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说的食物,自己真的想尝一尝。 茫茫大漠,风卷残阳,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穷途末路,无人可诉。 一时间,慌乱、遗憾、悲伤、绝望一齐涌上心头,他不由低头对着黄沙,唤了一声:“宫饮泓。” 就在此时,黄沙之上,蓦地竟伸出了一只手,手上一颗绛灵珠晃了晃,耀眼生花。 萧熠眯了眯眼,见鬼一般往后一荡,就见另一只手竟也伸了出来,上面还抓着一只不断摆尾的鱼。 哪里来的鱼?! 萧熠难掩惊愕,瞪着眼瞧着宫饮泓仿佛浮上水面的换气般探出了头,呸地吐了满嘴的沙,笑意粲然地冲他一弯眼眸:“到!” ……这也能爬出来,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萧熠暗暗松了口气,差点跟着他扬起唇,忙抿紧了唇角。 “这种流沙鱼,烤起来很好吃的。”宫饮泓再次冲他伸出了手,邀功般扬眉道,“拉我上去吧,神君。” 他能自流沙里抓鱼,可见根本不是出不来……方才那些杀手,怕也是他故意用绛灵珠为饵引下去解决掉的。 这些萧熠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他刚刚差一点魂飞魄散,死里逃生,忽然不是很想同他计较。 而且,这条鱼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好吃。 因此他还是向宫饮泓伸出了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灵力骤然涌入他体内,萧熠凝做实体的五指一屈,用力握住了宫饮泓满是沙粒的手,往后一荡,将他整个人带着自沙中飞出,接着在他扑倒在自己身上前松开了手,再次化作虚影,浮在半空。 宫饮泓狠狠摔在沙地上,嘶地捂住嘴:“大哥,你跑什么啊。” 不跑给你当肉垫么? 萧熠冷傲地瞥了他一眼,又钻回了绛灵珠中。 ———————————————————————————————————————————— 毒蝎:我围观,围观而已呀!((???|||))
第8章 白羽初生 不行……还是不行吗?! 绛灵珠中,萧熠紧闭双目,在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中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冰凉的怒意与绝望来回撕扯,汹涌的灵气环绕着他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然而若隐若现的魂魄无法承载如此强烈的力量,每一寸都像是被绷紧的绸缎,被拉扯得变形,皲裂……终于在他无法承受之时,猛地被扭曲排斥之力狠狠推出了绛灵珠。 萧熠咽下一声痛呼,紧咬着牙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就连割裂神魂的自戕之术,竟也没能解开宫饮泓施下的邪术! 他虽温养在灵力澎湃的灵珠中,却耗费了太多精力尝试各种解脱魂缚的法术,看上去反而虚弱了几分,和在轻烟里,似要消失一般,目光阴郁地看向眼前的人。 宫饮泓的烤鱼摊搭在一个岩洞里,烟雾缭绕,洞顶都被熏成了黑色。或许是担忧被追兵发现,他时不时便往岩壁上星星点点的小洞里看上几眼,再拿刀戳戳串在枯枝上的鱼,火光中的侧脸看上去忙碌又专注。 肉还没熟么?怎么还没熟呢?过亮的火光会把人引来么?好烫,好香…… 幼时溜进厨房偷食的回忆霎时涌入脑海,萧熠飘在空中,不由怔了一瞬,眸中恨意陡然凝滞。 见他出来,宫饮泓握着匕首在那团黑糊糊的烤鱼上一划,鲜嫩雪白的肉顿时露了出来。他眨眼一笑:“神君可真会挑时间。”说着便冲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 萧熠微微拢眉,还是虚握住了,霎时间源源不断的灵力汹涌而至,沿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不多时他便再次感受到了沙尘与血渍混合的粗糙粘腻的触感,那之下,则是一只温热有力的手。 那只捅了他一刀,毁了他一切的手。 “喏,烤鱼来了。”宫饮泓舔了舔虎牙,正要用刀刃挑出一块鱼肉,忽觉脸颊猛地一痛,被一拳重重打得歪过了头,还没回过头,整个人已被死死抵在了岩壁之上,勉强别过脸,对上近在咫尺一双终于再难维持冷静,怒火熊熊的眼眸。 萧熠魂魄半虚半实,交握的手将他的指骨握的咔咔作响,另一只手用力掐在他脖子上,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地,凛然威压如同重山压顶,宫饮泓挣了挣,一时动弹不得,“嘶”地痛呼一声,舔了舔嘴角被打出的血,无奈地一笑:“温柔点儿吧……唔……” 萧熠五指收紧,他面色霎时青紫,艰难地高昂着头:“鱼……糊了……” 萧熠血红的双眸微微一动,恢复了一丝清明,总算想起来自己不能杀了他,五指一松,拂袖回荡,在火堆另一侧端坐了下去。 “就知道有这一劫,真是好心没好报……”宫饮泓拇指抹了抹嘴角的血,嘀咕着抬眸看了他一眼,机敏至极地在神君再次震怒之前挑了鱼腹上最好的一块肉,连刀带肉塞到了他手中:“好了好了,火也发了,快吃吧。” 萧熠出了口气,神志都清明了许多,默不作声地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刀和肉,又看向烟雾之后他因灵力透支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和发亮的双眸,越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白日里掉落流沙假意向自己求救,是为了试探自己究竟会不会选择与他同归于尽?或者只是为了玩闹?还是炫耀他能从沙子里摸出鱼来?
