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玄都怔愣一下:“什么?” “火把不见了,有其他人来过,奇怪的是他们没有进入暗门,也没有席卷财物,而是拿走了火把。”宋无黯眉关紧锁:“这不合常理。” “这不可能,就算地图和机关图可以复制,可是用来开门的红玉玉壶只有一把。这周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想要在如此空旷荒芜之处跟踪我们一起到此处,根本是无稽之谈。” 宋无黯扶着吕玄都到墙边坐下,他身上依旧很冷,犹豫了一会儿,脱了单薄的外衫盖在他身上:“衣服很薄,也只能将就了。”吕玄都不仅没有推拒他的好意,而且还得寸进尺地揽住了他的腰,恨不得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宋无黯僵硬着想把他推开,奈何见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只得又无奈地将手放下:“你还好吗?” “冷。”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机关图给你了,你来决定。”宋无黯体温比一般人偏低,人又瘦削,硬邦邦一副骨头架子,手感并不好。只是吕玄都身上凉得厉害,抱住他只觉得暖和和的、非常舒服,怎么也不想撒手。他迷迷糊糊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运功调息一阵吧,火把的事情我总觉得不是很放心。” 吕玄都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半天没有动弹,宋无黯正疑惑着,就听见吕玄都愈发缓和的呼吸声,他竟然睡着了?宋无黯忍住了一脚踹醒他的冲动,拿出机关图来细细地看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有人跟了进来,也未必要怕,还是想将机关图记熟比较紧要,若是遇见意外,也好及时应变。宋无黯率先寻找起他们两人的位置来,好半晌才在左下角找到了,目光落在指示的那扇暗门上,确实是有进无出之处。 宋无黯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的时候甚至不记得自己方才想了些什么,只顺着道路继续看了下去。这是王城底层的密库,离他原本计划的目的地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所幸都是在一座王宫内部,无论多么迂回曲折,有地图在手,最多一天便可以抵达祭坛的位置。但愿他们运气好些,没有被沙土埋得太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吕玄都缓缓醒转,他神色有些懵懂地看着怀中抱着的人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何人何地,竟然下意识地往人衣襟里摸去。认真背图计划路线的宋无黯全无防备,让摸了个正着,他登时暴怒,一脚踹开了吕玄都:“你在做什么?” 被狠踹了一脚的吕玄都跌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宋无黯道:“怎么是你?” 宋无黯耳垂和耳后一片绯红,他咬牙切齿地整理好衣服:“你倒是自在,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各耆王城除了我,就只剩偷了火把的无名氏了!” “……不,我以为……”自己在哪个妓馆喝多了,这种话说出来就是踩雷,吕玄都只得又吞了回去。他素来浅眠,少有睡得这般沉的时候,真真切切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恍惚间以为是在妓馆厮混。未免美人恼羞成怒,吕玄都态度良好地乖乖认错。宋无黯冷着脸、红着耳朵“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计较下去。 吕玄都口中一本正经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脑海中蜷在反复回味方才的手感,宋无黯虽然身材瘦削,但胜在肌肤细腻光滑,触手处恍如绸缎,感觉实在很好。如果宋无黯会读心术,定然打死他的心也有了。奈何宋无黯没有什么读心术,也没能从吕玄都的表情中窥见一丝端倪,只拿着机关图认认真真地与他讲他规划好的路线。 吕玄都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嗯好好”地附和几声,心里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品尝今日的滋味。宋无黯没觉察他的敷衍,反而非常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两人所思所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结果却难得和谐,真教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因吕玄都没有反驳,路线便这样被敲定了,两人就着仅剩的一袋水啃了些干粮,便准备出发了。宋无黯颇为可惜地看着宝库里的无数珍奇,他都装了一千机匣的各耆精铁了,此时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干脆对吕玄都道:“你想要什么,去拿了我们就走。”造福一人是一人嘛,总不好叫寻宝之人空手而归。
第三十四章 猿公剑 吕玄都执扇挑眉:“我想要什么?难道我想是个缺钱的样子?还是你想要什么,去拿了我们就走吧。” 宋无黯拍了拍千机匣:“已然装满了。” “装满了?”吕玄都伸手欲挑开匣盖,宋无黯劈手一挡,两人对了一掌,各退一步。他弯了弯眼睛:“噫——如此神秘,有趣。” 说罢,判官出手。 银链蜿蜒轻盈如杨絮翩飞,方向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即便是宋无黯这般一流的暗器高手也无法看清,不过心知对方的目标定然是自己身上的千机匣。宋无黯并不与其正面相抗,他脚尖轻点,袍袖舒展如云,眨眼间疾退数尺,以指间暗枚为刃横削向判官,两相碰撞,带起一阵银红火光。 吕玄都乘势而上,身法比他更快,云桥卧波飘逸舒缓,身若兰舟能凌波而行,起落间如鸿鹄啴喛,自在潇洒,他袍袖飞扬间流泻玉色一点,轻如鸿毛般点向宋无黯周身穴位。
