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注定交谈的时间不多,让无双雪难免升起一点遗憾。 吃饭到了最后,便又有侍女从厨房内盛了银耳莲子粥出来,看着晶莹剔透,入口香甜滑顺,而后令人回味无穷。 饶是无双雪刚才已经吃饱,也不舍得浪费这碗粥,于是到离席的时候,总觉得肚子要被撑破了。 桓信看着无双雪小心翼翼的走着,便一直发笑,无双雪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便开口说要去消化食物,屋外羊肠小道,来回走个几圈也行了。 桓信便要陪着他,又叫上了慕如玉,并不带什么伺候的人,连带跟着慕如玉的女孩子,也被留下帮着桓夫人看刺绣的花样。 他们三个人出了门,开始并没有人说话,无双雪走在前头 ,一路东张西望,这是一条通往山间一条瀑布的道路,路上倒是开阔平坦,两侧不过是绵延的山体,没有什么杂乱的树木。 他们走到半途,才开始说话交谈,气氛相比于刚才的其乐融融,更加严肃了。 “还离开吗?” 桓信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无双雪立刻收敛心思,默默地听得他们交谈 便听到慕如玉往下说话 “当然,本来也不过是看望老人旧友,既然身体尚好,也能放心回去。” 桓信便有些感叹道 “我以为你们不走了。” “王都虽好,却也危险啊,小侯爷。” 慕如玉笑了一声,又心有戚戚然的说道 “如履薄冰的日子,我还不想太早适应。” 这样的话无双雪倒是很赞同,他在浮欢坊的时候,听多了当朝之人醉酒后的牢骚话,有些该说,有些不该说,也有不甘,也有惶恐,但是归根结底,不过是党争的站位,一朝站错了位置,便是灭顶之灾。 小官吏尚且战战兢兢,何况于树大招风的人物,而这个慕如玉,虽然无双雪不怎么了解,却直觉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或许是什么当朝权贵的子孙。但是他却没有听说过谁家的子孙,常年在外的。
无双雪这边想着,桓信又开口说话 “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谁? 无双雪转过身,后面两个人因他的动作,皆齐齐的看过来 ,好像要询问他有什么事情,无双雪连忙摆手赔笑 “你们说,不必在意我。” 慕如玉便移开了目光,又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问题 “我并不知道,事实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和你说,那个位置,他暂时并不想拿回来。” “风云变化,瞬息之间。” 桓信甩了甩胳膊,说道 “他不想要,可是有许多人虎视眈眈,难道就笃定不会有人抢到手吗?” 这个问题,慕如玉却只是笑,并不回答。 然而答案,不言而喻。 话点到为止,非要追究一个明确的答案反倒十分不妥了,桓信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三言两句便带过了。 他们并没有走到那瀑布的位置便折回了,因为还有很长的路程,若到了尽头,恐怕今日是回不去了。 山下还有一群侯府的人等着呢。 回程的时候慕如玉握着手腕 ,忽而说道 “你想要‘六月飞雪’?” 桓信看了他一眼,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其实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药,如果你告诉我你也没有,实在我意料之外。”
第27章 也曾为父报仇 “当然没有。” 慕如玉直截了当的给了他答案,而后大概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干脆绝对,于是又有点不确定的补充 “不过,老前辈应当不会说什么子虚乌有的药材,我且再想想,若有了线索,便派人联系你。” 桓信停下脚步,看着慕如玉,竟然朝他正正经经的鞠躬行礼 “如此,就多谢了。” 慕如玉被他的举止吓得后退了一步,无奈的唉了一声,又连忙扶起他的手腕,说道 “不过举手之劳,你这样郑重其事的,岂不是折煞我么。” 隔过桓信的背影,看了他身后的无双雪一眼,又说 “且认真说起来,该是我对不起你。” 桓信闻言却是一笑,淡淡说道 “过去的事,便过去罢。” 而后便转过身,拉过无双雪的手腕,拍了两下,和无双雪说道 “走罢。” “啊?” 无双雪当看客看的正津津有味,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讨论什么,然而都是俊杰,这样看着也算是养眼。 就这样突兀的便结束了话题,无双雪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的便开口问道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你?” 桓信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措辞,简单说道 “陈年旧事,你没必要了解。” 无双雪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多问。 既然是陈年旧事,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有时候想想彼此没有参与到对方的过去,在谈论过往的时候,总会觉得失落,因为那些最好的时光,自己并没有参与过。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傍晚,桓夫人拿了一个不小的包裹,无双雪本以为是要一起下山回去,还有些担忧她身体吃不消,然而桓夫人只是把包裹递给了桓信,又拉着无双雪的手,看着他们二人说 “今年的衣物我准备了两套,大约是合身了,不合身让云鬟改一下也就罢了,不必常来,须得为圣上认真办事。” 桓信便道是,他的态度诚诚恳恳,完全不会让人怀疑他在王都随心所欲的生活,无双雪感受手心的温热,桓夫人的手上带着薄茧,然而却并不觉得咯人,反而让无双雪觉得很温暖—— 像是来自母亲的关怀。 可惜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也没有见过父亲,师父有时候说自己是他从大街上捡回去的,又说是被人贩子千山万水拐走的小孩,虽然千奇百怪的,总之却是一句话,那就是从不曾见过自己的父母。 