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远在天际的云中之地已经白雪飘飘,偌大一个宫殿只有两个活人,外面的雪花飘飘洒洒已经扑了进来。 苏未眠敛眉,他不知在冰棺旁呆了多久,长睫上覆满寒霜,听到脚步声,整个人都反应迟钝,半晌才转过身子,“他们两人如今在何地?” 身后荼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冰棺上,“现在人与妖两界交汇处。” 苏未眠掩唇轻咳,而后扶着冰棺起身,目光移开,“扶游差不多也过去了,既然棋子都到了,我们也走吧。” 荼华迟疑了片刻,问道:“可是若我们过去时,玄清神君杀了扶游该如何?” 苏未眠怔愣片刻,面上挂着一丝阴晦的笑容,他错过荼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微微抬掌,“那便……交由一个人去阻止吧……” 伴随着他五指收紧,空荡的大殿内突然浮出一堆骷髅,那些骷髅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下身蜷缩,五指按着脖子处,苏未眠的声音犹如春风和煦,“汝卿……扶游既然托你来送话,你又为何躲在阴暗处不出面?” 那十几具骷髅在重力之下被打碎成骨灰,苏未眠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又掠出数尺,与此同时,宫殿之下又爬出一波,苏未眠看都没看一眼,声音幽幽:“朝有红颜夕成骨,君埋枯骨我埋君,粉黛骷髅恨虚妄,天地为错葬何妨……”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熟悉之情,远处人脚步不自觉地便迟钝了起来,而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犹豫,一只白骨之手便从他身体穿过。 苏未眠隔着百尺距离,手指微微一抓,汝卿突然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锁住了心神,可下一刻,这种感觉就消失个一干二净。 “这口气……足够他见到想要见到的人了。” 傍晚的斜阳已经黯淡了天际,将若坐在莲池边上烤着鱼,而身后的长生则用他冷漠的黑眼珠盯着那人的后背。 那一池粉莲长的倒是喜人,就是波涛暗涌,叫人欣赏不了。 等到第八条鱼终于烤成焦炭时,天边才象征性的变了变‘脸色’,将若毫不犹豫地将鱼炭扔进了池塘,一串水泡浮起,长生身子虚晃不见。 仿佛拖了黑暗而来,扶游整个人都死气沉沉地,他看也没看将若一眼,抬掌砍下一刃,远处的长生不动,红衣飘过,将若挡在他面前,没想到一只死狐狸竟能接下自己一掌,扶游面色一黑,“你这……” 他突然眼一沉,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线,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长生,“你居然连那个都给了他!” 那个?哪个? 长生眉头一皱,不太懂扶游的话中之意,而还不由得他深思,那人已经掠过将若,五指成刃划过他眼前,将若摁住他的肩头,将人往后一拖。 扶游也不知是怎么被刺激到了,随后针对于将若,招招杂乱无章却也致命,两人一路撤至水塘,碧水之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骨,在不经意间被人踩碎,长生心中一动,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传音入将若耳中,人便消失不见。 面前落下一阵细细的风,汝卿勉强弯了下嘴角,神色落寞,“大人,您来的总是时候……” 长生单膝跪地,指尖星光将他的右手包裹起来,不发一言,汝卿突然抽回了手,用他那死灰的眼睛看着长生,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大人,何必如此费心?” “你三魂已去了两魂。”长生不知该怎么说他,只能叹息,“现在聚魂,你尚有……” “魂飞魄散对我来说才是一种解脱。”汝卿如释重负,神色短暂地恍惚之后又恢复如初,认真道:“大人,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长生双手握拳,垂下了眼,“如果是关于扶游的,请恕我……” “数千年的封印在您看来还不够洗清他身上的人命吗?”汝卿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您指的是现在,我可以保证,他的手上没有沾染上不义之血。” “汝卿,你这是何苦……” 汝卿面上有一丝稍纵即逝的笑容,他的五指开始变得虚无,“您可以让他不再是扶游,随便去做什么,凡人草木畜牲都可以,只要活着便好。大人,苏未眠欲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来撕碎空间,而后送那个人回去,您是自地狱而来的贵人,不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至阴之体,王……他命格硬,或许也有一定的利用价值……还有什么,我不太清楚了。” “值得吗?”长生问。 汝卿微微一愣,看着自己已经消失了大半的身子,嘴角的笑意纯粹而干净,“大人,您知道吗?那年幻月初见,我真的是……悔恨至今,却也不敢怨怼,您与我不同,我是世间淤垢所生,永远都脏污的很,能与您相识一场,已是三生有幸,只可惜生而卑贱,无缘伺候贵人……” “有些事确实不值得,但是不做,又会后悔……”就如同那年,他没勇气去跟随眼前人,自此后,双手染血,步步成堕。 “汝卿……”长生掌心捧起那一团莹白的光芒,看着漫天消散的灵魂,他屏住了呼吸,“可是我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灵魂。” 长生颔首,掌心那一缕魂魄亦消散,他嘴角突然扬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颤抖的手挥出一刃。 