一边害他离魂又嚷着只想他死,一边却在这种险象环生的环境里耗费灵力助他成形,哪怕被揍的时候都没有停手,只为了给他吃鱼? 他不懂一个人如何能矛盾至此! 然而,如今他手中握着匕首,就算不能一刀捅死他,也能让他生不如死,又为什么不想动手呢? 第三天了。 萧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力感却席卷全身。在绛灵珠中耗尽心力,仍旧没能回去,心中堆叠的焦躁与痛苦仿佛都被那一拳挥了出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不愿意,却又不得已将目光再次投向宫饮泓。 没有别的办法,要么真的和他同归于尽,要么夺他的舍,这都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竟当真只有宫饮泓愿意才能做到。 自己莫非真是萧家数百年里最无能的一个神君? 想到此处,他自嘲地暗暗嗤笑,心中的火都仿佛烧成了灰。 或许是夜色太静谧,火光太温馨,鱼香萦绕在鼻尖,狭窄逼仄的洞穴里,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疲惫至极地想,无能便无能吧,无能……也要先吃鱼。 “好香,”宫饮泓自己先拿枯枝戳了一块塞进嘴中尝了尝,遗憾地拢起眉,“可惜没酱料。”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因碰着乌紫的嘴角而嘶嘶叫痛,却又满足地眯起眼,“快吃啊,没刺的。” 萧熠喉结微动,岿然不动地横握着匕首,不动声色地冷冷看着他。 宫饮泓疑惑地和他对视一眼,忽然间福至心灵,转身装模作样地贴在壁洞上观察追兵。 萧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把鱼肉塞进了嘴里,作案手法无比娴熟,唇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宫饮泓转过身来,瞥见空空如也的刀刃,顿时笑出了声,歪头道:“怎么样?好吃么?” 他一定是万法门里的厨子,否则不可能在这种荒漠里弄出这样的烤鱼……比他在自家夜宴时偷吃过的银丝鱼还香。 唇齿间鱼香四溢,萧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入口即化的雪白鱼肉,忍着不去看火上还冒着香气的鱼,别过眼道:“……还行。” “那当然,”宫饮泓好似得了天大的赞誉,眉飞色舞地自觉拿过他手中的匕首,又给他戳了一块鱼腹另一侧的肉,笑眯眯地说,“吃吧。这里没别的好吃的,就知道你喜欢吃鱼,出去之后带你吃别的!” 萧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鱼? “很奇怪么?”宫饮泓咽下了一块微焦的鱼皮,挑挑眉,“苍云台,我也在。灌蟹鱼圆,楚夷花糕,五色鱼饼……” 每一样都是他偷尝的。 萧熠面色乍变,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顿时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 宫饮泓丝毫没有危机感地接着道:“不过我不明白,如果你想吃,为什么不叫云秋刀给你上呢?堂堂神君,犯得着偷吃么?” 萧熠眯起眼,仿佛浑身长出了刺,寒气四溢间厉声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啊,”宫饮泓含笑迎上他的目光,火光中眼眸有种异样的暖色,“不过,神君就该随心所欲,心想事成,不是吗?” 随心所欲,心想事成。 萧熠脑中霎时闪过许多画面,想起幼时因为犯了各种禁忌而被关禁闭的自己,冷笑着几乎要翻个白眼,却仍旧只是拂了拂衣袖,淡淡道:“神君自当自律。” 宫饮泓凝眉看着他,眸中闪过混杂着些怒意和难过的奇特情绪,复又展颜笑道:“没关系,你已经不是神君了,以后吃什么都可以。” 萧熠警告地逼视着他,愠怒地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是神君。”话音刚落,忽瞥见手中快凉掉的鱼肉,声音陡然一冷,“转过去。” “……嗤。”宫饮泓摇头一笑,转身背对着他,一边看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嘀咕,“好吃吧?下次给你用蒸的,再配上酱料,比这个还好吃呢。”见四周一片寂静,什么动静也无,他回头得意地一笑,“没人追来,这些笨蛋八成是追丢了。” “你的同门都跟着另一个人,”萧熠吃完了鱼,身躯也无法维持地再次虚化,将匕首掷回他手上,“纵然让你当上门主,恐怕也不能服众。”他还记得宫饮泓和同门相争时说过的话,他要杀自己,无非是为了万法门门主之位。 他此时齿颊余香,口气都温和了几分,眸光幽深地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朝夕城可助你稳坐门主之位。” 傲气的神君原来这么好拐,只一条鱼就打算前嫌尽弃,与他结盟。 宫饮泓伸长了双腿倚靠在岩壁上,把玩着刀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你别以为魏玄枢很厉害,我谢师兄在的时候,门中谁不拥戴?谁会把他放在眼中?那时,王师弟整天都站在门外求见我师兄,不过师兄说他心性多变,不堪为伍,派我打发他,我便躲在树上,用师兄给的点心扔他,哈。”说到此处,他笑意忽地一黯,盯着跳跃的火光,面上闪过一抹悲恸,半晌,涩然低语,“可惜,谢师兄死了。” 萧熠不为所动地淡淡道:“而你没有本事收服他的势力。” 宫饮泓仿佛被狠狠戳中了痛脚,浑身一颤,飞速抬眸,猛地欺身而近,铿地将匕首插进了他身后的岩壁:“你会不会说话?!”含怒双眸与他冷漠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忽回身忿忿将剩下的鱼肉全塞进了嘴里,报复似的一口气吃得精光。 呵,原来被自己说中了。 萧熠微挑眉峰,昂首端坐,垂眸不语。 一时间无人开口,四下里只有火光燃烧噼啪作响之声。 宫饮泓负气地三两下灭了火,躲在黑暗里取出怀中的小琴乱弹一气。过了一会儿,细微的铮铮声渐渐平复下来,化作萧熠熟悉的神弦歌第三曲,《圣郎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