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楚钰缓缓回头看他,问道,“你这样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楚无并不隐瞒,“我来之前,将军让人去狱中见过孙尚书,他说娘娘在此前曾托人给他留了话。” 楚钰一震,“母亲她说了什么?” 楚无看着他,声音更缓了几分,柔声道,“娘娘说,此事一了,皇帝暂时也没有了发难的理由,趁此机会,你也可顺利封王,正式出宫建府。” 离开这个诡谲莫测的皇宫,再觅一线生机。 楚钰听完,半响不曾开口,好一会儿,才又跪趴在明妃棺木前,轻声叹道:“母亲,你什么都替见苏想好了,却没有留下一点让我给你尽孝的机会,母亲,你告诉我,见苏该怎么做才好?” 翌日,皇帝来时,灵堂里烟雾缭绕,虽然白日,却是凄凉幽静依旧,几个宫奴守在一旁,面色无悲无喜。 楚钰跪趴在蒲团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实在凄惨至极。 皇帝近来苍老得厉害,搀着太监手臂,虽然如此,看见这一幕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呵斥宫奴道,“怎么没人搀扶十一去歇息?” 宫奴吓得纷纷跪下。 楚钰见了礼,说道:“父皇,不要责怪他们,是儿臣不愿离开。” “听说你自回来就一直在这里跪着,你这身体怎么受得住?”皇帝语重心长道,“十一,人死不能复生,你如此岂不是让你母妃担忧?” 楚钰垂下眸子遮住眼中情绪,再开口时,已不见半分异样,只不舍而哀伤的道,“回父皇,母妃明日就要下葬了,儿臣想在这里多陪她一段时日。” “也罢!”皇帝道,“朕已让人安排下去,将你母妃以贵妃之礼下葬,如此,也算不负她一生温柔恭顺。” 楚钰闻言,俯身缓缓拜谢:“儿臣代母妃,谢过父皇恩典。” 皇帝在宫奴搬来的圈椅里坐下,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柔和,“十一还有什么想要的,也可向朕提出。” 楚钰道:“儿臣斗胆,确有两件事想求得父皇恩典。” “哦?”皇帝道,“且说来朕听听。” 楚钰道:“其一,母妃已去,儿臣年岁大了,实在不适合再留在宫中。” 皇帝闻言,摇头说道,“你身体不好,住得近一些朕也能照应一二。” “儿臣谢过父皇关心。”楚钰道,“不过儿臣瘫痪多年,已经适应得很好,能照顾好自己。” 皇帝闻言,思索道:“你确实也到了封王的年纪,这样吧,朕不日便下诏封你为翌王,不过暂时不必搬去封地,就留在京中,朕也能时时照应着,如何?” 楚钰点头,“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嗯。”皇帝又问,“还有一事是什么?” 楚钰再次拜下,躬身道,“儿臣想恳请父皇,饶了外公吧!” 皇帝闻言,神色当即就有些不愉,只是看着楚钰现在无比凄惨的形貌,还有他身后无声的棺木,心里终究还是多了几分隐秘的愧疚,缓了些口吻道:“十一,不要怪朕狠心,你这个外公,实在是迂腐至极,要知道,为官之道可不是光有几分才学就能行,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他可倒好,一样不占。”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讨好他作为皇帝的权威,奉承纵容他一国之君的私欲。 楚钰闻言,依旧低头,遮无眼眸中的嘲讽之意,说道:“父皇教诲,儿臣明白,儿臣也觉得,外公性子耿直,实在不太适合庙堂,所以想恳请父皇,给外公一个告老还乡的机会。” 实际上,孙岩虽然算不得年轻,但也绝对不老,说是告老还乡,显然太早了些。 但此言果然正中皇帝下怀,他最近本就郁州多了一座铁矿一时心情大好,此时又有个正当理由解了孙岩官职,当下毫不犹豫道:“也罢,你母妃尸骨未寒,朕也实在不忍她走得不安宁,就都依了你吧!” 楚钰闻言叩首,“儿臣多谢父皇恩典。” 明贵妃下葬之后的第二日,皇帝便下了诏书,封楚钰为翌王,又说孙尚书身体欠安,特赐金玉钱粮,送其还乡休养。 翌王府是新赐下的,位置颇为偏远,地段也算不上好,但胜在环境清幽,依山临湖。 皇帝对楚钰多少还存有几分愧疚,本想重新于闹市处给他寻一处,楚钰却拒绝了,只说自己向来喜静,如此正好。并拒绝了皇帝赐宫娥的想法,只道大昭现在民生艰难,自己亦不愿意铺张,今后只愿过一些闭门修心的清静日子。 皇帝现在对他已经彻底放下戒心,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翌王府不仅外面环境好,府里也是溪水竹园,几个打扫家僮来往之间也是安安静静的,更多几分幽静。 则安禹来的时候,楚钰正坐在竹园里,抬头看着头上的一根竹子。 “这院子不错啊!” 则安禹蹲在院墙上,看那人半天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那眼神似乎没有了焦距,给人一种空寂无光的感觉,于是他没忍住便开了口。 楚无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则安禹蹲在围墙上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嗯?”则安禹随手扯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吹了一下,有清脆的声音短暂的传来,则安禹放下叶子,问道,“笑什么?” 楚钰道:“想起初见那日,安之你也是在墙上。为何有门不走,总喜欢翻墙?” “麻烦。”则安禹跳下围墙,“走门还要先来回通传,多麻烦。怎么,见苏可是在意?” “怎么会?”楚钰失笑,“翻墙好,确实便利。” 则安禹推起他的轮椅,询问道:“见苏可愿带我参观一下新府邸?”
