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他把最后的钱都给了那老头儿,抱着长刀靠在船舷上不理他。 偏偏那老头儿在边上悠哉悠哉的吃烧鸡,大口的喝着酒,香气十分馋人。 初岫见自己不理他,生气了,爬起来踢了他一脚:“又不理我,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初岫炸毛的时候,很像个小猫儿,打人踢人都不疼。 他心里好笑,还是没理他。 初岫就在他身边蹲下了,扒着船往下看,湖中月华漾着粼粼波光,月亮随着船行过的水纹轻轻晃动,整个湖面上映着星河璀璨。 初岫饿了,就没心思解棋,转头看那半躺在船头的老头儿,道:“把你那烧鸡分我一些。” 那吝啬老头儿翻了个身,将屁股对着他。 初岫又说:“拿东西跟你换。” 老头儿这次纡尊降贵的开了口,醉醺醺的问:“你用什么换?” 初岫抬手抓着他的衣袖,说:“用他,他力气大,能扛起一整条船呢。” 他就知道…… 他看了眼自己的衣袖,又将目光看向初岫,两个人幼稚的用眼神相互僵持,谁先移开算谁输。 那老头儿无趣的哼了声,道:“这船是用来划得,我抗它做甚?” 初岫目光炯炯:“你用他给你划船。” 老头儿喝了口酒,舒坦的叹了声,说:“我这船好划的很,用不着旁人。” 初岫:“那你让他给你赚钱,他很会赚钱。” “……” 他不和初岫对着瞪了,轻瞟了他一眼,往湖面看。 七月的夜风送来莲花的清香,乌篷船轻轻晃着,月下夹岸风光秀丽,余杭的夜很美,与草原是两种美法。 那老头不耐烦:“不要打搅我,解你的棋去。” 腿上一沉,他从湖面收回视线,就见初岫愁眉苦脸,将下巴垫在他的腿上,软声说:“阿琤,我饿。” 他对刚刚这人想用自己换烧鸡的行为不大高兴,语气淡淡:“饿死才好。” 初岫撇了撇嘴,往他身边蹭了蹭,爬到他怀里,才安分了下来。 他熟门熟路的把头贴在他的胸前,虚弱的说:“不解了,我要是饿死了,你得给我守墓,每天上供一只烧鸡。” “……” 船悠悠闲闲的行了半个时辰,月上中天,他从包袱里拿出买的那只烧鸡,还有一包闻名余杭的点心铺子杏香斋买的点心。 取了一枚喂到睡着了的少年嘴边,轻声说:“张嘴。” 初岫迷迷糊糊的张开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开,眸子亮了起来,他有吃的就知足,都不在意他特意饿了他一个时辰的事,抱着点心吃的开心,吃完将嘴巴一抹,又回了那棋局边。
老头儿遥遥看着,轻哼了声,道:“还没见过这样的主仆。” 他将初岫吃剩的点心咬了口,道:“我是他的奴隶,不是仆人。” 在中原,奴隶,连被叫仆人的资格也没有,草原也是。 老头儿喝了口酒,闲闲的说:“主人不像主人,奴隶不像奴隶。” 他看了眼老头儿干瘦却精壮的手,语气淡漠的回敬他:“船翁不像船翁。” 老头儿哼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只是半刻钟的功夫,初岫忽然高高兴兴的叫了声:“阿琤,我解开了。” 那老头儿怔仲一瞬,一扫先前的萎靡懒散,忽然站起,快速的跑向船舱。 初岫吓了一跳,连忙让路,跑到了他身边,弯着眼睛说:“白子赢半子,破了平局。” 他凑过头咬了他吃到一半的点心,坐在床边晃着腿,说:“那下棋的是个高手,十分巧妙的设了个平局,其实他只要再下一子,这棋就赢了。” “他为何这样做?” 苍老的声音自船舱传出,似乎带着某种隐忍。 初岫:“我怎么知道?不过你那副棋丢了两个子,一黑一白,你可知道?” “嗯。” “那子不丢,按着常人解法,这棋局早就解开了”,初岫喝了口水,道:“那子丢了,我这解法就是唯一的解了。” 老头儿:“……” 他轻笑了声,似乎带了某种释然,他从船舱出来,解开腰间的酒葫芦,畅快的饮了口,道:“先前答应你,解开还你二两银子,就用这船抵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凌空而起,踏水而去,身法利落漂亮的犹如月下惊鸿,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至两人耳前:“多谢小友,棋局已解,我可去寻他了。” 不多时,湖面归于平静,那看起来病怏怏的老头儿,便不见了踪影。 初岫呆了呆,赞道:“好轻功。” 他抱着刀起身,颔首道:“好内力。” 初岫站在船头,遥遥对着夜色施了一礼。 他那夜要跟初岫告别,初岫不知道。 他如往日一般靠在自己怀里吃东西,被自己喂了酒。 初岫酒量不好,喝了两口就醉了,他指着天上的星斗,问他:“为何星星在转?” 他看着那双映着繁星的眸子,唬弄他:“因为船在转。” 初岫又问:“你为何不喝酒?” 他答:“我看着你喝。” 少年眼睛雾蒙蒙的,似乎在失神。 片刻后,他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向自己拉近,带着酒气的唇贴上了他的。 乌篷船误入了一片莲,无风无解波无人滑动船桨,于是停留,大片的莲花叶将他们藏在其中。 初岫舔着唇,弯着眼睛看他,道:“阿琤,明日将这船卖了,再换些酒。” 苍天为顶,木头甲板做席,他解开初岫的衣衫,覆身上去,吮着他的舌尖,道:“以后不可喝酒。” 少年的身躯炙热,船身晃动间,清甜的呻吟与男人的低喘声交缠,惊扰了一旁的莲,莲叶上的露水抖落,溅落了少年掌心,随后一只大手覆上,露水被收在两人掌中,粗糙的指腹划过少年的指缝,轻轻抚摸,然后霸道的插入,凌乱的发丝交织,十指紧扣。 汗水浸透了少年身下的衣衫,少年醉意蒙眬的攀附男人宽阔的背脊,双腿缠在他的腰上。 万俟琤将那刻意买的带着甜味的杏花酒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捏着初岫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唇。 清甜的酒顺着唇缝渡入少年的口中,未来得及吞咽的顺着唇畔滑落,滑入雪白细嫩的脖颈间。 