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成明面皮紫涨,大喝一声。 “不止如此,道空一日无意间听到,成明师叔与一女子在房中窃窃私语,说的是中毒而死的师父,临断气前被我这个不孝徒弟刺了一剑……” 云溪却小声道:“并非如此,谢师兄。道空说,他听到的那个女子声音是青梅。青梅告诉成明师叔,是沐雪趁你不备,拿你的剑刺了师父,然后叫她进去作证,好逼着你娶她……” “荒唐,荒唐!”成明竟有狂态,禅杖一顿,千钧力道指向谢临,“你可知信口雌黄是何后果?” “事实如何,师叔心里清楚。倘若现在诸位有闲情去成明师叔的房间,也许还能看见一些别的物证。”谢临毫不退让,又转向瘫软在地的卢青梅,“成明师叔与青梅若是两情相悦,本也无可厚非,但成明师叔也与陆环师妹约下情愫,你又知道吗?” 卢青梅惊惶四顾,却见那叫做陆环的女弟子满脸惊愕,脸皮又红又白,捂着嘴躲到了人后。卢青梅一时掉下泪来,咬牙看着成明:“你……” “还有,”谢临垂头看着卢青梅,眼中似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逝去,平静无波,“沐雪送过你一盆紫月兰,它的香味与荒漠草混在一起,会产生毒性,你的房间正好有一株荒漠草。” “我不信!”卢青梅猛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谢临,“小姐不会害我的。我被赶下山时,是小姐带我回来的……” “你不信是因为你不知道,它们混在一起会产生毒性。如果不是刻意学过用毒,平常人都不知道,”谢临道,“你知道沐雪的秘密,她迟早不会留下你,只是在我们没成亲之前,你还有用处而已。你有没有夜晚失眠,白日后脑闷疼,且越来越明显……” “别说了!”卢青梅双目通红地尖叫,她扑到卢沐雪跟前,掐着她的肩膀摇晃,“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想害我?你说话啊!” 卢沐雪被她晃得几乎坐不稳,一时抬手把她打开了。卢青梅跌到地上,呆呆地望着地面,泪水无声地一滴滴落下来。 “说够了么,”卢沐雪忍住腿疼站起来,“青梅脑子有病……” “小姐,你真狠心,”卢青梅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止住了流泪,整个人蓦然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你们也别想洗脱,我就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谢师兄是小姐让我冤枉的,就为了让谢师兄娶她。如云溪所说的那样,我等在外面,等小姐叫我进去的时候,再进去给她做见证。至于成明,我也告诉了他……” 她突然听到有什么声音,回头去看,却见一根禅杖袭来。卢青梅功力浅薄,当下避无可避,身中一杖,直直地飞了出去。待众人反应过来,上前扶她起来,卢青梅已经口吐鲜血,气息全无。 “成明,你这是做什么!”郑中南怒喝。 “她诬陷我!”成明气喘吁吁,脚步踉跄,拿禅杖指着厅内的众人,“你们,谁敢诬赖我,诬赖我!” “……我承认,青梅说的是真的,”卢沐雪惊骇之余,见众人乱做一团,又哭泣道,“但这主意是她给我出的,我只是昏了头,只想着能跟谢哥哥成亲……只要他答应,不会伤害到他的……对不起,谢哥哥,你原谅我……” 谢临不言不语,只冷冷地看着卢青梅的尸首。 “卢姑娘,你但凡还有做人的良心,就请住口,”林楹怒形于色。 “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青梅,”卢沐雪却哭得愈发梨花带雨。 几个峰主忙着拉住成明,武林盟的弟子又围着卢青梅的尸体不知所措。 “盟主印丢了,”谢临轻轻地说了几个字,整个侠义厅骤然安静下来。谢临好像完全没有被周围影响,语气淡淡,神情冷静。 “成婚那日有人趁乱来盗盟主印,我与那人交手,混战中盟主印摔做了两半,我拿回一半,另一半被拿走了。盟主印已经不能再由沐雪保管,往后放在我这里吧,”谢临道,“师父临终前,把九霄经传给了我。若是哪位同门不服,我持剑相侯。” 九曲面色铁青,直勾勾地瞪着谢临,谢临的眼睛却自始至终望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直到最后眼神落回满厅的人,也没有给九曲一个回应。 “慢着,盟主之位非同小可……”郑中南肃然道。 “师叔们不同意,也可来与我一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师父当年就是凭着在同门中武功出色,又传承师祖的九霄经,才坐得盟主之位,”谢临罕见地打断了郑中南,“自然,九个月之后是武林大会,那时我若没胜出,另当别论。” “今日各位都在场,我就一并说了,我与沐雪的婚事就此做消。诸位只当那一场婚礼没存在过,我与她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往后,也不会有。” 鸦雀无声。 九曲一甩拂尘,大步离去。 外界如何,似乎再没了声音,好像有人影在晃动,但最终一个接一个的人还是从谢临身旁走出去。他逆流般独自站着,直到大厅里空了,身体才微微晃动了下。 “阿榭,”林楹声音低得像叹息,“没事了。”
