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他们进去。” “不必。” 桓信回答他 “若是带了仆从,恐怕我们连山门也进不去。” 无双雪听闻此言,倒是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桓信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扯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将石阶上的青藤杂乱之物拨到一旁,又不和他解释 “若要祈愿或来请求解答疑惑,带仆从做什么;若是为彰显排场,或仗势欺人,长空寺也不是衬托人之权贵的地方。” “这倒是有意思。” 无双雪被他说的起了兴致,连带脚步也加快许多,忽而想起很小的时候师父带他去深山老林里算命,那个寺庙,难道就是长空寺吗? 可是又不像,他记忆里那寺庙是矮小且无人问津的,整个寺庙只有一个僧人,这么多年,那僧人或许已经作古了。 又如何是这般宏伟壮阔,令人肃然起敬呢。 而无双雪也记不起那僧人的面容,唯一记得的,是庭院内的一缸枯荷,与上面覆盖的白霜。 “ 在想什么?” 桓信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无双雪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而后缓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侧过脸看到桓信带笑的容颜,一派雄姿英发,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满怀豪情壮志的人物。 无双雪便低下头笑了一下,随口回答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说出这句话,便觉得手腕处一紧,是桓信握着他的手掌使劲,无双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桓信便笑道 虽然笑着,无双雪却总觉得对方是带着一点的紧张。 “想起,多久以前的事情,是什么事?” “很久以前。” 无双雪抬起头,看着一山怪石嶙峋,各有姿态,树木茂盛,花草缠绕。 放眼望去,整座山除了脚下这石阶,再没有其他人工活动的痕迹。 而就算是这石阶,也因为没有人打扫,而长了青苔。 那个隐居在深山里的小庙,好像也是这样的。 于是无双雪不怎么确定的回答桓信的问题 “我好像来过这里。” 其实应该不是,他不记得有这么多的石阶。 然而无双雪说完这句话,桓信却心情明显愉悦了,但是又不说话,无双雪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几句话,也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讨好他的话。 于是只当桓信是抽风。 只是山路漫长,走台阶本是一项及其辛苦又耗费体力的事情。 桓信一路走的轻快,无双雪险些跟不上脚步,到了中途,便全然靠着桓信拉着,心中一边后悔为什么答应和桓信来这里爬山,一边又很羡慕嫉妒桓信的体力,这么长的山路走下来,竟然不见他气息有什么紊乱。 到了后面百多步,无双雪已经觉得双腿不是自己的,桓信便要背着她,无双雪略一迟疑,而后深深觉得不能再折磨自己的双腿,于是上了桓信的背,双手绕着他的脖颈,无双雪把头颅搁在桓信的肩膀上,往他耳朵里吹气 “你不累吗?你如果累了,可不要把我扔下来啊。” 便听见桓信笑了一声 “怎么会累,不过几节台阶。” 无双雪差点尖叫,忍不住惊异 “这叫几节?” 他深深怀疑桓信脑子大概有问题。 桓信便被他这样大惊小怪的声音逗笑,略想了想,才接着说道 “与你一起,永远也不会累。” 无双雪便不说话,这样的话他也没有办法接下去,只是觉得耳朵脸颊很热,一边又在心里默默想着侯爷不会是侯爷,哄人高兴的话真是信手拈来。 偏偏自己很是吃他这样款款深情的言语,尽管知道桓信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永远的事情可以存在呢。 但是这一刻,总是可以享受。 无双雪趴在他的背上,有些无聊,看着那些山路旁生长的藤蔓,随着他们往上走,这些植物便像是一寸寸的往后退着一样。 无双雪看着这些,他感受到桓信身体的温热,感受到这脊背的力量,叫他可以完全依靠。 他胡乱的想着,便没意识的哼唱一首歌,那是王都传唱很久的花朝歌,几乎每个人都会哼唱几句,说是启蒙之歌,也不为过。 无双雪哼唱着,又眨了眨眼睛,眼皮越来越重,竟然就这样睡去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却看到红霞红霞几乎照耀整个山峰,像是一场大火要将这山燃烧殆尽,他看的惊讶,只觉得叹为观止。 而桓信也察觉背上之人的动作,因此说道 “醒了?快到了。” 竟然还是气息平稳的模样,无双雪这下是真的敬佩了,不过也不好意思再让他背着,于是便下了,脚下一软,却是因为长时间固定姿态,而发麻了。 桓信扶着他走了几步,才好多了,又折了树枝,才慢慢的往前走去。 无双雪这时也远远的看到了寺庙的轮廓,脚下的山路也变得宽阔平整,光滑整洁。 山路到寺庙中间有一段平整的平地,远远的看见书写“长空寺”的牌匾,那字迹看着浑厚有力,又让人觉得心情缓和舒畅,让无双雪无端的觉得亲切,却与想象中的不惹世俗不同,写字的人,大概是一个心怀慈爱的人吧。 无双雪心中默默的猜想着,一边跟着桓信往前走过去,才走到到山门前,那寺庙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两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分列在山门两侧。 无双雪不明所以,和桓信对视一眼,桓信便在听他的耳边轻声安抚了他一句 “莫怕,我早与主持传信,今日会前来拜访。” 这也行?难道是算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到来,所以掐着时间开门? 无双雪心中存着疑惑,便往寺庙内走去。 而刚一踏进山门,便觉得心中忽然变得平静,又不自主的放缓了脚步,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这里实在巍峨壮观,庄严肃穆。 