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传纸鹤,是有何事?” 阮夷凑过来,递过一碗药:“先喝药。” 薛渠接过药,一口饮尽,心里比药还苦。阮夷瞧着却很快乐。 “我与阿照有些话说。” 听到这话,阮夷脸又冷起来,拿过碗就出去。 陈匪还在乐着,江照转头:“你去看看阮夷。” 还以为是在考验他,陈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我看你就好。” 薛渠:我好累。 江照站起来,推推他:“你先出去。” 明白是什么意思,陈匪酸了:“有什么事是我听不得的?” 江照无奈:“师兄听话。” 陈匪心思一转,凑到他耳朵边说:“那晚上你来我房里讲给我听。” 江照脸微红,瞪了陈匪一眼。 陈匪开开心心地出去了,走之前还得意洋洋地显摆了一下:捏了捏江照的脸。 薛渠:幼稚! “阿哥,到底是有何事?” 薛渠看着江照被陈匪捏过的右脸,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我最近几日回想了当时情景。”薛渠拉了拉被子,心如死灰,“当日与我交手的人,是个女子。” 江照皱眉,薛渠修为不至于连男女都分不出,前些日子不说,怕是有什么顾忌。 “气息诡异,应是个魔修,她装扮得很好,修为又远在我之上,我当时没察觉,后来回想,发现有地方不对。” 江照用眼神示意。 薛渠心一震,嘴里苦味又泛上来。就是这双眼睛。 “那人眼睛,跟你一样……”薛渠又改口,“应该是你的眼睛,跟她一样。” 江照脸僵硬。 “还有那茉莉花香。” 江照肤白,眼里又似有一泓清泉,水波滟滟,在女子脸上倒是景色动人,但幸好江照有两道剑眉,硬是压下一点春色明媚。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夸他眼睛漂亮。 江照脸色更差。 当初在埋李巷,所有人都夸江照,眼睛跟他母亲一样漂亮。 回到清风派,陈匪戳戳江照,问他:“你拿着雪颜丹干什么。” 江照捏着瓷瓶,打开塞子,淡淡的茉莉花香传出,吸一口,心肺俱清。 “师兄一定疑惑,我为什么要炼雪颜丹。”江照取出一颗,放入嘴里。 “我父亲叫江盛铭,当初也是名门望族子弟,外出历练遇到了我娘,两人私定了终身,江家看不上我娘亲,我爹便抛下了荣华富贵与她来到了埋李巷,生下了我。” 丹药入口,江照不嚼,任它慢慢化开。 “日子过得清贫,倒也快乐。” 陈匪不讲话,只静静听。 “那年我娘生辰,爹想给她打对金耳环,跟着别人上山打猎,失足跌下山去,抬回来时已经没气了。”
丹药化开,嘴里还留着清香。 “我娘就疯了,不肯让人把我爹下葬,后来……”江照想再吃一颗丹药,被陈匪握住了手。 “后来我娘就跟我爹的尸体一起不见了。”江照倒出一颗雪白的丸子,喂到陈匪嘴边,又把瓷瓶塞给陈匪,“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重点。” “江家看不上我娘,一是她来历不明,二是她脸上有疤,丑。” 陈匪含着丹药,拉起江照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挺吓人,但我爹不介意,他们很恩爱。我小时不懂事,问过娘那疤是怎么来的,戳中我娘伤心事,被我爹训了一顿。” “邻里夸我娘眼睛好看,夸我娘酿酒好,但仍有人闲言碎语,拿我娘脸说事。” “我喜欢搓药丸也是受我娘影响,我后来想,要搓出一种药丸,治好她脸上的疤。” “我娘最喜欢茉莉花,晒了好多茉莉藏着。” “我娘名字也很好听,叫苏雪颜。”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12
陈匪拥江照入怀中,拍他后背,柔声安慰:“一切有我。” 江照将额头抵在陈匪胸膛,几滴泪水倏然滑落。陈匪似不知觉,只是眼眸加深。 苏雪颜抚过男人面颊,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她的江郎被冻在冰里已六十余年。几滴眼泪落下,很快溶于湖水。 “江郎……”她有万千话语,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深深看男人一眼,苏雪颜起身离开。 浮出水面来到船上,刚走几步,就被人拉着谈笑:“老板娘可好些日子没出现了,令人怪想的。” 老熟客们喝酒吵闹着,突然有个浪荡的凑上前闻了闻:“老板娘身上味道真好闻,是茉莉清香吗。” 苏雪颜笑着推开他:“这时节哪来的茉莉花,您喝酒喝晕了吧?”对旁边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上前拉走那客人。 白黎将江照掠走时,陈匪正拎着烧开的水回房。江照哭过一场,陈匪搂着他睡了一会,怕他醒来口渴便准备沏壶茶。 黑影挟着江照离开,被撞了个正着。铜壶在地上滚了两滚,开水泼了一地。 “站住!”黑影闪身进入一座洞府,陈匪没有多想紧随其入。 一只碎成几块的石凤凰静静躺在地上。 江照被丢在神秘人脚边,陈匪不知他情况,不敢贸然出手。 自进入这里,白黎便没有再管两人。他看着四周,看到架子上摆放的一对泥人娃娃,脸上一片悲伤。 “敢问阁下是?”陈匪悄然走近几步,脸上不动声色。 “你师弟还不能给你。”白黎将娃娃拿到手里,抚摸其上的凹凸不平,思绪飞到了百十来年前。 那时被家人抛弃的来凤刚上清风山,性子虽然古怪,但因为是最小的师妹,大家都对她颇为照顾。 