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泛渔这样说,无双雪便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字迹 “十多年前,因为涉及拐卖幼儿,残杀贫民,甚至私印玉玺,而被诛灭九族的赵丞相,若我记得没错,梅妃便是这位丞相的女儿。” 而后又颇为纠结的说道 “师——我听人说过,碧云夫人的书法课自成一家,却不曾想这是同一个人。” 张泛渔此一刻也神情严肃了起来,而很有些沉重的说道 “正是,梅妃因心怀悲哀,而自尽宫殿,那位七公主,便是其唯一所出。” 无双雪便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七公主外戚被赶尽杀绝,而其本身被贬为庶民。 但是—— 他抬起头问道 “七公主如何亡故?” 张泛渔却不说话,只是别过脸去,韩约之左看右看,发现这个问题没有其他人说话,便只好叹气,又说道 “七公主是早生子,胎中带毒,本活不到及笄之年,然而有神医,说换血可治,寄锦便与她做了换血的准备,这件事情爆发的时候,正是他们两个身体最脆弱的时候,稍微不测,便是直接丧命,事情发生迅速,等派人想要去保护已经被逐出皇宫的七公主的时候,却只——只看到七公主的遗容。”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不可闻,尽管那位赵丞相的事迹实在惹的天怒人怨,然而他们与寄锦一起长大,而七公主又有什么错呢,却做了政权斗争下的牺牲者。 只是,他们这些小辈,实力实在微弱,且往事不可追,因此说起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怀着欷吁。 无双雪却又不说话了,或者说觉得无话可说,这些事情其实和他也没有关系,他不过是朝暮街出来的人,听他们真情实感的讲故事,也没有任何感同身受,真要比起来,还没有云桑让他难过。 然而无双雪低下头,仔细的看着那卷轴,却觉得荒唐。 眼前恍恍惚惚好像浮现出一个景象,那是温柔貌美的女子,穿着端庄舒雅的宫服,坐在小轩窗下,青玉案前,备好笔墨纸砚,而后专心致志的去抄写经书。 身边同样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正正经经的,也跟着写经书。 却不知,是为哪个祈福。 也不知道,这个让人为他祈福的人,值不值得人去这么做。 无双雪静静的看着那副字,对面也没有人说话,韩约之看了看他,又默默的挪到张泛渔的身边,在他的耳边悄悄的说道 “一幅字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这幅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或许是他悟性太低,看什么带字的东西的东西都觉得烦闷。 张泛渔轻轻的张嘴,无声的说话 “确实没有什么好看,他也不见得是在看这幅字。” “确实不是。” 冷不防的,无双雪忽然便接过他的话,幽幽开口 “我只是想,这位夫人写字的时候,会想到以后吗?” 韩约之被他吓到,狠狠的眨了几下眼睛,又状若无事的去喝粥,而张泛渔却微微一笑,倒是显得高深莫测了 “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了。” “确实如此,当今圣上已经见过我的字迹了。” 无双雪抬起眼,郑重其事的看着张泛渔,手下却是缓缓的将卷轴慢慢的合了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去了盒子里,扣上暗扣,双手放在盒子上,有些气息沉重 “其实和我也没有关系,只不过凑巧叫了这个名字,凑巧学了这样的书写,倘若你们因此而认定我是有备而来,我也无话可说,本是天地飘零之人,也并不在意什么被当做替身的事,或者说在下别有用心,也全都在你们的一家之言。” “你生气了?” “别想太多。” 两道不同的声音从两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前一句是韩约之说的,他说完便转过头去看张泛渔,后者不骄不躁,也不打算做出什么解释,来让他纠正对自己的看法——也没有必要纠正,若没有桓信在,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无双雪挑了挑眉,又翘了翘嘴角,实在是不以为意。 张泛渔便接着说道 “无论你是为什么而来,或者寄锦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我与约之只是把事情的原本告诉你,以后要做什么,你自然要自己做定夺,但是,既然跟了一个人,还是从一而终比较好。” “但愿可以如此。” 无双雪站了起来,双手捧着盒子递给张泛渔,后者却没有伸手,只是低着头认真的吃东西,又一边说 “送你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 无双雪顿了顿,呵了一声,喟叹一声 “这是要我时刻警醒么。” 虽然这样说话,却不由自主的收回了盒子,又郑重的说道 “多谢。” 张泛渔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算不了什么,又开口询问 “不吃完再走吗?” 无双雪便轻轻的摇了摇头,又有一点苦恼的解释 “会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且无论怎么说在下也是侯爷的府内之人,不好与外待的过久了。”