无双雪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想过找寻父母,然而一则他身上没有任何关于父母宗亲的信物,二则也一点不记得他们的相貌家世,大千世界,茫茫人世,又要从何处找寻呢。 有时候他听说书的那西游的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便也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这当然就是无妄之谈了,但是他和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地父母养,身边还都有一个唠唠叨叨的师父与没什么用处的师弟。 哦,不对,他没有师弟,一枝曾经想跟着师父学东西,然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的长相在浮欢坊也没有什么受欢迎的,因此只能当自己的小厮了。 只是这小厮当得再没有比他更惬意的就是了。 无双雪想起父母的事情,便有些心情低落,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并没有在桓夫人面前露出半分的郁闷,只是临走前实在忍不住,问了桓夫人可不可以怀抱一下他,倒是惹着众人发笑,桓夫人也很是不解,问 “这孩子怎么了?” 虽然这样说着,仍是上前环抱了无双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若有所思的笑道 “如此,我倒是许多年都不曾抱过锦儿了。” “不是您说,这样太不符合我们武陵侯府的身份么?” 桓信插话辩解,说着又主动的伸出手,虚虚的环抱了一下桓夫人放开,笑的倒是灿烂 “可见是您很喜欢阿雪,甚至更甚喜欢我了。” 桓夫人便嗔怒道 “那是,小雪不像你,总是做惹我生气的事情。” 不过这么一段的事情,便称呼“小雪”了,看来无双雪是很得她的心意的。 桓信于是笑而不语,无双雪夹在中间,便忽然生出就这样过一生也不错的感觉。 但是总是要离开的,道别之后,便要下山去了。慕如玉送他们过了长空寺的大门,便又折了回去,因他和解空许久未见,所以留宿一晚,要彻夜长谈。 下山却又更加的冷清了,到了半途便已经暮色四合,只有手中的一盏琉璃灯放着光彩,然而也不过能照亮周围的一点道路罢了。 耳边不时的响起虫鸣鸟叫,却是更加的显现的寂静了,桓信倒是心情很好,和无双雪讲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自然是那位七公主之后的事情,说起曾和父亲一同出关杀敌的情形,无双雪抬头看去,桓信的眼睛里满是自豪和怀念。 桓信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祖辈征战沙场的豪情,只是沙场无眼睛,且父亲威名在外,一向令外敌胆寒,几乎战无不胜,那时候敌方甚至已经投降,父亲撤兵,却不料想从敌对的阵营里射出一支箭,父亲想要躲避,却仍被刮中,那箭里带着剧毒,父亲甚至还来不及回营地见他最后一幕便已经没了呼吸。 虽然一名士卒该为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归宿,然而对于桓信来说这是刻骨铭心的仇恨,那时节他还不大,还不到能带领三军复仇的地位,后来抚柩回京,沿路百姓身披麻孝,白绫绵延千万里,他回去家中的时候母亲已经白头,直问他父亲为何而死,得到答案在地上跪了很久,被人拉起来的时候就一下子昏厥在地,再醒来已经是万念俱灰。而他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后来天子降旨全国哀悼三日,甚至不用降旨,满城也是压抑的氛围,桓家世代忠烈,是多少人心中的英雄偶像,而每年参军的士兵,十之七八都是对桓家有仰慕的情绪的。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然而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他的父亲有这样浩大的阵容了。 桓信说道最后眼神已经重归了平静,无双雪静静的听完,他好似是记得满城飘满白绫的时候,只是那时候他并不大,也不在王都,那时候师父登高远眺,说一代英雄,就此陨落了。 无双雪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 “从那以后,你再也不去边关了” “我去过一次。” 桓信笑了一下,却满是凄凉 “那时候我们两国已经和解,甚至他们的公主才嫁入王室不久,我一个人趁着众人不防备,闯了敌营,将那放毒箭杀了我父亲的人的首级割掉,差点引起两国交战,后来虽然没有遭受太大的惩罚,但是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去沙场了。” 无双雪听着,看着他的面容,微弱的灯火之下,桓信的侧脸显现出一种柔滑的曲线,就连眼神也变得柔软,柔软道像是一滴水落入无双雪的心中,悄无声息的激起涟漪不断。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桓信,或许桓信本身也不需要安慰,然而这个时候,总是要说点什么的,于是无双雪搜肠刮肚的想了许多的语言,出口却是干巴巴的一句话 “心怀梦想,终究是有实现的那一天的。” 桓信闻言,也只是松松的报之一笑。 果然果然,他肯定以为我是在敷衍他了。 无双雪在心里默默的哀叹,关心人这种事情,真是太伤脑筋。 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和桓信挨得更近一点,快点山脚的时候,无双雪才冷不丁的蹦出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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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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