两人初确认心思时,一向爱干净的白黎特地去取了神泥,捏了两个娃娃,犹记得当时他拉着来凤的手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世上哪来的永远,俗世种种,在命运面前不堪一击,爱情有多么伟大呢,如江盛铭和苏雪颜,白黎和来凤,还是阴阳相隔,爱而不得。 陈匪心中何其焦急,但刚刚追赶时他也发现自己打不过对面的神秘人。 “来了。”白黎将娃娃放下,转过身来。洞口走来一个女人。 陈匪慢慢退到一旁,防止自己陷入被前后夹击的困境。 白黎踢了下脚边的江照,陈匪捏紧了拳头,江照缓缓醒来,苏雪颜神色未变。 “江照,你看那是谁?” 江照先看见的是陈匪,知道他心中焦急担忧,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没事,然后才看到了苏雪颜。 尽管知道母亲很可能没死,如今亲眼见到,还是心中震惊,他堪堪压下心头思绪,撑地站起来,白黎也未阻止。 “苏雪颜,造化丹拿来,你儿子给你。” “呵呵。”苏雪颜觉得好笑,她六十年前能抛弃江照一回,今天就可以抛弃第二回。 “这可是你的儿子,你和江盛铭的儿子。”白黎将江盛铭三字着重强调。 “江郎一死,世间再无牵挂。”苏雪颜冷冷地看着白黎。 陈匪去看江照,他的师弟,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师弟,此刻只是脸色苍白地站着,未发一言。 与陈匪想的不同,江照心里并没有多少怨恨,他只是想握着娘亲的手问:“我呢,不是还有我吗,我们两个就没法好好生活下去吗。”可是这六十几年啊,不是已经给了他答案吗。 “好,很好,反正你江郎活了,想要几个子女就有几个子女,既然这个儿子你这么不喜欢,我就替你杀了吧!” 陈匪简直想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神经病,别人的儿子你替什么,你算哪根葱,又想骂自己的岳母,瞎了眼这么好的儿子不要,你不要我要,你不疼我疼! 可怜现在江照浑身发软,连活动几下都耗尽力气,别提避开白黎正正劈来的一掌,苏雪颜不动,陈匪可舍不得自己师弟受一点伤。 江照只余下闪躲到一旁的力气,他法力全数被封,连乾坤袋都打不开,只在身上摸出了几瓶药,吃了几颗只求赶紧恢复。 苏雪颜看着其中一瓶,神色黯淡。 “师兄!”陈匪被打中,撞到石壁上吐出一口血来,江照急得喊出声来,只恨此刻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黎攻势又来,江照运起唯一一点法力准备生受这一掌,苏雪颜动了。 陈匪一边吃惊那神秘人练的竟是他清风派法术,一边哀叹自己在师弟面前丢了面子——被打到吐血!太气人了! 苏雪颜与白黎对上,陈匪便插不上手了。那人一掌实在厉害,出力又疯疯癫癫找不出规律,也只有苏雪颜能与之一较高下。 江照从不知自己母亲如此厉害,然而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少吗。 两人位于洞府两边,于飞沙走石间互相对视,互诉自己平安无事。 陈匪想,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自己的师弟,不让他受伤,从此后疼他爱他护他,弥补他这孤苦无依的六十年,没有了娘亲又怎样,此后的六百年里,他将有一个全心全意的爱人。 对了,还要记得带师弟去应州采草药,那里山高水阔,师弟一定喜欢……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苏雪颜被打得倒退几步,白黎扭身冲向江照。 只是短短一秒,却似慢镜头放过一分钟。江照看见白黎狰狞的面孔,又看见扑到他身前的陈匪,来凤洞府不小,他从另一头来挡在自己身前竟然只要这么短时间。 温热的,甚至是滚烫的血溅到江照脸上,才唤回他的神。 苏雪颜过来已赶不及,白黎一掌劈在陈匪背后,又蓄力准备一掌劈向江照。 “师兄!” “师兄!” 两声师兄乍然响起。 江照泪流满面地抱住陈匪的身躯,陈匪只动了动嘴唇,还未吐出一字,便感到喉间有鲜血要涌出。 不行,师弟已经吓成这样,不能再吐血了,而且这也太丢人。他想好言安慰江照几句,譬如说自己没事,师兄天下最厉害,怎么可能因为这一掌就死呢,可是话没说出,他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最后入眼的是江照通红的眼睛:啊,那口血还是没忍住,师弟还是被他吓着了。 白黎看到那泥娃娃中飞出一道虚影,来凤忽明忽暗落在他面前。 “师兄……” 白黎也落下泪来:“师妹……”这是一道来凤残留的神魂,借神泥的力量寄宿在娃娃中,等着她师兄来找她。 “师兄,不要再犯错了,停手吧,他们是我们的徒子徒孙啊,他们是清风派的未来啊。” 白黎伸手虚抚来凤脸颊:“师妹,你还能活过来吗?” 她清澈明亮的双眼中满含泪水,神情似悲似苦:“师兄,不要再错下去了。” 苏雪颜没有看洞府中间的两人,而是走到江照身旁。 江照正抱着陈匪,猛力往他嘴里灌药:“师兄,你张嘴,师兄你不是天下最厉害吗,师兄你醒醒啊……” 这场景是何其熟悉,往事历历在目。她思绪飘到鹿城,飘到那片自己开凿的人工湖,飘到湖底的万年玄冰,飘到玄冰里冻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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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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