话音刚落,韩约之便忍不住笑了一下,张泛渔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恢复严肃,无双雪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又装作无知,不过寒暄几句,便径直离去。 韩约之目送着,直到看不到人影,笑容才渐渐凝固,眨了眨眼,却是一派慎重了。 “你觉得他和赵家的人有关系吗?” “不知道。” 张泛渔反而放松,只是专注吃饭,而后被韩约之拽了一下胳膊,才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去看他 “你担心什么?担心有人复仇吗?” “难道不会?”韩约之揉了揉眉心,叹气道 “太子要回来了。” “什么太子。” 张泛渔冷笑一声,又若有所指的说道 “你说的是废太子,还是三皇子?” “就我们两个人,还需要打哑谜么。” 韩约之手指在桌案上来回敲打,沉思道 “不过,这个无双雪——来历确实不明。” 张泛渔却比他要淡定的多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人也要一个一个的处理。” “对了。” 韩约之忽然想起来,不敢置信的说道 “那副字你真的送给他了?你不是视为珍品的吗” “物有所用,才是好物。”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张泛渔不加思考便直接回答了他。 “我不是这幅字的主人。” 韩约之啧啧两声,却是不怎么认同。 一幅字,除了写它的人呢,就是拥有的人,还有别的主人么。 张泛渔既然这样说,他果然还是不懂这位天才状元的心思。
第16章 夜游 无双雪也不懂张泛渔的心思,但是他直觉不会这么简单,然而怀抱着盒子,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除却一种莫名的伤感,却也想不到什么多余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师父常常和他讲碧云夫人的事情。 师父与他讲碧云夫人可称之为书法家,她的字迹娟秀而清傲,独树一帜,像是冬日傲立的红梅花,只是可惜天妒人怨,不幸早衰,每逢这位夫人的祭日,师父就会让他跟着坐在廊下一宿不准睡觉,因此无双雪对这位夫人格外的印象深刻,。 只是,师父对她如此的推崇,为什么只字不提碧云夫人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梅妃一事呢。 还是因为和其他人一样,避讳牵涉到谋反这样的事情,因此故意遮掩过去。 无双雪走到最后一道街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雨水是早就停了,却还刮着风,冷冽刺痛。 武陵侯府所在的位置,是京都权贵聚集之地,路上常年燃着灯火,因此无双雪也没有担心什么看不清路的时候,只是回去的时候又路过那个大爷的摊子,被认了出来,一把拽住,非要给他做一碗馄饨,又说那天的扇子当了许多的钱,感念他的慈悲,因此以后他如果想要吃什么东西,尽管免费过来使用。 无双雪坐在凳子上,怀里还抱着那只竖长的盒子,听到这大爷絮絮叨叨的说话,又不禁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世袭武陵侯府出来的东西,他当的这个钱还是太低了。 又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找他要扇子,侯爷竟然也没有追问去向——大约是真的不在意。 然而如今计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馄饨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无双雪把盒子转过身,正准备拉过来一条凳子放上去,却先看到一双勾金的长靴。 他心中一顿,心中几乎是瞬间便出现了一个名字,而后往上看去,锦衣华服的站在那里的,除了桓信,还能是谁呢。 他站在原地,胳膊上搭着一件青色斗篷,身后远远的跟着一枝与云松,二人却没有跟上来,一则不满,一则欣慰。 无双雪抬起头,看着桓信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竟然也猜不出他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而与他对视,却又忽而心虚,又有些酸楚,别过眼,正要站起来,桓信却一步踏了过来,扶着了他的肩膀,斗篷滑落下去。 “你是在与我生气么?” 桓信开口说话,又放开手,把斗篷展开,披在了他的身上,仔细帮他把带子系好,才又说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你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无双雪一只看着他,听着他把话说完,才扯了扯嘴角,却是说道 “我要吃东西,系这东西做什么?” “吃什么?” “馄饨啊。” 无双雪转过身去,却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碗馄饨,他抬头看去,摆摊的老先生坐在火炉前摇着那把十分破旧,甚至还有些灰暗的蒲扇,见他看过来,还对他笑了一下,是颇为自得的深情。 大约是早早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桓信,因此直接做了两份的饭食给他们吃。 不知道该夸老板太有眼色,还是该说太过于机灵了。 桓信已经坐在他的旁边,自然而然的拿起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打开看的打算,无双雪专注的吃饭,他一日赶两个场子,却一点食物也没有吃到,此刻早已经饥肠辘辘,果然出门之前,或者在马车上,就该准备食物垫饥的。 而又一边用余光看桓信,后者察觉他的目光,也只是一笑,又顺口问道 “你今日见了人么?” “世上各处都是人。” 无双雪接过话,抓住他话里的空洞,含糊说道 “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人。” 桓信便不说话了,他将那盒子放到桌子上,又专注的去看无双雪吃东西,无双雪虽然因为相貌,常常的被人注视,然而这样寂静的的环境之中,却觉得局促了,于是草草了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转过头对桓信有些生硬的说道 “我吃饱了。” 桓信见状,便起了身,顺手丢下碎银,而后说道 “走么?” 无双雪也站了起来,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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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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