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谢临看起来无辜极了,要不是那条白绫挡着,他眼睛里一定还有些好奇。 卢广义背着手踱了几步,又道:“那你知道空山心法吗?” 谢临点头:“空山心法是空山派掌门人陈如始所创立,传说是在雪夜,见月满空山有感而得,在江湖中颇有盛名。但我不曾见识过。” “不错,”卢广义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空山派以遗世独立之态自居,心法从不外传,立派有六年了罢,并不曾听闻有弟子下山……我一直以为,陈如始是……” 谢临屏息,迅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竖起耳朵来。 卢广义却摆摆手,不再理他了。 地上铺着干草,青石地面潮湿冰冷。秦惜无意识地蜷缩在墙边,手腕上的锁链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另一头钉在了墙上的铁环里。 栅栏边光影流动,门无声地打开,来人脚步悄无声息,渐渐逼近了秦惜,而后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秦惜的下巴。片刻后,啧声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谢临的声音传来,接着剑啸而至,蹲在地上的人往后一仰,竟也不慌不张,一手做爪扼住了秦惜的咽喉。 谢临一顿,抬手抛了剑,神色意外,又笑道:“楼主,我就是出去打个喷嚏的功夫,你怎么来了?” 成无云也不遮掩:“有人托我取他性命,我当然就来了。” “多少钱,才请得动楼外楼的楼主啊?”谢临奇道,“落到武林盟手里了,还要杀他,看来是黑道上的人咯?” 成无云不为所动,一手摸出药丸,捏着秦惜的嘴巴,就要喂他吃下去。 “慢着!”谢临大喊,单手往下压了压,微笑道,“那人出多少钱买他的命,我出双倍给你。” “成交,”成无云思索片刻,松手放开了秦惜。 秦惜的头咚地一下磕到青石地上,听得谢临头皮发麻,但秦惜仍然昏睡着,连一声哼哼都没有。 “成楼主,我之前在楼外楼做客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是有人指明要你引他入楼外楼,让他从此腥风血雨不得好死,”谢临仍然笑着,只是浅淡地浮在嘴角,眼里锐利如剑,“但是我后来叫你把他送到我身边,你也照做了。我原本有点不懂,现在却懂了,有钱不能使鬼推磨,却能叫成楼主一念成佛啊。” 这人在讽刺,成无云也不在意,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好说,”谢临从善如流地点头,“我还可以给你更多一点,只要你告诉我他的来历。” 成无云面色纠结,半晌,才遗憾不已地道:“我不知道。即便我很想要你的钱……但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成无云古怪地盯着谢临,“你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 “你可以滚了,”谢临没听到似的,俯身拨开秦惜脸侧的头发,又揽起他的肩膀。 秦惜的头软软地垂在谢临肩膀上,额头上因为方才的碰撞起了一块红肿。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神色却是安宁的,好像能睡着就已经是满足。杀戮与血腥,残忍与狠绝,都可以与他无关。 可是总是要醒的。谢临抬手捂住了秦惜的口鼻,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手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甚至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把自己弄得不怕疼,只能这样叫醒你……”谢临一时发现自己竟然连带着内息都紊乱了,定了定神,没拿开手掌,“都睡了两天了。” 秦惜很快因为呼吸不畅,难受得微微挣扎起来。锁链哗啦地响了几声,他无力地抓住了谢临的衣袖,然后睁开了迷蒙茫然的眼睛。 “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钱吗?”谢临撤开手,竟然有些不易察觉地发抖。他清了清嗓子,“小命赔我都不够的,还好盟主没打算往死里收拾你……” 秦惜眨眼间便冷漠如初,连见到能拿捏他生死的武林盟主卢广义,都没有要开口的趋势。 ----------
第19章 卢广义踱进地牢来,一个人也没带,可见不是要严刑逼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秦惜靠坐在墙壁边,自顾自合着眼,态度十分恶劣。 谢临半蹲在一旁,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垂着头似是突然走了神,十分安静。 卢广义也不恼,踩着杂乱的干草走近了,低声道:“可是姓秦?” 秦惜岿然不动。 卢广义叹息了一声,眯了眯眼睛:“为惜梅花笛里吹,名‘惜’吗?” 秦惜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白地盯着卢广义,有疑惑与审视,更多的是凶性,那种凌厉的气势好像身陷囹圄的并不是他,而是卢广义。 “你母亲很喜欢笛子吧,我猜你也会对不对?”卢广义表情蓦然柔和下来,他看着秦惜,嘴角浮起笑纹,却又垂下了眼睛。从秦惜的角度看,卢广义竟莫名有些寂寥。 但他提心吊胆警惕惯了,完全忽略了这其中可能夹杂着的复杂情感,毫不领情地问:“你是什么人?” “我师父,”一旁神游的谢临回了魂,一本正经道,“当今武林盟主。” 秦惜神色未松,恍若未闻。 “……你,这些年来都在哪?”卢广义声调有些古怪,他甚至也蹲下来,一手就要去扶秦惜。