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一愣,一时竟觉得无法反驳。他心想,他倒是没有问过谢临,有没有嫌自己会的东西太少,可两人一见面便是生生死死的事,哪里有这些闲情逸致。 “我又好生为难,”老板娘又道,“你长成这样,我若不让你进来,回头你去了对家可如何是好?” “……”秦惜心里已在思忖别的办法。 却又见一个丫头凑过来,对那老板娘咬耳朵道:“慕欢姐姐,我们还缺一个这种模样的。你忘了,上次那江公子来,嫌弃我们这里的公子们,要么是温文尔雅的,要么是清纯可怜的,就是没有这种冷得跟冰块刀剑似的,不够刺激……” 秦惜早听见了,只装不闻。 “是了,”那叫做慕欢的老板娘一拍双手,扬起红唇笑,“我收了。” 此时离十五还有三日,秦惜想打探下那江公子,那老板娘却径直领着他到了一间屋子,等秦惜进来,便道:“那江公子,是朝廷大员的儿子,叫做江月明,每月十五都来,是个大客人。这几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跟着我学,要让他觉得你是天上的月亮,怎么都够不着,便好了。” 江月明就是江九都的儿子。秦惜心里盘算着杀人的事,身上还藏着一把刀,脸上一副受教的表情。 “……他叫你往东,你便不往东,”慕欢叮嘱了许多,又道,“名字我为你想好了,叫段情。” 秦惜:“……断情?” 慕欢自顾自得意:“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若是断了情,偏偏才会有人想让你生情呢!” 日头艳红,青峰山上却有些寂落。 卢沐雪借养伤之故隐居不出,成明也在闭关。其余峰主自谢临胜了四十九个同门后便回了各自的山上,只剩下九曲在。 谢临来寻她,见她正在练功,便等九曲收了招才走上前去。 “梦华派的人送了拜帖,邀我一见,”谢临递给九曲一封信帖。 九曲却不接,只道:“你自己做决定,不应该让我看。” 谢临也没有坚持,又道:“梦华派一向在长安与盛京附近活动,他们以入世为己任,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顾虑什么?”九曲大步向树荫下走去,“你不是与我说,你师弟在京城么,正好借此去看看。也免得你整日里牵肠挂肚。” “师叔取笑我,”谢临将手中的帖子折了又折,叹道,“……我见不得他。若是见了,会给他带来麻烦,不如不见。” 秦惜盗走了一半盟主印,却给他留下了一半。谢临一想便知道,秦惜是私自做的决定,奚明雅怎会轻易就作罢。 “我说错话了,你脸色又变得这样,”九曲一甩袖子,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武林盟亏欠你师弟太多,师父一走,卢广义一走,算是还不了了。你坐盟主这位子,正好就还了吧。” “我不替他们还,”谢临道,“我待他如何,皆是出于一己私心,与武林盟无关。” “……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不知道你的那些好事?有违纲常,妄乱伦理,够你去卢广义坟前自刎谢罪了。”九曲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谢临一眼,“你何时见那梦华派的人?” 谢临也不再提别的,缓缓地又打开那帖子,道:“这月十五,在盛京。”
第140章 “段情,段情,”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呼喊着,“我昨夜梦了你整晚,天一亮不及吃早饭便过来……” 慕欢迎上去,拿着团扇笑靥如花:“段情公子还未起来呢,我另寻个公子来陪您。”她使眼色叫人来接待,又摇着团扇款款而去,要去唤段情过来。 门被敲开时,秦惜脸色并不好看。 “昨日那客人来了,想你想到夜不能寐呢,”慕欢一瞥楼下犹自缠闹不休的贵公子。 “他有毛病吗,”秦惜冷冷地道。 慕欢细眉一挑:“不许这般骂客人。昨日/你见面就泼了他一杯酒,看来他受用得很。今日呀,照着昨日那狠劲儿来就行,可了劲儿地作。除了他,要见你的人已经排了几十号了,我忙死了,别让我/操心。” “段情,段情,”贵公子高呼着,提着衣裳下摆几步上了楼阁,一眼望见了人,喜出望外,“段……你终于肯见我了,昨日我唐突了你,你别恼我。” 秦惜仔细想了一想,昨日自己除了照脸泼了他一杯酒,还一脚把他踹下了楼梯,实在不知道是谁唐突了谁。但他一大早没有睡够便被喊醒,心里的气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不耐烦地转身要走。 “段情,”贵公子伸手去拽他的衣裳,“我一眼见你,便不能忘怀。你跟了我吧,我带你走……”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贵公子喜出望外,蹭过去,小心翼翼地看那段情公子的脸色。 “你还不配说这句话,”秦惜道。 段情公子真不是一般的公子,他跟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贵公子心里暖流激荡。他家财雄厚,岂可用万贯形容,但眼前的人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还有些看不起自己。段情公子冷若冰霜,容貌绝色,又视金钱如虚无,人如天上寒月不可亵渎,如果不能拥有他的话,这一辈子都不甘心。 贵公子这番心理,秦惜自是全然不知。江月明会在傍晚过来,此时还有一个白日的时间,他并不想听这蠢人絮叨一整天。 “喝酒么。” 贵公子呆呆地,看着段情公子对他微微笑了笑,霎时神魂颠倒,猛地点了点头。 五个时辰后,慕欢叉着腰,皱眉看着地上的一群男人。