第一〇一章 丹药治标不治本 “荣幸之至。”楚钰点头,给他指了个方向,“这院子里的池塘是从那个方向引入的,不如去那边看看?” “好。”则安禹点头,又笑着道,“看来下一次不翻墙也行,潜水也能进来。” 楚钰果然又被他逗笑,“那安之你还得再带一身衣物才行。” “确实必要。”则安禹道:“此次匆忙,下次再给你带酱料来。” “好。” 院子很大,皇帝许是带着些弥补的心思,附院里着人布置得颇为雅致矜贵,则安禹感叹:“王府果然是不一样。” 楚无笑着摇摇头,“只是个住的地方而已,若心安处,哪儿都是家。” 则安禹想了想,说道:“你要是觉得这里太空,若不介意,可是偶尔去我那里住住。” 楚钰又笑出声来,也说道,“安之若觉此处环境不错,也可以常来小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翻墙潜水都行。” 则安禹闻言,立即表示非常荣幸,并对翻墙潜水这种活动表现出十二分的兴趣。 安静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天气变冷,秋已近暮。 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一次,是真的缠绵病榻才会免了早朝。
“陛下,该喝药了!” 皇贵妃亲自拿来软垫给皇帝靠着,又将桌上的药碗端来,一勺一勺亲自给皇帝喂下。 “咳、咳……”皇帝咳嗽几声,就着皇贵妃的手将药喝下。 皇贵妃柔顺的给他顺着心口,又端来蜜饯,拿起一颗喂给皇帝,柔声道,“陛下,药太苦了,吃点甜的缓一下吧!” 皇帝吃下之后,皇贵妃让宫女上前将药碗收拾干净,又伺候皇帝躺下,“陛下好生休息,病很快就好了。” “爱妃。”皇帝伸手握住皇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辛苦你了。” “陛下客气什么呢?”皇贵妃娇声轻笑,“臣妾伺候陛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神色一转,担忧道,“臣妾只愿陛下能早些好转,如此臣妾就算做再多也是愿意的。” 皇帝闻言,对她更是喜欢,身体虽然难受,还是对她勉强笑道,“爱妃有心了。” 皇帝重病自然是大事,只要还在京中的皇子公主自然都该回宫探望。 楚无来时是在午时,原本想着皇帝应该午睡下的,谁知却是难得的清醒着。 皇帝刚吃了些丹药,是以精神了些,还勉强喝了半碗清粥。 看见楚无,皇帝对他招了招手,问道: “阿九怎的此时过来?” 皇帝本就有午休习惯,病后更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是以旁人来探望的时候,一般都会瞅准皇帝清醒之后再过来。 楚无见了礼,说道:“儿臣不敢叨扰父皇清静,父皇龙体欠安,若还要分神和儿臣说话,那儿臣心里实在不安。” “你倒是个贴心的。”皇帝说着,伸手给他道,“扶朕起来走走,朕这一天天的,没病都要躺成大病了。” 楚无闻言,伸手扶起皇帝,手正好搭在皇帝脉搏之上,不过片刻,神色微怔,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皇帝这病很是奇怪,或者说他吃的丹药也很奇怪。 病时浑身酸痛难忍、绵软无力,那丹药吃下之后却立即精神抖擞,能得短暂时间内的轻松。 是以皇帝几乎对此丹药有些上瘾了。 在屋子里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不过一个时辰,皇帝便疲倦下来,重新回到榻上躺下。萧公公送来丹药,楚无伸手接过,萧公公转身去准备送服丹药的温水。 楚无不动声色的放在鼻端嗅了一下,问道:“这丹药父皇一日吃几次?” 皇帝开始难受起来,言语里有些烦躁,“四五次吧。” “这药……” 楚无正想说些什么,皇帝看着他的眼里带着些不耐烦,“阿九你拿着朕的药做什么?快些给朕。” 说完不待楚无回话,便有些的强硬的将丹药抢过去,放进嘴里。 楚无顿了顿,咽下未出口的话语,只道,“这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父皇还是少吃些吧!” “行了,不吃药朕就活受罪不成。”皇帝就着萧公公的手将端来的水喝了,不耐烦的挥手道,“你下去吧,以后若是无事,不必来了!” “是。”楚无起身,“儿臣告退!” 楚无出了皇帝寝宫,走到一处转角时,遇见了体型微丰的楚悦。 楚悦面色红润,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人也胖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看着楚无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带着厌恶和嫉恨。 楚悦如何能不恨,嫁给于三青之后,她都成了多少人的笑话了,京城中那些向来仰望着她的脸色的夫人娘子们,一个个不知道在背后编排她多少次。 在楚悦的眼中,于三青相貌丑陋,人也是粗俗不堪,浑身上下简直找不到一处闪光点,若是以前,这样的人她大概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污眼。 然而造化弄人,想她楚悦,大昭最受宠的公主,她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贵妃,哥哥是太子,她是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现如今却嫁给了这么一个无貌无才无德的男人,甚至就算满心的不愿意,还是被迫怀了于三青的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楚无害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