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澡,初岫就在他旁边的池子泡脚,撩起裤脚,将白生生的脚浸在温泉里,舒舒服服的说:“雪山上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疗伤圣地啊。” 万俟琤被热气熏得昏沉,身体又疼痛异常,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接下来一段日子,他睡睡醒醒,吃那苦的要命的药,拿着不要钱的夜微澜泡澡,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山洞里再次有动静的时候,是那银发女子找上了门来。 她追着初岫满山洞的跑,怒道:“你还真敢拿夜微澜给他泡澡!” 他勉力爬起来,想要去护着初岫,那女人却突然不追了。 她纳罕的看着他,挑眉道:“还真活了?” 初岫高高兴兴的说:“你看吧,我就说我比我爷爷强,你就让我看看,说不准我能将你看好,便可下山去了。” 女人不语,静立片刻,却是转身离开了。 初岫追出两步,被她用内力逼退好几步,退到了万俟琤身旁。 女人的声音消散在洞口,她说:“这天下与我何干?” 初岫愣了愣,轻叹了口气。 但转瞬,他高兴了起来,他对万俟琤说:“如今我把你救活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叫你打狗你不能撵鸡。” 他垂眸,应道:“是,主人。” 从山上下来那日,正是除夕。 天山脚下的小镇里挂满了喜庆洋洋的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吃着团圆饭。 大雪簌簌的下,两人穿着一白一黑两件大氅,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像两个无常。 初岫牵着万俟琤的手,道:“阿琤,我们去吃饺子,过个好年。”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在雪夜里相携,渐渐行远,茫茫大雪慢慢将地上的足迹抹去,远处有光亮的地方,是可以过年的地方。
第8章 初岫睁开眼睛,迷茫了一瞬,问万俟琤:“怎么刚睡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万俟琤忍下心中的酸涩,温声道:“不是天黑了,是阴天了。” 轩窗外夏雷轰隆隆的闷响,一阵凉风吹进来,驱散了燥热。 初岫撑着床坐起来,想越过万俟琤下床。 外边的雨已经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最开始几滴稀稀疏疏,接着紧锣密鼓的落了下来,黄昏时分,天阴的像是已经入了夜。 万俟琤坐起来,问正在穿鞋的初岫:“下雨呢,出去做什么?” 初岫道:“去找羊。” 万俟琤将他拉了回来,道:“羊被丫鬟领进圈里了,不会淋雨。” 初岫放下了心,遍懒得动了。 “饿”,初岫说:“想吃烤兔子。” “好。” “想喝酒,烈酒。” “你今日吃最后一副药,不能喝,明日再说。” 初岫躺回了床上,又说:“我想跑马,最快的。”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马。 他为初岫养的那只小马驹,如今长得正好。 万俟琤温声说:“好,我带你去跑马。” 下人送上了饭菜,初岫边吃边翻着话本。 万俟琤喂他糕点,他嫌弃的躲开,不理他。 午时他那失了魂的模样仿佛没发生过,初岫依然是心情好了理他,心情不好就把他当做不存在。 他问过大夫,初岫这种情形继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大夫讨论了半晌,没能得出一个结果。 但是他真的怕,那时的初岫眼睛里空荡荡的,没有对他的爱,也没有对他的恨,那双曾包容了盛大山海与人间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初岫日里睡多了,夜里睡不着,又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万俟琤将他抱回床上,从他的手里把那对黑白子抠了出来。 初岫气冲冲的踢他,万俟琤笑着说:“睡觉,明日带你去吃好吃的。” 初岫挣不开,喘息着瞪他:“不吃。” 万俟琤:“是从大汉皇宫来的厨子,会做许多的中原菜。” 初岫眼睛亮了亮,问:“可会烧红烧狮子头?” “会”,万俟琤撑着手臂看他:“初岫想吃什么,就叫他做什么。” 不会做就杀了,再去寻厨子。 初岫心情好了,在大床上来回滚了两圈,趴在枕上,道:“还想吃东坡肉。” 万俟琤将账外的灯吹灭,道:“再叫他做一道西湖醋鱼,你爱吃。” “我不记得了”,初岫说:“那些菜,都是话本子里看来的。” 万俟琤给初岫打着扇子,问:“初岫,你想回中原看看吗?” 初岫又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说:“想。” 初岫:“如果有一天能回中原就好了,我就再也不会来格勒善,再也不用见你了,我真的烦透了你。” 万俟琤挑起唇角,道:“那你怕是要失望了,你走到哪儿我都会跟着的。” 来自中原那个胖厨子,不愧是给大汉的皇帝做过席面的,初岫认识的菜他会做,不认识的他也会。 万俟琤包了整个酒楼,熟练的给初岫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初岫都爱吃。 他享用着美食,悄悄的去看万俟琤,随后嘴里被他喂了一只虾仁,他吃了下去,想着万俟琤或许比自己都了解自己的喜好。
