成?” 陆星硬邦邦道:“我又不知你是谁,凭什么要给你看剑。”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老子一早就说此剑为我所铸,是你拖拖拉拉怎么都不肯给我看。” 陆星听了他的话不禁蹙眉:“既然是你所铸,你自然无比熟悉,何必借剑一观?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说,我就要信吗?” “你你你你!”封绝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点了点陆星:“我的话你不肯信,你师兄的话你总该信了吧?宋无黯你说,这口剑是不是我所铸?” 眼见宋无黯轻轻摇了摇头,封绝奇大骇:“好你个宋无黯,竟然过河拆桥!” “不准确。这口剑乃是你和我共同所铸。” 封绝奇险些被他气个倒仰:“你你你!你是帮我拉过风箱还是点过火炉?你怎么好意思说?” “我帮你看过火候。” 封绝奇:“……罢了,老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他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得意洋洋地看向陆星:“现在可以让我看了吧?” “不。”。 封绝奇瞪眼瞅着他:“你说什么?” 陆星果断道:“不。” “为什么?” 陆星冷着一张脸,语气平板:“你出言不逊,我不要给你观剑。” 封绝奇震惊:“老子哪里出言不逊了?” 陆星眉心一跳:“就是这个词。” 封绝奇眨眼,犹疑道:“……老子?” 陆星眉头更紧,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封绝奇登时为之绝倒,有气无力地看向宋无黯:“瞧你的好师弟!你以后别再来找老子铸剑!” 宋无黯无奈地摊手:“七星家教甚严,劝绝奇慎言。” “老子就不!他还敢打老子不成?” 宋无黯扶额:“别再说了,七星真的会动手。” “凭什么?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市井骂街的话多了去了,我说一句老子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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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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