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人家的人,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能如此狂妄,上官非穷尽此生恐怕都无法理解这种人。 谢临很淡然:“我帮你想好了。他只会用毒,多半会放个什么毒虫咬你,到时候我来替你便可。” 上官非:“?” 到这个程度,他要是再认为这是偏心,就是缺心眼了……毕竟他自己多么钦佩崇敬谢临,也不能做到替他挨毒蛇咬。 秦惜听了这付命的言语,仍然不识好歹。 他抬了抬眼,十分漠然地道:“恐怕替不了。” 一群幽蓝翅膀的蝴蝶翩跹而来,密密匝匝,一时遮挡了视线。 秦惜退了几步躲避,一眨眼的功夫,蝶群过后,竟是不见上官非与谢临的踪影了。
第84章 细密的冷雨打湿了干黄的草丛。 颜婴朝抽出长剑来,透明的雨水在剑刃上凝着,从剑尖落了一滴下去。 “这位侠士认错人了吧,”对面的男人把肩上的包袱紧了紧,“小人没有跟江湖人士打过交道。” 颜婴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左手一抖,把画像那面对着男人:“盗侠?这上面的人是你吧。你三个月之前因为偷盗被通缉,我在追捕你。” “你是官府的人?”那人审视着。 颜婴朝道:“你最好跟我回去伏案。”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有一个兄弟就死在你手下。”男人忽然笑了,看起来惨淡又无奈,“你们官府不缺钱,可有些人生来不知道安稳日子是什么,命要靠自己挣。这些钱,能让他们活下来,你就当没见过我,不行吗?” 颜婴朝淡淡地道:“盗窃有罪,这是律法。而且你在盗窃的途中还杀了人。” “不杀了他,我就逃不了,”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盗窃了三家朝廷大员的府邸,杀死一个侍卫,按律当斩,”颜婴朝道。 男人苦笑:“颜大人果然像传闻中一样‘公正无私’,据说就连你的亲弟弟,也狠得下心送到死牢里去。” 颜婴朝脸色微变,他缓缓地把剑抬起来,笔直地指着眼前的男人:“……有罪之人,就该按律法办事。我做的没错。” 雨渐渐大了,把干枯的草杆打得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只蝴蝶被刀光劈成两半,转眼间却又完好如初,华美的翅膀是深幽的蓝色,美得炫目,盯久了像星空一样叫人沉迷。 它轻巧地扑闪着蝶翼,落在了秦惜的颈间。 “不要动,它会杀人,”有声音提醒道。 秦惜拿刀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略微动了动手指,便察觉到颈间细微的疼痛,轻得像幻觉一样,是蝴蝶尖利的长喙抵在了薄薄的皮肤上。 “我没骗你,”那声音道。 秦惜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出来。” “我不会杀你的啦,”那声音带着笑,离他越来越近,接着青衣白发的年轻男人凭空出现了。 他的眉眼疏淡,看起来像雨后的梨花,纯粹又干净。只有眼神出卖了他,那是浮着一层雪白落花的清水潭,底下是累累白骨。 “要为蛇蝎二使报仇?”秦惜道。 男人摇头:“他们都叫我阿修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真名叫颜婴夕。蛇蝎二使是废物,死了就死了,用不着报仇。” 秦惜顿了片刻,道:“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哥哥在抓你,”颜婴夕惊奇地道,“我当然是让你跟我一起,把哥哥杀掉呀。” 秦惜不知对方底细,并不贸然相信,只道:“你把谢临弄到哪里去了?” “你先答应我,我就带你去找他,”颜婴夕道。 秦惜:“我答应。” 颜婴夕高兴起来,他伸出胳膊,摊开手掌。停在秦惜颈间的蝴蝶便翩跹着离开,落在了他掌心,继而像淡去的星光一般消失了。 一刹那间,秦惜把短刀压在了颜婴夕的脖子上。 “……你这是反悔的意思么?”颜婴夕微微睁大了眼睛,像个被欺骗的孩童。 “我说过的话一般都不算数,”秦惜道,“你哥哥是颜婴朝?” 颜婴夕发觉了秦惜并没有合作的意思后,天真的神态又迅速褪去了,表情狡黠,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狠毒:“你不把刀放下,我就毒死谢临。” “你随意,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秦惜说。 颜婴夕神色奇怪:“……你这样的人很少会愿意追随谁,我本以为你跟着谢临是因为太在乎他,现在看来,果然是没有啊……” “不算没有,”秦惜收了刀,“我记着他十年了。” 上官非被蝴蝶逼得无路可走。他并不敢去碰花草树木,只能拿出剑来乱砍,又向谢临大喊:“师兄,怎么办!” 一只蝴蝶叮了下谢临手背,他皱眉把它拨开,见皮肤上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并无其他感觉。
上官非的剑并没有舞到密不透风的境地,他察觉到不对,重重地朝自己后颈拍去,卷起长喙的蝴蝶已经灵活地躲开了去。 “救……”上官非惊恐地叫喊,却浑身僵硬地倒下去,喉咙也像人掐住了,剩下一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要被毒死了,他想。 连朱樱一面都没见到。
