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水环佩叮当,他将药涂在伤口上,然后用麻布包上,比上次动作小心了许多许多。 初岫低头看了会儿胳膊,舔了舔唇上咬出的血痕,他看着他的背影,问:“阿琤,你受伤了没?” 万俟琤没说话,他用山泉边洗了手,回到初岫身边,将自己的外袍裹在了他的身上。 将篝火熄灭,只留了一个火把。 他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抱了起来。 就着那火把,初岫看到了地上的狼尸,身体轻微的抖了下。 万俟琤抱着他的力道就紧了紧。 走到先前那匹狼身边,他抬手将刀抽了出来,插回了身后的刀鞘。 从刚刚开始,万俟琤就不理他,像是生气了。 说一句话不理,两句话也不理,明明知道自己受伤了,他连句关心的话都不说。 初岫的惊魂未定逐渐转换成了怒气。 他眉头拧着,盯着万俟琤冰块儿似的脸,高声凶道:“你哑巴了吗?” 万俟琤还不理他。 初岫越想越气,开始挣扎,怒气冲冲的说:“别抱着我,我是奴隶,你是爷,我应该抱着你才对。” 万俟琤停步,把初岫放了下来,冷冷的盯着初岫,声音凉的要结冰:“你能自己走出去是吧?碰着狼群你自己能应付是吧?你走,你自己走。” 初岫气的要命,迈步往山下走,他简直怒不可遏:“谁稀罕你?自己走就自己走!” 尽管万俟琤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和受了伤的初岫一般见识,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怒气。 “是谁哑巴了?让狼咬了不吭声,非要让它吃了你才满意?” 万俟琤骂了声,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焠了火:“一声不吭,你是不是没长嘴?” 初岫停步,他简直火冒三丈,吼道:“不能背对着狼,我亲眼见过一个人背对着狼被咬死了,我叫你,眼看着你让狼撕碎吗??” 万俟琤:“……” 初岫拿脚下的石子出气,被气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瞪着万俟琤,道:“我受伤了,你不疼我就算了,还不理我,我凭什么看你的冷脸?你嫌弃我累赘就走,我绝不留你。” 初岫起初语气还冲的很,慢慢的却变得有些哑。 到最后,他已经带了哭腔了。 他不想丢人,就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 他受了伤,手臂被缠着,手也被缠着,腿还酸,走路姿势也不自然,走在漆黑的山林里,仿佛一错眼就会消失不见。 身后的火光渐近,到了他的身后,将他的影子投落在山路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矮矮的影子,眼泪顺着腮滑落,他一声不吭,想加快脚步,远离这个冷心冷肺的家伙。 可没等他加快脚步,身体突然一轻。 男人把他抱了起来,低头看他。 初岫连忙擦脸。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胸腔发出:“下次有危险,先叫我的名字。” 初岫不理他,用力的擦自己的脸,他眼尾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万俟琤轻叹了口气,轻声问:“疼吗?” 初岫抿着唇,看着地上的影子,不吭声。 万俟琤抿了抿唇,叫他:“主人。” 初岫没忍住,眼泪滑了下来。 万俟琤:“我是你的奴隶,如果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不应该自己哭。” 初岫捂着眼睛,声音低低的,闷声说:“我打不过你,我也凶不过你,你是爷。” 虽然语气还别扭着,但显然火气消了许多。 万俟琤把他往上抱了抱,提步走在山路上,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是爷,睡会儿,醒了就别气了。” 初岫把脸贴在他的胸前,不动了。 山路崎岖,灌木丛里偶有东西快速窜过,除此之外,夜路宁静。 就在万俟琤以为初岫已经睡了的时候,少年略带委屈的稚气声音说:“阿琤,我疼。” 这是吵完架,重新开始撒娇了。 万俟琤心里一软,温声应道:“下山找个大夫看看。” 初岫:“我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万俟琤:“那下山找家酒楼好好吃一顿。” “嗯”,初岫闭上眼睛,轻声说:“你得去赚钱。” 万俟琤叹了口气,道:“那你别再乱花了。” 初岫这次没吭声,假装没听见。 安静了一段路程,初岫很小声的说:“你再和我吵一次,我就不要你了。” 万俟琤把他往上抱了抱,说:“不吵。” …… 那就像别人的故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听着十分向往。 初岫抬起自己的左臂,看着上边浅浅的疤痕,轻声说:“那我…… 那个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万俟琤的指腹划过那伤疤,道:“嗯,很好。” 初岫却摇头,肯定的道:“我们关系不会很好,否则我不会看到你就想生气。” 万俟琤眸色黯了黯,打断了他的思路,道:“没说完,我们亲吻的事。” 初岫闭了嘴,侧躺在他的胳膊上,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你说。”