万俟琤随着那酒水,吻上了他的颈侧,细细的亲吻含咬着少年光滑的肌肤。 初岫的眼里映着满天星河,说话软绵,仿佛含了糖,他问万俟琤:“为何我们每次这样,我都想让你一直压着我。” 万俟琤埋首在他弧度优美的颈肩,轻轻闭上了双眸,他心下酸楚,话难免说的极为深情,他说:“因你心悦我。” 初岫轻声说:“你胡说,我全身酥软无力,否则定要打你。” 顿了顿,他又笑了起来,畅快恣意的扬声念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万俟琤说:“你是星河。” 他将初岫抱回了船舱,放在木板床上。 来接他的船已经在一旁停靠。 他转身,不敢看他,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的初岫迷迷糊糊的开口:“阿琤,明天看了锦鲤,我们去峨眉看猴子。” 没有锦鲤,那是他的属下给他稍的信,到这里接他。 他垂下眸子,静立良久,温声应道:“好。” 初岫睡觉不老实,总是爱乱动,这回又压着伤口了。 他将他小心的抱进怀里,轻声说:“你说去看猴子,不知还做不做数,那坑了你二两银子的老翁,之后我又遇见过,世人称他为棋圣,真是浪得虚名。”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楚,他沉闷的低语:“我盼着你想起来,又盼着你别想起来,初岫,我知错了。”
第3章 初岫再醒的时候,男人已经起身,在床边穿衣服,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他悄悄从枕下摸出一柄薄刃,悄无声息的下床,站在他的身后,迅速的将薄刃抵在了男人的背脊。 刀锋锋利,割破了衣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凉意。 万俟琤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做了手势让梁上蓄势待发的达安离开。 他叹了口气,说:“初岫,我要去上朝。” 初岫终于有机会挟持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冷声道:“放我走。” 万俟琤转身,刀片在他的背上划出血痕,初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万俟琤却捉住了他的腕子,他用力掰开初岫的手,将刀片扔掉,眉头紧皱着,语气急躁:“用手握刀刃,你这双手是不想要了吗?” 初岫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被他铁钳一样的手握住,根本挣不脱。 蓄谋已久的刺杀这么夭折,他气的跳脚,也怒了:“万俟琤,万俟将军,你这满府的美人,不差我一个大男人吧?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丢了记忆前你对我严刑拷打都没能得到,现在更不可能了,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行吗?我真的受够你了。” 万俟琤愣住了,他被初岫一段话说的心里刀割一样的难受,哑了半晌,他拿出药瓶,动作轻柔的将药抹在了他的手上。 初岫的目光果然就跟着那药走了。 他对自己没印象,却对药的感知始终灵敏。 他没收走那个药瓶,把它放在了桌上,给少年包扎好了手,说:“别碰水。” 初岫没理他。 他随便擦了一下背上渗出的血珠,套上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回头,背对着他解释了一句:“我没对你严刑拷打过,你别乱猜。” 初岫这次终于开口说话,他嘲讽道:“敢做不敢当吗?我醒的时候满身都是伤,不是你还会是谁?” 万俟琤:“……”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晨曦洒在他的身上,那威震四海的护国将军竟显得有些孤寂。 初岫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楚,他移开视线,道:“你走吧,我有机会还会杀了你的。” 万俟琤垂眸,轻声说:“你想我死,从来不用这么麻烦,等你恢复记忆,想要我死,只要说一声,我自裁。” 初岫:“……” 男人最后一句话,消失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初岫手里拿着那药瓶,微微出神。 万俟琤说:“等我回来。” 达安坐在房顶的瓦上喝酒。 他看着将军离开了院落,踏出院门的刹那,原本低着的头又抬起,微微弯曲的脊梁挺得笔直,重新撑出了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他头一次觉得将军的刚硬带着勉强。 这院子仿佛是将军的唯一弱点,也是唯一的柔软。 他不知道这个一年前将军抱回来的少年是谁。 他只知道那少年当时遍体鳞伤,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半年,将军半年没上朝,日夜守在他身边。 可他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心大的少年安静的坐了少顷,拿着瓶子走到床边,又钻进被窝躺下了。 那些小丫头常说初公子懒,如今看来,确实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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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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