谢临仍是没有动静,林楹担心地走到他面前,良久后,才见他深深地吐了口气。 “怎么没事,”谢临笑了笑,“才刚开始呢。” 石阶湿凉。夜愈深,寒气愈重。 谢临在九曲门前跪着,垂着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线阴影。九曲的房中亮着灯火,人影映在窗户中,却不回应他。 院中更漏滴过三更,房门哗然大开。九曲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中,没有合门。 谢临松了口气,知道这是让他进去的意思。他抹了一指石阶上的灰尘,缓缓起了身。 “怎么,有何赐教,”九曲身姿笔直如松,背对着谢临。 “师叔,”谢临小心地唤了一声。 九曲转身过来,却抬手给了谢临一耳光。一巴掌又狠又重,谢临生生受了,口舌间一股铁锈味,嘴角也流出血沫来。 “还有脸叫我师叔,”九曲横眉倒竖,“你今日做出这欺师灭祖的事情,大庭广众下叫你成明师叔出丑,你师父新丧百日便要夺盟主之位,我武林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谢临没有出声。 九曲却愈发恼怒:“说话,哑巴了!” “我……”谢临默了一瞬,声音艰涩,“师叔,我想保护一个人,可他们,那么轻易就能毁掉他……” 九曲怔了,谢临的神色看得她几乎心头一酸,差点要问他那巴掌打重了没。 谢临顿了顿,面色已然如常:“我没有做错。几位师叔和师妹逼我在先,欺人太甚,我已经给了他们情面。盟主之位是凭各人本事,我恭候他们,但他们赢不了我。”
第136章 奚明雅把玩着手里缺了半块的盟主印,既没问秦惜为何只拿回半块,也没怪他办事不力,反而问了一句:“怎么没动卢沐雪?” “她不是你的盟友么,”秦惜道。 奚明雅笑着摇了摇头,眉心微微地蹙起:“她现在没用了,你就是杀了她,我也不会怪罪你。听说另外半块盟主印在谢临那里,他得了九霄经,这几日连败四十九个同门,暂任武林盟主了。” 秦惜有些怔然。 “那半块盟主印,是你故意留给他的,”奚明雅忽然道。 秦惜心头狂跳,连忙收回神思,面上不露端倪地道:“既然武林盟里的事都瞒不过舅舅,是不是故意的,舅舅怎会不知。” 他此言虚虚实实,也有试探之意。奚明雅果然不再追问,秦惜心下却起了隐忧,到底是谁在武林盟里给奚明雅充当眼线,谢临又知道么。 “白露为霜,也在谢临手上吧,”奚明雅又道。 “我不知道,”秦惜道。 奚明雅用手捞了捞道旁的花朵:“不知道也不妨事,他既然敢抢这个位子,也该有本事镇住那把剑,否则将来落得个凄惨下场,可就是自作自受了……这木芙蓉是你新栽的?” 秦惜垂眼,默了一会儿才道:“母亲生前喜欢。” “……是么,”奚明雅低声叹道。 无声许久,奚明雅道:“明日/你代我去见一个人,见到他,你想知道的便都有了。” 秦惜眼看着他离开懿园,才察觉自己满手心的冷汗。他摸着木芙蓉重叠绰约的花瓣,眼睛里细微地溅起一丝笑意。 日暮,伶人的笛声散布在盛京的每一个角落。 秦惜进了一品楼,一路由店小二引到了水天阁。水晶帘后的客人正独自品茗,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白地落在秦惜脸上,一时没有离去。 店小二告了退。那客人挥了挥手,自屏风后传来的悠悠丝竹声也戛然而止。满室寂静得叫人不安。 秦惜落座在那人对面,道:“我代舅舅前来,见过江大人。” 江九都,是当朝宰相,便是奚明雅要他来见的人。他年纪与奚明雅相仿,面目温润,文雅似水,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此时听到秦惜这不冷不热的招呼,江九都也只是笑了笑:“不必多礼,在外还是随意些。只是没想到……昭王府的世子,原来是明懿郡主的孩子。” 秦惜并不惊讶,只是直直地望了过去。 “你的脸有你母亲的影子,”江九都歉意地道。 这句话秦惜不怎么愿意听。奚明雅经常说这话,每次说的时候,对待他的手段都会格外残暴,眼神里的恨怒几近疯狂。 “她死了,”秦惜道,“我不知道原因。” “……说起来,也与我有几分关系,”江九都神色黯然,“当年我爱慕于她,诚心求娶,但明懿并无此意,且逃出京城……你舅舅一怒之下,派人追杀,辗转许久未果。我多次劝你舅舅罢手,明懿既然无心,我又怎能勉强她,只愿她逍遥自在。你舅舅当时允下,我便放了心,没有再问过。但最终,我知道她离世的消息,已经来不及了……” “江大人又有怎样的本事,能让舅舅对亲生妹妹下手呢?”秦惜淡淡地道。 江九都手中的白玉杯一顿,缓缓地搁在了桌上。他抬起眼,细细地打量秦惜,而后道:“你不恨他吗?纵然他是你亲舅舅,可也是杀你母亲的凶手。” 奚为霜的死,其实不单单要归结给奚明雅,但江九都这样急切,秦惜反而明白了些什么。 “你跟我舅舅朝堂不和,”秦惜静静地道,“所以当年,你想娶明懿郡主是真,她无心是真,你劝阻我舅舅,却不是真。年纪轻轻位居显赫的宰相,连昭王也要退避三分,你想娶郡主,也是有皇命撑腰的。明懿郡主不一定敢违背皇命,所以不可能等到你表明意思后再出逃,她是早早就离开了京城……甚至可能不是因为你……” “但你舅舅下死手,却是借的我的名头。他说,明懿郡主大逆不道,丢了奚家的颜面,所以敢冠冕堂皇地调用王府的兵去杀他的亲妹妹,”江九都仍然温温和和,吐出的字句却如刀如针,“你舅舅,怕得罪我,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