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当头拼死相护,一般人确实很难做到,药王并不是杀害奚前辈的凶手,何必如此自责,”谢临道。 孙如意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我师父在当年的武林大会上未逢敌手,单单败给了秦未期。他们彼此欣赏暗生情愫,后来师父便嫁给了他……你怎么不问问,秦未期是武林第一高手,就算是被人围攻,他跟师父怎么会逃不出去?” 秦未期是奚为霜的丈夫,孙如意却直呼其名,谢临听出些隐晦的意味,却没点破,只淡淡笑了笑:“药王怕不是没勇气救,而是想活下来,亲手为令师报仇吧?” “开始是这样想的,”孙如意笑道,“夜不能寐日不能安,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后来发现,多么刻骨的决心都扛不住年轻不懂事……那个人又岂是我能对付的,我可笑的像是泥地里的蝼蚁,而那个人就像九天上的星星,我烧一把火,穷尽此生都未必能烧掉他一根汗毛。” “什么人这样厉害,”谢临道。 孙如意却转开了话头:“那一日,我给师父送了亲手炮制的茶。她对我没有防备,喝下后武功全失,这才被人有机可乘。” “……毒不是你下的,”谢临道。 “没有区别,”孙如意现在提起,脸色已经很平静,只是透出一股疲倦的悲哀,“不管是谁假借我手,把那茶送出去的人终究是我。如果我没有想送去讨她开心,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谢临又道:“我实在想不出凶手是什么人,难道是当时的武林盟主么?” “前任武林盟主懦弱不堪,怎有这等手笔,”孙如意冷笑道,“况且我师父被情爱所迷,一心隐居世外,根本影响不到武林盟主一星半点,他没有必要这样做。” “秦前辈,也是前任武林盟主的徒弟吧,想来他也不至于残害自己徒弟,”谢临道,“药王既说自己隐姓埋名,此前姓名又是什么,也许我识得。” “你不记得的,不必费心打探了,”孙如意道,“你既然不知道那人有多厉害,我与你说一件事。记得我与你说那年少成名却早夭的少年剑客?他被逼自裁只不过也是得罪了那个人,被推出来当祭品而已。” 谢临思忖了瞬息,而后道:“那剑客出身当今哪个武林名门世家么?” 孙如意看他一眼,收了针:“知道少,烦恼才少。” 谢临笑了笑,而后看向秦惜:“那就请药王先专心救他吧。”
第68章 “我说的是能救,却不是马上救好,”孙如意起身,开始收拾银针。 谢临沉吟片刻:“久一些也无妨。” “我用银针,只是叫毒性散发得慢一些,”孙如意道,“此毒能叫人丧失五感,若是再迟一些,他连话也不能说了。我需要去采一味药,少则三四天,多则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里,你好好照看,将毒性维持在这个阶段。” “我只会制毒,不明医理,”谢临道。 孙如意又道:“我曾经给过你一颗百毒不侵的药丸,你每日里喂他一些自己的血,虽不能解毒,好歹也有些压制的效用。或者是用血水给他浸泡,效用会更好些。” “虽然我修习武功,但连着放上三四天血,也不是儿戏,”谢临笑道,“你为什么能肯定我愿意?” 孙如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卷起一块棉布:“你不愿意就算了,毕竟受苦的是他,也不是你。” 他收好银针往外走去,却又在门前停住,背对着谢临:“你不担心我一去不回了。” 谢临呼吸一顿,微微皱了眉。 随后他收敛神情,轻淡地道:“药王是他母亲的徒弟,也一定见过他年幼时候……你有没有见到过,他梦中惊醒哭着找娘亲的样子?” 透骨的夜风低低地打着旋,从门槛掠了进来,绕过烛火芯,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孙如意的背影有极其细微的颤抖。随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谢临把秦惜往里侧抱了抱,然后躺在了他身旁。 次日清晨,谢临险些被秦惜踢下床,虽然没掉下去,也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秦惜可能是察觉到有活物,往床榻边摸索了下,“我不知道床上有其他人。” 谢临拍了拍衣裳,坐过去拉了秦惜的手,在他手心写字:“你没拿刀砍,很难得了。” 秦惜默了默:“我知道是你。” 谢临无可奈何。 药童送了温水进来,谢临便拿沾湿的布巾给秦惜擦脸。 秦惜鬓角的碎发都被弄湿了,凌乱地贴在雪白的脸侧。他毫不知情地睁着空洞的眼睛,安顺地一动不动。 谢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那些碎发抚到发际。 他把布巾拧干,自己收拾妥帖,又叫药童进来把水泼了。 而后谢临坐下来,用剑刃割破了小臂。血簌簌地滴进粥碗里,血腥气扑面而来。 “谢临,”秦惜忽然道。 他紧握着短刀,撑着床榻的那只手抓得被褥皱起。没有等到回应,秦惜没有再开口。 谢临看着他很谨慎地往后面挪了挪,直到后背靠上床头。接着秦惜上身笔直地坐在那里,握刀的手手心向下放在腿上,如同入定一般没有动静了。 “嘴上喊着我,心里想着别人,”谢临坐过去,抬手转过来秦惜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自顾自地说罢,又拉起秦惜的手。 “说你害怕。” 秦惜脊背松了松,却道:“我不害怕。” “孙如意去找药了,只有我陪着你,”谢临的指尖极慢地在秦惜手心移动,好让他能辨认清楚,“你要是惹得我不高兴,我就走了。” 秦惜沉默着。 随后他摸到谢临的衣袖,攥住了,语气有些刻意地缓和:“我以前有过一样的经历,现在暂时还不害怕……但若是仇人过来我无法自保。