他们都衣着华贵,出手阔绰,此时却沉如死猪地倒地不起,这个把脚伸到那个脸上,那个趴在这个胸膛上。 秦惜随手把杯子里没喝过一口的酒倒了,地上某个醉鬼被泼了一身。 “知道今日老娘赚了多少么,”慕欢抬脚跨过那倒霉鬼,站在秦惜面前,“他们为了见你,任由我坐地起价啊。果真是色令智昏……” 晚霞艳红如火,梦华派的掌门李何与谢临站在了停云轩门前。 “此地是风月之地,”李何也不顾及谢临有些惊讶的神色,开门见山地道,“情/欲之欢本是人之常情,顺应人情,不必避讳。我派恐怠慢了盟主,见笑了。” 谢临客气地笑了笑,心里却想,这梦华派待客之道,便是带人去逛青楼。恐怕在这李何看来,逛的青楼越大,礼遇越大吧。 李何又道:“停云轩是盛京最具名声的地方。” 谢临心道,果然,只怕待会这人又要找个青楼头牌来了。他只面上含笑,表示对梦华派的风俗感到理解,又随着那李何进了门槛。 兰草幽绿,檀香悠悠,停云轩的雅阁绝没有等闲烟花之地的俗艳,反而雅致高洁,叫人赏心悦目。一个侍女把茗茶放下,李何便道:“去请你们这里身价最贵的公子过来吧。” 谢临只觉不忍卒听,等那侍女走后,才道:“李掌门不必如此。我听闻梦华派名声已久,只是师父在世时,武林盟没有过多接触,此次不知是何事?” 李何道:“盟主远道至此,我已经得足了面子,总要尽些地主之谊。事情稍后再谈不迟。” “哎哟,又有送银子的来了,”慕欢眉飞色舞,推了秦惜一把,把一张琴塞给他,“快去快去。” 秦惜抱着琴,迈上了一个阶梯,心想要不要干脆把人砸晕算了。他琢磨了许久,心不在焉地踏进雅阁里,便听到了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秦惜抬头,便见那摔了杯子的白衣公子愣怔地看着他,不是谢临又是谁。 李何只当谢临是被惊艳到了,便极有眼色地起身出了门,合门的一瞬间还在思忖,青楼里的妓子怎会有如此气质。 谢临几步走过来,讶然道:“……怎么在这种地方?” 秦惜不想让谢临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又觉得此景下实在难堪,便睁眼说瞎话:“我不认识你。” 谢临细细地看了看,又道:“容貌不差分毫,声音也一样,我怎会认错?” “世间无奇不有,认错也不奇怪,”秦惜道。 谢临原本是担心秦惜遭奚明雅迫害落入此地,此时见他如此,又想恼又想笑,便也不再与他抬杠,只道:“那你脱了衣裳,叫我看看你后腰上有没有刺字,没有我就相信,” 秦惜又道:“我只卖艺不卖身,不能脱衣裳。” “好,那你弹琴给我听,”谢临顺着道。 秦惜却道:“我不想弹。” 谢临冷笑了一声。秦惜转身要开门,还没触到,被揪着后衣领扯了回去。他一时恼怒挣开:“请你自重。” “自重?”谢临心道还做戏做上瘾了,他匪夷所思之余,下定决心要给秦惜些教训。谢临便伸手去捏秦惜的下巴,动作轻佻,暧昧地笑:“怎么,身在青楼了还坚贞?” 秦惜一巴掌拍开谢临的手,顿了一瞬,一扬手把琴砸了过去。 李何只听得雅阁里面乒乒乓乓,桌椅倒地之声不绝于耳。他一面顿悟原来年轻的盟主好这一口,一面又守紧了门,以免坏了里头人的兴致。
第141章 房间里的两人并未动用内力,否则屋子里现在就不止是狼藉这么简单了。谢临偏头躲开秦惜的一记侧踢,又拼着生吃了一拳的风险,强行把人抵到了墙壁上。 “真烈性啊,”谢临横肘压着秦惜的上身,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轻笑间倒真像个寻欢的客人了,“你也不怕惹了人,幸好是我。乖一点,我好好疼你。” 秦惜直勾勾盯着他,脸涨得通红:“……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谢临道:“你我既不相识,我不能告诉你。” 秦惜有了这么个怀疑,再一看谢临,真是一副风流公子模样。他愈发平不下来火气:“我不跟你闹了。” 谢临伸手摸他的脸:“是我认错人了,你闹一闹也是应该的。” 秦惜一愣,摸不清谢临的意思。 “我有个心上人,跟你长得像,所以我把你认作了他,”谢临又道,“但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你不是他。他比你可爱,比你乖。” “无聊,”秦惜撇开眼。 谢临又道:“所以呀,我对你没兴趣。耍性子欲迎还拒,我是不吃你这一套的。你出去吧。” 秦惜心道自己已经不装了,谢临却又装到了兴头上,一时气得不行,只觉得谢临脑子有病。 “段情呀,江公子来了,你还没完事儿呢!”慕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惜心头一紧,赶忙去看谢临。谢临的神情丝毫不变,还道:“你看我做什么?” 秦惜一脚朝着谢临踹了过去。 某个部位一阵无法言说的剧痛,谢临疼得弯下腰去才反应过来秦惜干了什么。他倒抽着冷气,眼睁睁地看着秦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自己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惯得么,怎么惯成这样的?谢临有些恍惚。 李何见谢临沉着一张脸出来,只当是被那老板娘打搅了,没能尽兴。他便道:“我看此地的公子们甚多,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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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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