无双雪跟着桓信走进去,脚下是整块的山石,而墙壁规整平滑,寺庙殿堂修建的宏大广阔,拜访在庭院内的雕像也栩栩如生,就连这里种的树木,也无端的多了一层庄严的氛围。 沿路遇上穿着僧衣的师傅,无论年纪大小,均是双手合十,朝他们弯腰点头,行了礼,甚至多余的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个。 无双雪若说不紧张,那是绝不可能的,而又想起来刚上山的话,便很是相信没人敢在这里放肆了。 只是又想,这么一座寺庙建在这样的山上实在是有点浪费了,他在王都见过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也没有这里带给他的震撼大,又或者正是因为远离了人烟,因此这寺庙才会有这样让人不由自主肃穆的感觉。 桓信领着无双雪径直去了正殿,那佛祖雕像法相庄严,无双雪看着,竟然一点杂念也无法想象,而早有一名看起来年过半百穿着金线□□的大师跪在前面念经,敲打木鱼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击打人的内心。 无双雪与桓信两个人站在门外,直到听不到内里的声音,才要准备往内走去,而迎面对上了那名大师,这一刻那大师朝桓信他们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 “桓施主。” 看起来应该是认识的,且关系应该还不错。 桓信与他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大师,我带阿雪前来求签。” “签已经为施主祈好,请随老衲进来。” 说完,他便已经转身进去,无双雪跟着桓信也进去,这才发现里面还站着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小沙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雕莲花盒子。 直直的站在一侧。 桓信跪在蒲团上,无双雪一样学样,也跪在他旁边,又看了看桓信和大师,发觉他们并没有什么异议,才放下心。 他在山下那些寺庙,是总觉得被人另眼相看的,三教九流,烟花场所是最低等。 而此刻眼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取了六只香,点燃了,非给桓信与无双雪每人三只,他二人闭眼默默祈祷片刻,又对着神像摆了三拜,师父才一一收回,插进香炉之内,又道 “阿弥陀佛。” 而后那小沙弥便往前走,又打开了盒子,师父伸出手把内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桓信,无双雪才看到那是一枚有一指宽的竹签。
第25章 久未相逢的友人 哎?这长空寺的签子竟然不是在签筒内抽出来,而是提前抽好,那这算是谁抽的。 无双雪虽然心有疑问,但是也知道这不是喧哗的地方,因此压下,准备等回去了再问桓信。 现下,只见桓信举着签字,缓慢念道 “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 念完这一句,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 “方丈,不知何解?” “阿弥陀佛。” 师父便与他又行礼,仍是不急不躁,波澜不惊的说道 “人生聚散,乃是常事,若太多在意,悲苦甚多,施主。” 无双雪跪在一旁,听着这陌生的方丈说出这样的话,脑海中在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人生聚散,浮生若梦。 这签子其实也不算什么下下签,论起来也不过是人之常事。 然而道理是那个道理,然而世间万物,谁又不怕分别呢。 无双雪出神的跪着,直到桓信伸手拉他,才反应过来,而大殿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方丈和小沙弥。 桓信看着无双雪神情恍惚的模样,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又有些好笑 “这签子是我为自己所求,并不是为你的将来,也不是为我们的以后。先前我还以为你已打算离开我,怎么这一刻又因为这样好像会分别的话而垂头丧气了。” 无双雪闻言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答话。 心里却默默的想你明明知道,却又故意这样说,难道非要我再做什么不要颜面的事情,你才肯满意吗? 他心里这样想,却一句话也不说,桓信拉他起来,倒是满脸高兴 “走了,带你去见一个人。” 无双雪走路慢吞吞,一路几乎是被拖着走,走过这寺庙庭院左手边的圆拱门,却是一片菜地,时令蔬菜,一应俱全,倒是自供自足了。 菜园再往外走去,出了门,是一条山间小径,铺着鹅卵石,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 无双雪跟着,忍不住问是谁,桓信却只是微笑,并不透露,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无双雪朝他扮了一个鬼脸,便不再说话了。 山间小径的尽头,却是一处庭院,看起来也不大,白墙黛瓦,墙头垂着绿萝。 门是虚掩着,桓信敲了三下,便拉着无双雪进去。
院内便见两个人在下棋,其中一个身披□□,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是慈眉善目,一派淡定,很是沉稳。 另外一位穿着灰白色的半旧衣袍,头发只是简单的用一只木簪挽着,无双雪看他的第一眼,只有一个字。 淡。 太淡了,唇色淡,眉眼淡,面色淡,就像是斑驳水墨画里的人物,完全让人没有记忆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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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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