格勒善身为乌赫草原最大的城池,民风淳朴,百姓安居,商贸通达,是十分繁华富饶的景象。 他不知道故土中原的民生,只从书本上得知是个盛世,与格勒善隔着两座很高的山和一条很长的河。 他吃的肚皮溜圆,还是觉着嘴馋,恋恋不舍的瞧着那胖厨子,想将人家拐带到将军府。 万俟琤知道他的心思,吩咐了声,领着他出了酒楼。 一出酒楼,热气就裹了人一头一脸,瞬时一身的汗。 初岫本想去骑马,现在也歇了心思。 回府的路上,初岫趴在马车的小窗上,眯着眼睛瞧外头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你只道我对你有恩,却不知是什么恩?” 世人皆知少年将军十七便名扬天下,这名是他骁勇善战的美名,也是他屠尽一城换来的凶狠残暴的恶名。 他们只看到了将军的功绩,却鲜有人知,那场屠城战本不是他本意,过程也并非世人想的那样热血。 四年前,他兵临荻族大门苏延城,格勒善被屠部落子民们的头颅就挂在苏延城城门上。 荻族的子民都是战士,无论老幼妇孺,每个都经历过非常严苛的军事化训练,他们出生时,会有长老检查他们的体质是否健康,若是达不到他们认为是战士的标准,婴孩就会被抛弃。 荻族本身就是一个大军营,只有长老、皇室可读书习文,寻常子民只能经受军营里的残酷磨炼,民风不开化,不会辩驳是非,不懂什么是恐惧,子民只会服从。 他们坚韧、勇猛、凶顽,战争时只会前进,从小经受的教育告诉他们,后退即耻辱,力量至上,强者至上。 万俟琤在城墙下看着格勒善的儿郎们头颅高悬,被食腐的秃鹫啄食,看着妇孺幼童的躯体被钉在木头柱子上,被利器刺的血肉模糊,初秋烈日炎炎下,逝者的灵魂仿佛在扭曲着,愤恨的呐喊。 一阵蓬勃的怒意上涌,万俟琤对沉默的将士们说:“报仇,带他们回家。” 城门破开,他们面对的不只是荻族的士兵,还有这苏延城里的妇女与幼童。 他们手上拿着务农的工具,毫无惧色的看着闯入者,眼睛里全是凶狠与嗜血,没有一丝惧怕。 拿起武器时,他们都是战士,都是可以杀人饮血的恶狼。 屠城的命令,万俟琤没后悔过。 他们杀了一城的荻族子民,荻族的人,也几乎将他们覆灭。 他受了严重的伤,最后战场归于平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血水淌进了苏延城的护城河,翻滚的河水染了血色,久久未褪色。 他纵马奔袭,追击苏延城的城主,那个个子矮小,却心思狡诈的城主,是荻族老皇帝最小的一个儿子,是他主动挑起边陲纷争,下的屠杀格勒善子民的命令,他野心勃勃,想用攻打格勒善的军功为自己换取夺位的筹码。 他追着他一路到了荻族与大汉的边界蜀山。 在蜀山,他拖着受伤严重的躯体,与之殊死搏战,长刀穿透那人心脏的时候,他也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大雨中。 黑白在他身上交替了几回,他都感知模糊,只知道他现在身处大汉境内,格勒善的人找不到他。 这里人迹罕至,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这样,到了一个晴夜。 他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悠悠闲闲的哼着歌,脚步声渐进。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即将死去出现的幻觉,可那歌声突然一停。 一阵风吹过山林,林叶沙沙作响,他听到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接着,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讶异道:“这里怎么会有人?是蛮人?” 那人大概是在他身边蹲下了,他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他动了动手指,倏地握住了他唯一能碰到的地方——他握住了少年的脚腕,用尽最后的力气道:“你缺奴隶吗?救我。” 他说前边那句话,是心知肚明汉人对蛮人的敌意,怕他不管,先说明自己的价值,他不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怕自己死的更快。 可是他小人之心了,再醒的时候,他已经被少年带回了家,妥善的安置在了一个小院落。 小院里晒满了草药,还养了五只羽毛光亮的大肥鹅,那将他带回来的少年端着药进来,道:“这都三日了,料想你也该醒了,等你好些我宰只呆头鹅给你补身体。” 话音未落,那大鹅伸展翅膀,从鹅圈里飞了出来,从窗户往外看,那大鹅昂着脖子,骄矜的在院子里踱步,仿佛是在巡视自己领土的皇帝。 他动了动唇,想开口说话,发出的声响却嘶哑难听,只好作罢。 少年也没在意,他拿着汤匙喂他药,刚喂了两勺,外边传来一位老人的怒吼:“初岫,你家鹅又要造反了!” 少年连忙将碗放下,跑了出去。 不多时,外边一阵鸡飞狗跳,大鹅愤怒的叫声后,少年又回来了,他用蓝色麻布吊起的发有些凌乱,上边还插了一片鹅毛。 少年拿起药碗,喘匀了气,继续喂他,看着心情十分的好,他说:“我叫初岫,以后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隶。” 他问:“你叫什么?” 发出的声音虚弱无力,嘶哑难听,他语气平淡,道 “王琤。” 初岫在唇间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亮好听的声音唤他:“阿琤。” 这是个小山村,民风淳朴,自给自足,风景殊异,是个自成格局的桃花源。 初岫的邻居有个十七八的少年,叫二牛,见了初岫捡了个病秧子回来,十分的不赞同,一直劝他将人扔了。 他不知道万俟琤是蛮人,相貌上来说,中原人和蛮人区分并不大,初岫当初知道他是蛮人也是因为他的衣着,二牛不喜欢他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初岫想把他家的大花要来杀了给万俟琤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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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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