第5章 那是一段遥远却充满色彩的记忆,三年里未曾褪色,反而愈发鲜明。 他们在西岳东边的城看到了春天。 满城的海棠、山茶、杏花雨,彩色云团般簇拥,为锦城织上了粉红色的锦缎。 无数的文人墨客摇摆着折扇,时走时停,欣赏这盛春的风光,不乏美人着锦缎出游,两两有缘,对望一眼,便成了鸳鸯谱。 街上落英不扫,街边山茶盛放。 两人站在午时锦城的街上,走这一路,他们没找到一家空房。 全城的客栈都被慕名而来的人住满了。 初岫催促着说:“不管了,去吃饭。” 万俟琤颠了颠刚从偷儿那劫来的钱袋,道:“你有伤,只能吃些素食。” 初岫不怎么情愿,嘀咕了几声,应了。 初岫点了一桌子的招牌糕点,吃的香甜,酒楼的掌柜喜欢这么大方的客人,笑眯眯的过来搭话。 初岫晃着腿问他:“这里都有什么玩的?” 掌柜笑道:“夜里放烟火,就在滨水河,沿岸吃食店铺应有尽有,到时人也多,多的是才子美人,今夜锦楼的花魁要抛绣球择恩客呢。” 花魁? 初岫眼睛一亮。 万俟琤暗道不好。 果然,初岫兴致勃勃的看他:“没客栈,我们能住青楼啊!” 夜里,滨水河畔人潮拥挤,几乎挪不动地方。 烟花盛放在半空中,映在河水里,夹岸盛放着锦城花。 比花还娇艳的,是人。 滨水河上搭起了台子,花灯将那上边的红绸映的通明。 中间一个穿着清凉的美人赤着足在跳舞。 酥娘一搦腰肢袅,回雪萦尘皆尽妙。 满城芳菲融进一舞,行人尽是如痴如醉。 那时初岫身量不高,挤在人群里垫脚看的累。 万俟琤也没看那勾了万人魂魄的舞,他小心的护着初岫的左臂不让人挤着。 热闹喧哗声中,初岫凑到他耳边,冲他喊:“阿琤,抱我上去。” 万俟琤:“……” 他左右看了看,瞧见一两三岁的小姑娘骑在父亲脖颈上拍手叫好。 他矮身,将初岫抗在了肩上。 万俟琤身量本身就高,站在一群中原人中间,像是雨后蘑菇中的小白杨,他肩膀宽阔,初岫坐的稳稳的,觉得这姿势好玩儿,高声喊道:“阿琤,你力气真大。” 万俟琤弯了弯唇,没说话。 那花魁一舞结束,拿起了绣球,媚眼轻扫,十分随意的将绣球扔下了高台。 远处一片喧哗,众目所望处,一位书生走上了高台。 初岫扯了扯万俟琤的头发,万俟琤将他放下。 初岫皱了皱鼻子:“那花魁长的还不如我好看,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去吃好吃的。” 万俟琤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就是没抛中你,你不服气。” 初岫:“……” 他挽起万俟琤的胳膊,道:“我有什么不服气的,只不过没能得一个不花银子就能睡觉的屋子罢了。” 万俟琤挑唇,道:“你想睡在哪,我都能带你去。” 他确实是能,看上哪间房子,将屋主敲晕,自己住,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 初岫拉着他去买了糖画。 沿着热闹的大街一路的走,高高兴兴的边吃边逛。 万俟琤咬了口他递过来的蜜糕,垂首看他:“找个地方睡吧,昨夜都没睡好。” 昨夜初岫睡得很好,都没感觉到颠簸,而万俟琤一夜未睡。 初岫擦了擦手,道:“咱们去青楼,用银子砸一间屋子下来。” 万俟琤:“……” 万俟琤:“为何一定要去青楼?” 初岫:“我还没去过青楼……” 许是这锦城风景实在是惹人沉醉,这夜里的热闹实在是令人心情愉悦,初岫心情大好。 万俟琤刚和初岫吵过架又和好,不想又惹得他闹一场,他就没坚持自己不入烟花之地的原则,随着初岫的意思去了。 这青楼的房间,比客栈还紧缺。 初岫数了两张百两银票,砸下了最上层相对清静的房间。 秦楼楚馆,夜里是最热闹的。 无论在这门外身份如何,进了门就都是狎客。 万俟琤容貌实在出挑,虽穿着布衣,可还是有不少的姑娘围了上来,纷纷想要往他身上贴。 他冷着脸躲开,与初岫上楼。 那是一间有些俗气的房间,进门有一张雕花圆桌,临窗有矮塌,轩窗关着,外边就是滨水河,可以听到嘈杂的人声。 往里有一张足够三四人滚的大床,上边铺了厚厚的垫子,芙蓉帐挂在两边,红的像是喜房。 屋里有股子暗香,初岫嗅了嗅,没当回事,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万俟琤坐在桌旁,喝了口水。 初岫向他伸手,道:“帮我把手解开,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万俟琤走过来,坐在床边。 初岫就躺在了他的腿上,向他伸手。 麻布一圈一圈的解下来,初岫看着万俟琤英俊的脸,闲得无聊搭话:“阿琤,你困吗?” 万俟琤:“还好。” 初岫:“你都陪我一天一夜了。” 万俟琤将手指上的布解开,拿起来看了看,轻轻摸了摸已经结痂的伤口,道:“好了。” “嗯”,初岫说:“我配的药,很管用。” 万俟琤没说话,继续给他解手掌上的麻布。 初岫困了,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阿琤,我没力气洗脸了,给我擦脸。” 万俟琤冷漠道:“不擦。” 初岫:“我受伤了。” 万俟琤垂眸认认真真的给他拆布条,淡淡的说:“已经好了。”
初岫:“……” 双手被放开,他搂住万俟琤的腰,闭着眼睛耍赖:“阿琤,你疼疼我。” 万俟琤向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道:“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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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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