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朕服用毒药的谣言,你可知晓?” 楚无并不意外皇帝质问自己,皇帝推己度人,他厌憎楚无,便觉得如果这皇宫里有人居心叵测,那一定也是楚无。 楚无摇了摇头,并不曾开口,萧公公端着药碗过来,若是往常,楚无会接过来亲自伺奉汤药,但此时许是因为此前茶水下毒的风波,故而他只是转身让开了些,垂眸不语。 皇帝虽说精神好了些,但也喝不下汤药,他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楚无,莫名的,忽然就想起了以前楚无陪在膝前安安静静煮茶的模样。 “阿九,你是不是怨恨朕?” 楚无像是有些诧异他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抬起眼睛看了皇帝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去,淡声道:“父皇多虑了。” 从来不曾抱有希望,又何谈一个“恨”字?最多也就是,有仇罢了! 皇帝看着他,像是人之将死,突然就想释怀一些东西,又说道:“你心思狠毒,谋害朕的珑心,朕也没要了你的命。” 楚无像是有些好笑,语气却依旧平淡,他看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外人一眼,不待萧公公退下,就开口道: “父皇,你帐篷里的那盆花死了吧?” 皇帝还没反应,萧公公突然就惊讶的抬头看向他,显然确实如他所说。 楚无继续道:“花会死,是因为第一天我就把被下了毒的茶偷偷倒在里面了,所以父皇后来喝的,是没有毒的。” “你……”皇帝眼睛睁大,不敢置信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无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若他没有换那一碗茶,那时候死的就不是珑心,而是他了。 “父皇大概不知道吧!”与皇帝和萧公公的惊讶不同,楚无语气缓缓的,如溪水潺潺,带着让人心情平静的魔力,“我善于用医,自然也识毒,第一日那毒才入茶水,我便看出来了,不敢声张,只能倒在那盆花里。” 萧公公忍了半响,终于没忍住开口道,“恪王……九殿下既然知道,为何不说?” “谁喜欢被人冤枉呢?”楚无道,“只是说了,想来公公也能想象得到,最多也只是多个陷害嫡公主的罪名罢了?” “你……”皇帝想斥责他胡说八道,却发现无言可说,楚无说的,确实是事实。 “你们既然知道那盆花死了,便该能猜到不是我下的毒,毕竟即便我不会医,也不该笨到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证据。但陛下没有去查,是因为珑心死了,陛下心里不畅快,便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份怒意。” 皇帝听他一口一个陛下,生分得竟好似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般。或许身体功能已经接近停止,竟然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只是有些恍惚的想,这些年,他厌憎这个儿子,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给他作为一个皇子该享有的荣华富贵,却没有想过,这个被他憎恶了十几年的孩子,是不是渴求这些东西。 皇帝晃晃悠悠回过神来,看着神色淡漠的楚无,心里忽然便有些无来由的怒气,这个儿子,似乎从来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楚无,你想说什么?这毒难不成是珑心自己下的不成?” “是她下的,陛下。”楚无抬眼看着他,神色冷淡,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她手环上的那个镂空小球里,放了毒药,借着端茶的机会,珑心将那个小球浸泡在茶水里是很容易的事,且很难让的察觉,因为……” 他顿了顿,干脆利落的把皇帝一直在逃避的道真相摊在他面前,“陛下若是喝茶出了事,一般人也只会怀疑到我,这是个一个很巧妙的陷害手段,毕竟,想来陛下也还记得,那日珑心很是乖巧,特别是为陛下奉茶时,除了我之外,她也是唯一碰过茶盏的人。” 萧公公大惊,几乎捧不住手上的药碗,皇帝更是怒急,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抬手指着楚无,断断续续的怒道:“胡说,珑心是朕最宠爱的女儿,她怎么可能……可能害朕?”