身后苏未眠轻巧避开,他脚下一踩,以足下为中心,幽深的水波开始向四周蔓延,缓缓流淌的水将一片空间联合在一起,将若落在他身侧时,原本还在他面前站着的人又消失不见了。 “长生,扶游不见了。” “哦,苏未眠可能是将他困在另一个阵法中了。”长生摇头晃脑地叹息了几声,苏未眠这人的阵法倒是玩的很通,四面八方都被封了个严实。 “玄清!” 长生眉头紧锁,眼看那人驭着白凤进了龙潭虎穴,一手扶额,骂了句:“白痴。” 微子清盘腿坐在白凤上,也不下来,忧心忡忡道:“情况可能有些严重,忘川之水要倒逐了。” “什……” 长生话还未说完,脚下幽深之水突然翻涌,几道冲天水柱将三人冲散,微子清驾驭白凤,边躲闪边道:“外面现在也是一片混乱,天君似乎和魔君暂时达成了什么约定,如今在……我操!总之你不用操心外面!” 长生翻身一滚,不禁哀叹一番,我也管不了外面的事情啊! 他左右避闪了几次,余光瞥见三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心中一动,暗道不好,提气就要往将若身边赶,而这时,虚空之中飘然落下一抹白影。
第92章 生死抉择(二) “苏未眠。”长生有些牙疼,一句话都没同他说,上手就打,他素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脾气,尤其在这种人面前。 苏未眠不知是在这阵法之中摊了多少灵力,整个人的反应都有些迟钝,有好几次都是堪堪躲过长生的掌风,长生下手毫不犹豫,见有了空隙便立刻飞身跃至将若面前。 苏未眠闷哼一声,见两人待在一起,也不慌张,他双手结印,细如发丝的水开始在他指间转,周身流淌起诡异的气息夹杂着水波立即化为蛟龙,四面八方地逼向几人。 长生右手抬起,符纸缠绕成一圈,他五指迅速一结印,繁复的咒印结成了无形的牢笼,将蛟龙同长生与将若隔离,两相抗衡。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波涛汹涌,长生一时竟抵挡不住,单膝跪在地上,苏未眠嘴角弯起,启唇隔空无声地传达了一句话,而后再次消失。 “长生!” 长生嘴角溢出鲜血,将若面色一变,伸手握住他的臂弯,长生突然单手将他后脑一扣,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周身一切似乎要归于平静,将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手将人推开,“长生!” 长生敛眉不去看他,他口中轻语,默念出一段符文,那些符文凝聚,最后贴在将若额头上,将若顿感灵力受阻,面容一阵痛苦,竟化为狐形。 长生乘机将狐狸扔出了结界,并大喝一声:“微子清,带他走!” 微子清正同白凤躲闪着暗流袭击,猛然听见他的声音,回头就将长生扔了一个白团子过来。 “有没有搞错!” 微子清觉得长生可能是对他有所误会,驭着白凤躲躲闪闪了几下才稳妥地接住了那团子,而暗流窜出,他自己也从上面跌了下来。 白凤在半空中没头没脑地飞跃着,微子清怀中的狐狸不安分地在他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他连忙摁死了这家伙,看向远处,吼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何处有出口!” 话音刚落,被蛟龙围困着的人突然盘腿坐下,他从衣袖中抖出符纸咬在嘴里,鲜血晕染,长生十指捏着复杂的手印,须臾便见一层层古老的铭文浮现,竟穿过长生周身的结界,扶摇直上。 微子清毫不含糊,吹了一声长哨,白凤俯身而下,他足尖一点,与此同时,那飞跃而上的铭文似乎化为一双手,生生掰着上面的结界。 “若我身死阵中,你至少护他无恙……” 微子清抱着将若,俯身看着下面的人,长生耗费一番心血,周身的护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上空已经被打开了一口缺口,微子清一咬牙,随后大喝一声:“走!” 白凤仰天长啸,长生身形一顿,那刚撕开的缝隙隐隐有合上的征兆,他突然狠了心,飞身跃出护界,右掌一翻,缺口瞬间打开,白凤借机从夹缝中冲了出去,见人安全走了,长生立马松了一口气,半空中滑下一节白羽。 结界之外,天昏地暗,隐有灭世之态。 将若被带出来后就恢复了原貌,他还未落地,整个人便从白凤之上逃出,锋利的五指划过那层结界,微子清连忙喘了了口气,颓废地躺在地上,死气沉沉道:“别费力了,你又不是玄清那家伙,拼死也不可能打开一条通道的。” 将若回头,白睛被染的血红,一眼望去就骇人的很,他质问道:“为何不留下来帮他!” “呵。”微子清抬手抚了抚白凤羽,摇头苦笑,“你当全天下人都是他啊,更何况生老病死,六道轮回,谁也不可避免,老一辈人死了才有新辈人一个折腾的机会嘛……” 长生不听他什么废话,怒喝一声,化为白狐跃上九天,鲜血从他利爪间流淌下来,微子清无奈的叹了口气。 身后的力量并没有袭来,长生未回头,反手挥出符绳,身后白影一闪,苏未眠看着手腕间的灼伤,抿唇淡笑,“玄清神君不愧为玄清神君,总是能做出对自己最好的抉择。” “哪里哪里,不比云中之君……”长生负手,装模作样地在原地走了几步,咂咂嘴,道:“这是什么?伏羲八卦阵,我算是清楚了,坎位是我,兑位荼华,震位扶游,那你还少一个?离位打算用谁来填补?你自己填补?” 苏未眠嘴角上扬,始终是温润如春风般的笑意,他视线默默转向了上方,“玄清神君之前不是好奇我先前为何要引导将若去找你吗?” 长生顺着他的目光上扬,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只听苏未眠缓缓道:“将若妖龄有三千了吧……这般灵力,当时如何能抵挡扶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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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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