第85章 四周环境与片刻前无异,温泉袅袅,草木无声,只没有其他人。 “关于你哥哥,告诉我更多,”秦惜说,“比如,他跟朝廷是什么关系。” 颜婴夕欣然:“他是昭王府的侍卫……” “昭王府?”秦惜打断他,语气凌厉。 颜婴夕见他有了反应,自然是毫无隐瞒:“昭王爷住的地方,他名讳叫做奚明雅,是当今圣上的表弟……” 静悄悄的,秦惜万万没想到此刻自己居然称得上平静。奚明雅,奚明懿……怪不得他母亲跟朝廷有关系,怪不得楼外楼的署名是奚明懿,信物却是不属于她的霜皇笛,怪不得他们要藏起来…… 十余年的旧恨,落在一个轻飘飘的名字上,被堵得心血激荡。 “我答应,”秦惜说,“但我的仇人不是颜婴朝。” “没关系,总要先对付他,”颜婴夕耸耸肩。 秦惜面色不再平和,冷漠的面容下压抑着什么,但他语调仍然很冷静:“让谢临跟上官非走吧。” “没问题,”颜婴夕笑眯眯地道,“只要你肯留下来,放个人不算什么。” 秦惜皱眉:“我没要你直接放他们走。谢临不会允许我一个人留在这……如果以上官非为要挟,他也许会答应。” 颜婴夕简直有求必应:“那我就说,门主看上你了,只要你留下来,他们包括朱樱,都能平安离开……” “……换一个理由,”秦惜面无表情,“你太低估了谢临。” 上官非有点意识不清,但并没立即七窍流血而死,这种情况必有人来解,谢临便没有太过慌张。 他扶起来上官非时,蝴蝶早就消失无踪。 这时,带他们来七毒门的那几人,又交谈着走了过来。 “门主与朱姑娘在等着两位了,”一人拱手道。 谢临冷颜相对,并不言语。 那几人这才看见歪倒在谢临身上的上官非,面面相觑,连忙赔笑:“……谢公子可是见到了蝴蝶?阿修罗大人一向爱捉弄人,只是些小把戏,不要见怪。见到门主,他必然给上官公子解毒……” “不必见了吧,”谢临道,“朱樱此时还未出现,看来是很喜欢这里。把秦惜还给我,我们这就走了。” “这……”几人为难,“我们并不知阿修罗大人把人带到了何处……” “不会去找么,”谢临笑道。 他虽然带着笑,却未必真有那么客气,七毒门那几人闭了嘴,不知互相嘀咕了什么,留下两人,另外一人又匆匆去了。 片刻后,朱樱半掩着脸,哭哭啼啼地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上官非,就哭喊着跑了过去,扑在上官非身上,语调凄凉:“……奴家早已与这位公子托付终身,哪知家中父母欠下巨债,逼不得已,只能含泪断别……” 谢临只觉得十分熟悉,略一细想,是她跟秦惜骗自己的时候说过的。 他松开了扶着上官非的手,上官非便倒在朱樱身上,两人好似一对苦命鸳鸯。 “噢,你是缺钱么?”有声音恍然大悟。 谢临抬头看去,见一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心知这便是七毒门主了。 --------------------------------------------------------------------------
第86章 七毒门主身形纤细,长相尚有青涩感,看年龄是至多十七八岁的少年,像一株江边的弱柳。 朱樱忙着哭嚎,没顾得上理他。 他又道:“你是不是想假装跟我好,哄我给你钱,再回去跟他私奔?”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朱樱是什么德行。 朱樱泪眼模糊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睛去,时不时地抽泣几声,惊恐又委屈的样子。 “我以为你喜欢我,还挺高兴呢,”少年声音轻轻的,“没关系,我帮你把债还上,你别哭了。” “……真的?”朱樱当即止住了哭泣,她摸了摸上官非的鼻息,“他的解药……” “我找颜婴夕来解,”少年说罢,又转向谢临,“你的人也要他给你带回来。” 朱樱笑颜如花,因为先前哭得太用力还打了个嗝。 美男常有,冤大头美男不常有。朱樱赚足了便宜,连带着对上官非也温柔起来,小心地把他扶起来,胳膊绕过自己肩膀。 七毒门主双手合十,摊开掌心,一只蝴蝶从树梢落在他指尖,停顿了一眨眼,又飞进了密林中。 “他很快会收到的,各位先来圣坛等待吧。” 颜婴夕仍未想出能让秦惜满意的借口。 “你自己留下来不行么,非要给谢临一个交代?”他开始不耐烦,看见飞过来的蝴蝶,把它抓在了掌心,“门主找我。” “他很幼稚,一点小事不顺心就要发作人,而且很难打发,”秦惜道。 颜婴夕怀疑:“我觉得他看上去不太像是你说的这种人……” 圣坛是七毒门最高的建筑,四角挑起弧度夸张的檐角,屋顶铸着人身蛇尾的玄女像,柱梁上的花纹瑰丽又奇特,带着诡谲的气息。 在圣坛里望出去,能把整个七毒门尽收眼底。 七毒门主走到谢临面前,微仰着头盯着他:“你的眼睛看不见吗?我可以帮你治好。” “你治不好的,”谢临道。 “我有眼蛊,让它钻进你的眼睛里,你就能看见了,”他说着这恐怖的话,语气却认真又笃定。 让谢临想起了秦惜骗他的时候。 他心思一沉。 “他们回来了,”七毒门主道,他坐回石头雕刻的宽大椅子上,双脚够不着地,轻轻晃动着两条腿。 颜婴夕背着手,走到石椅前,摸了摸七毒门主的头发:“……找我来,是不是想要让朱樱安然无恙地离开?” 少年跳下石椅,指着上官非:“还要给他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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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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