你别走,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谢临不想去问为什么秦惜会有这样的经历,无非是楼外楼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他拍了拍秦惜的脸颊,哂笑道:“你早就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了。我想开什么条件,能由得你不答应吗?” 秦惜自然是听不见的。 谢临又写:“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秦惜毫不含糊地点头。 他一向不做多余的事,既然敢允诺,开口之前便已经将一切都考虑好了。 谢临欣然,倒是并没有立马提出什么荒唐要求。 仔仔细细地喂完了一碗粥,还帮秦惜擦干净了唇角,他才紧挨着秦惜坐下来。 “还有谁知道孙如意是你母亲的徒弟么,”谢临写道。 ---------------------------------------------------------
第69章 “他不是我母亲的徒弟,”秦惜却道。他与谢临言语来往交流不便,因此也不问谢临缘何发此一问,又接着道,“我母亲救过他,他苦求要拜我母亲为师,未得应允,后来纠缠不休,见了面便要叫喊师父,我母亲无奈,便任由他去了。” “何时,”谢临写道。 秦惜道:“我八岁的时候。母亲在落花谷口见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当时他说自己叫宋铭,被江湖恶贼所伤,一路挣扎求救,听说附近有神医,使尽力气爬到谷口,便昏过去了。” “我母亲救治他伤好以后,便送他出了谷,并且与他说不喜与世人有牵扯,让他不要把此处告诉别人。宋铭一口应下,后来自己却屡次来打扰,时常拿一些清茶花果来。他并无恶意,而且也确实没有把旁人引来,我母亲便也好言相待。谁知道最后却是他……” “不是他,”谢临写,“你自己也清楚,下毒的不是他。他只不过是为人利用。” 秦惜不与他争辩,又道:“我那时年幼,不知母亲为何说自己不喜与世人有牵扯,且听到宋铭的话时十分紧张。她甚至考虑过要搬离落花谷,另觅他处。宋铭不属于任何一个江湖势力,家世清白,让她打消了顾虑。现在想来,我母亲那时分明是在躲避什么人……她从不允许我见到外人。要是有他们的友人前来拜访,我就会被关在房间里,直到人都走了才可以出来。” 过了一会儿,谢临又在他手心写:“但师父知道你。你还见过谁?” “因为我父亲很相信他,”秦惜声音很冷,“至于宋铭,那天母亲带他回来救治,我是碰巧撞上的。除此外……我只见过一人。” 他顿了很久,并没有说下去。谢临不明原因,问道:“谁。” 秦惜迟疑了片刻,他神色微动,声音低了些:“……是一个拿剑的少年。他来过好几次,我父亲很喜欢他,他们会在一起讨论剑术。我听到他的声音好奇,便悄悄打开门缝望了望……” “送你刀的也是他,”谢临写。 “也许是,也许不是,”秦惜道,“我只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他的脸。” 朱樱曾经说,那个早夭的少年剑客拿的剑叫做红绡,他与秦未期关系匪浅,看来是真的,谢临暗想。他又写道:“宋铭的事,也许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局。” “我猜测过,幕后的人按兵不动,让我父母放下警惕,耐心等待了两年才下手,”秦惜道,“但是父亲与母亲并没在江湖上惹下仇敌……他们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连母亲的另一个名字,我都不知道。” “他们怕什么人知道我的存在,但还是没有用,”秦惜低声道,“……如果父亲看见现在的我,一定会一剑杀了我。” 谢临心头微震。 秦惜负着血亲仇恨许多年,磨成了这般不招人待见的性子。他也许不切实际地幻想过至亲能还魂重生,但却知道,那时候对父母来说,也许并不是重逢而喜,而是要先把杀孽无数的孩子斩于剑下。 “热水烧好了,”药童在外面唤了一声,敲了敲门。 谢临去开了门。 两个药童把浴桶抬进来,灌满了热腾腾的水,撒了些镇毒的药材进去,草药香霎时布满了整个房间。 等药童出去关上门,谢临倾身抱起来秦惜,直接把人放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衣裳,衣料湿淋淋地黏在了秦惜身上。他伸手摸索了许久才摸到衣带,还没解开,却又把衣带弄成了死结。 秦惜皱了眉,越解越紧。 谢临在一旁看着,等秦惜几乎放弃的时候,才靠近秦惜身后,两臂圈住他身子仔细地解那衣带。他慢条斯理地道:“说要我把你的衣裳都脱掉,不就好了么。” 秦惜浑然不知。 他手上还攥着刀,怕伤到谢临,有些没处放,接着就被谢临拿走了。 谢临在腕上割了一刀,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秦惜的肩头,顺着流淌下去,在凹陷的锁骨窝积累了一小汪血。鲜艳的血色,雪白的皮肤,几乎有了妖异的感觉。
液体滴落在身上的感觉清晰得过分,秦惜刹那坐直了:“……你在干什么?” “我的血能帮你压一压毒性,”谢临的手指在秦惜的后背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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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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