秦惜无处躲避,只能用目光表达着强烈的敌意。卢广义惊醒似的,又缩回了胳膊,脸色恢复正常,“想必你也没有什么良师益友陪伴,今后拜我为师,留在武林盟,我亲自教导你。” 这语气只是在告知,并不是在商量或询问意见。 谢临一惊,猛然直起后背,差点伸手要把挡眼的白绫扯下来。他一刹那间回想了下自己早死的师娘以及近年来的武林艳史,发现并没有关于武林盟主拈花惹草遗落私生子的轶事。 买到宝了么?谢临想。 “你要是不愿意,”卢广义右掌运力,他大大方方地给秦惜瞧见这动作,继而正大光明地道,“我会废了你的武功,把你锁在这里不见天日至死。” 那一瞬间秦惜简直像沾了人血的刀,他稍稍坐直了,离开墙壁,打量了卢广义片刻,突而笑了,身体放松下来:“我怕死,苟且偷生的事,怎么会不愿意?” 卢广义是倒贴的一厢情愿,秦惜是被迫的权宜之计,但终归秦惜得站在盟主堂,当着一众武林好汉的面承认卢广义这个师父。 卢沐雪第一个不同意,柳眉倒竖,指着秦惜怒道:“此人心狠手辣罪大恶极!迟叔叔的仇呢!爹……” “澜峰中毒之事由来已久,我闭关前便已知晓,”卢广义一向纵容卢沐雪,此时和颜悦色,但话里摆明了偏袒。身为一个做事必须光明磊落的武林盟主,居然要收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当徒弟,简直是旷古奇闻。 卢广义继续道:“他年纪尚小,为恶人利用,愿意改邪归正……” 秦惜简直听的想笑,然而他看向四周,发现武林盟众人居然面色严肃,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且无人不服。 “唔,小师弟啊,”身旁谢临恍然大悟似的,轻轻地笑了声,“叫一声师兄来听听。” 秦惜冷冷地绷着脸。他当然不会叫师兄,并且连卢广义这个师父都没喊。但卢广义完全不在意,反而高兴得像缺了心眼。 翌日,卢沐雪与谢临去武林名门上官家贺喜——上官非的大哥上官云要娶亲了。原本没有秦惜什么事,但谢临硬是缺德之极地把闯进屋里,掀了秦惜的被子,美名其曰什么都看过了完全没兴趣,逼着秦惜跟他下了青峰山。 秦惜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路上谢临却罕见地安生起来,离上官家越近越是沉默,到门前时,那一份犹疑不安甚至连秦惜都注意到了。
第20章 两个石狮子上挂着两朵红绸,上官府邸门口来客熙熙攘攘,皆身着艳色,以添衬吉利,因此一个身穿大红衣裳的女子,丝毫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尤其她还笑容满面。 朱樱迈进上官家大门前,扭头冲着秦惜眨了眨眼,随即不见了踪影。 秦惜微微有些意外。 “听说上官非的父亲与兄长皆是古板之人,上官家更是家规严苛,我刚才就在想……”谢临声音低低地传来,刚好容秦惜听见。他面色严肃,秦惜自然生疑,不免认真听他说下去。 “我与你,是师兄弟乱伦啊……”谢临陡然愉悦起来,“他们要是知晓了……”
“……”秦惜隐有怒色,当即退开一步离谢临远了。 “谢哥哥,你们说什么哪?”卢沐雪凑上来好奇道。 “他想回去,我不准罢了,”谢临说得跟真的一样。 卢沐雪厌恨地看了秦惜一眼:“谢哥哥要你过来,是抬举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到了婚宴上,上官伯伯他们认出你来要讨公道,没人保得了……” 右手腕上传来紧握的温度,秦惜的脉门被两根手指压着,有些压迫感。 “谢师兄,师妹,”上官非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笑得眉眼弯弯,“一路前来辛苦了,快请进。” 上官非领着他们穿过前厅去:“大哥正在招待客人,我带你们去见父亲。” “新娘子呢,听说是林家大小姐,”卢沐雪笑道,“当真与云师兄是绝配……” 两人寒暄着,秦惜垂眼,手腕还被谢临攥着。他低声道:“我不去。” 谢临脑袋冲着前方,嘴角挂着礼貌客气的微笑,也低声道:“想去找朱樱?在门前使眼色的时候商定了什么好事?” 秦惜停住。 谢临狠狠地把他扯了一个踉跄,连上官非都注意到了动静。他见到秦惜实在有些尴尬,一方面听卢沐雪说了不少秦惜干的坏事,另一方面又因为那些坏事与自己无关,且秦惜现在还是盟主的徒弟,故而只能维持个僵硬的笑容,招呼真是一个都打不出来。 “没事,”谢临笑了笑,“他有些不舒服,有休息的地方吗?” “有,”上官非连忙道,“父亲特意交代了,要师兄跟师妹在这里多住两日,客房早就安排好了。”他说着便折向一个回廊,穿过了一道月门。 秦惜忽视了卢沐雪“恶人多作怪”的眼神,只觉得谢临竟然也能体谅他不想见那帮正人君子,被拖下山的不悦也化解了许多。 “你先去吧,别让师妹久等了,我在这里安置好他,去找你们,”谢临进客房后,立刻又显得十分忧心秦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上官非。上官非很乐意不跟秦惜待在一个地方,爽快地走了。 谢临回身关上了门。 秦惜本来在冷眼看着,眼下两扇门合拢了外头的光线,屋内光线暗淡了许多,他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谢临,下意识地侧身移了一步。 谢临笑了起来:“你往床边躲什么……再有两个时辰左右便会开宴了,你若是不想去,我叫他们给你送吃的过来。晚上等我回来。” 秦惜不置可否,在床榻上坐下来闭了眼睛,打算调息,身上忽然一麻,接着便发觉四肢也跟着麻木,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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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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