袍袖扑面而来,眼前只余一片空茫白色,宋无黯猝不及防地被他点住了穴位,动弹不得,表情随之定格。吕玄都抱臂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抚过他的眼梢,轻声笑道:“你瞧你,眼睛本来就大,还偏要瞪着眼睛,活像只气急了的猫儿。”他轻轻地挠了他下巴两下:“真可爱。” 宋无黯说不出话来,只得怒目而视,表示自己十分生气。 “噫,别瞪眼了,小心眼珠掉下来。”他笑眯眯地看着他,故作不解道:“怎么这副表情?不开心?啊——我知道了。”吕玄都伸手解开他的哑穴,笑得狡诈无比:“好啦,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宋无黯咬牙切齿:“把穴位给我解开。” “噫,那怎么行?”吕玄都一本正经道:“这是对你的考验,无黯要自己学会自己冲开穴位。” 宋无黯继续瞪他,他当然在尝试自己冲开穴位,奈何吕玄都点穴手法特殊,他竟一点法门都找不到,如何冲得开穴位。吕玄都满意地绕着他打量了一圈,时不时动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就像在欣赏一尊惟妙惟肖的塑像。 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又不是毫无知觉,宋无黯忍无可忍道:“玉尺衡难,银链判官,你就用来做这种事情?” “做哪种事情?”吕玄都绕回他面前明知故问,他折扇一展:“你瞧,这是什么?” 宋无黯看着扇子上的“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额间青筋跳动。吕玄都轻轻点了点他额上的青筋:“到底是少年人,好大的气性,喜伤心,怒伤肝,无黯要学会修身养性才是。” 衡难从袖中滑出,玉尺整一尺长,青玉所制,质地通透坚韧,即使是暗枚也不能在其上留下半分划痕。玉尺隔着单薄的夏衫落在身上,有两分冰凉,随着吕玄都的动作从胸口处一直滑到腰间,无论是力道还是缓急都格外暧昧旖旎。 吕玄都笑嘻嘻道:“衡难对你可真温柔,若是落在旁人身上,已经是好多个血窟窿了。” 宋无黯看着他可恶的笑容,被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跳起来折断玉尺衡难,再狠狠踩他的脸两脚方才解气:“我宁愿你用衡难捅我一身血窟窿!” “哦?”吕玄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想到无黯竟有这般癖好,既然如此——”他目光霎时一厉,手中衡难快若电闪飞速袭向宋无黯心口处,恰好挡住斜飞而来的一柄长剑,玉尺一错格开袭来之剑,顺势挡在宋无黯身前,玉尺向后连点解开了他身上的穴位。 吕玄都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手执双剑的猿猴,他侧眼看向宋无黯道:“无黯,你可知这是什么?” 宋无黯颇为惊诧地看着眼前的猿猴:“世上竟有猿猴会舞剑?” “何止啊,他可比世上大多数剑客舞得好呢。”吕玄都目光落在猿猴手上的双剑之上,双剑同长三尺,一湛蓝如空,一洁白如云,皆为剑圣越慈之剑。他徐徐道来:“相传剑圣越慈于崂山练剑,山中有一灵猿观剑,经年之后竟也学得一身剑法,剑圣越慈以其为传人,赠其双剑,湛蓝者名天渚,洁白者名叆叇,其剑法虽出自剑圣越慈却又与其有所不同,越慈号之——猿公剑。越慈早已羽化仙逝,没想到这猿猴竟然还活着。” 吕玄都玉尺横于身前,随时警惕灵猿出剑:“猿公剑能与崂山望月叹剑法相提并论,灵猿乃是剑圣承认的传人,能得见其舞剑,真可谓是三生有幸呐。” 暗枚滑入指尖,宋无黯冷笑道:“三生有幸?若是殒命于此,恐怕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吕玄都看着他手中的暗枚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惊恐表情:“你要做什么?灵猿如此通灵神慧,你竟然要杀它?无黯可真残忍!” 宋无黯扯了扯嘴角:“……你待如何?” 吕玄都放下了胸前的玉尺,从身上的口袋中掏出了半天,最后竟然掏出了一只饱满可爱、香气四溢的桃子来,他掂了掂手中的桃子,看着宋无黯颇为遗憾地说:“本来是给你的,可惜——它似乎更需要一些。也不知道它怎么就跑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来了。” 吕玄都轻轻弯下腰,朝它晃了晃桃子,那灵猿颇通人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嗖”地一下不见了人影,过了半晌举着一只火把回来了,赫然就是方才两人丢得那把。灵猿动作轻巧地将吕玄都手里的桃子扒到了自己手中,反手却将火把递到了宋无黯手边。宋无黯愣了一下,就听见灵猿轻叫两声,似在催促他,吕玄都伸手欲拿火把,灵猿登时翻脸,喉咙中发出威胁般的声音。 宋无黯忍俊不禁,将火把接到了自己手中,见他拿走了火把,灵猿捞起桃子眨眼就消失在了廊道里。 吕玄都幽怨地看了宋无黯一眼:“明明是我的桃子,凭什么最后便宜了你。” 宋无黯牙尖嘴利地回道:“连猿猴都不待见,恐怕吕楼主更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无黯,你一点儿都不懂得尊重长辈。” “那也只怪吕叔叔为老不尊。”宋无黯望着灵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 “这银城处处机关,灵猿竟能畅通无阻,当真奇怪。” “何止啊。”吕玄都补充道:“我更想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当年越慈出世之时,各耆族人已然迁居,而用来开启王城的红玉玉壶可一直在你手上。” “日久年深,许是年久失修,有了其他入口也说不准。” 吕玄都嗤笑道:“哈,你这话分明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也罢,还是按照你之规划,往祭坛去吧。”还不及他回答,吕玄都指间一挑将千机匣打了开来,他看着满匣子的铁块失笑:“这就是你的宝贝?你随便从架子上挑一件东西,能卖十匣子各耆精铁,还免得你一路背这样沉的箱子。”最后宋无黯还是拗不过吕玄都,满箱子的各耆精铁都被他换成了他从架子上精挑细选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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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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