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于皇帝而言,甚至比亲眼看见珑心死亡还要残忍,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用心疼爱的女儿,会几次三番的害自己。这种挫败感,像是把他前半生唯一的哪一点真心都给否定了。 皇帝眼睛翻白,几乎就此背过气去,萧公公忙上前给他顺气,楚无垂眸不言语,正欲告退离开,就听见再次缓过气来的皇帝忽然挣扎着起身,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楚无开口: “朕再问你一遍,你若真的善岐黄,朕这病,究竟是不是毒?” 问完这句话,皇帝再次躺回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次楚无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他甚至在床榻前的圆凳上坐下,从旁边小盘子里拿出皇帝常吃的那个丹药,一点点捏碎之后摊在掌心给皇帝看: “这丹药里,有一味毒药止素子。” 萧公公闻言,猛的一下跌跪在地上,不敢置信的问道: “九殿下的道意思是,陛下用的丹药里被人放了毒?” “单这个,也不能算是毒药。”楚无转向皇帝,缓缓开口道,“皇贵妃的寝宫里,是不是放了一盆奇株,绿色偏紫的叶片,蓝绿的花,花瓣七层,极为好看。” 虽是问句,但楚无用的俨然是肯定的语气,他虽没去过皇贵妃的宫里,但就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是……是有这么一盆。”意识到楚无接下来想说什么,萧公公话都说不利索了,嘴唇都跟着颤抖起来,“这花……花怎么了?”
第一一八章 因果 楚无道:“花叫诵蹄,本也无毒,但若是和止素子相互作用,便是一味难寻痕迹的奇毒,凭借宫里这些御医的本事,莫说解毒,怕是其中一味都看不出来。” “不……不可能。”萧公公满眼的恐惧与不敢置信,“皇贵妃可是陛下宠妃,怎么可能呢!” 皇帝虽然不能动,但显然听见了到楚无说什么,眼眸瞪大,浑身颤抖着,半响方才挣扎着说出一句,“不……可能!” 楚无道:“陛下可以回想一下,那盆花出现在皇贵妃屋里的时间,是不是和陛下开始吃丹药的时间差不多。” 萧公公闻言面色惨白,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皇帝指着楚无,想说什么,最后无力的垂下手去,最终只吐出一句,“贱人,朕……悔矣!” 他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本以为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最后却原来是一朵浑身沾满毒液的食人花。 他纵容她和其他妃子斗,甚至容忍她偶尔对皇嗣下手,毕竟皇帝孩子多,少一个两个的他不在乎,但皇帝怎么也没想到,皇贵妃磨刀霍霍几十年,最后将刀尖对准了他。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贵妃能处心积虑下毒那么久,珑心会在茶里下毒就太能理解了,想来楚钧应该也脱不了关系,毕竟皇帝现在死了,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益者。 楚无言尽于此,也并没有一定要他相信的打算,只道:“和亲队伍在宫门外等着,楚无就先告退了!” 然而皇帝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张着口,唾液不受控制的滴落在被褥上,尽管如此狼狈,他还是执着的问楚无: “你……一直知道?” 楚无神色依旧淡漠,“不晚,但也不算早,此毒霸道,入体便难以根除。” “你……为何不……” “为何不替陛下诊治?” 皇帝艰难点头。 “陛下怕是忘记了,楚无能在宫中活到如今,全靠一个笨字,若陛下知晓我的医术竟能胜过宫中那些御医,便该要去猜想楚无藏拙的目的何在了,若真如此,估计早便没命了,如今怕是连个给陛下说清真相的人都没了。” 皇帝手抖了抖,颓然倒回榻上,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九殿下。”萧公公忽然“噗通”一声跪在楚无跟前,泪流满面的恳求道,“求你救救陛下,你既然知道这毒,肯定能救的对不对,老奴求你了,只要你能救好陛下,老奴把命给你都行。” 楚无起身往后退了一些,冷冷淡淡的低头看着他。 “晚了。”楚无说,“已入膏肓,药石罔效。” 萧公公闻言,脸色一片灰白,忽然听见楚无又开口轻声道:“解药,也不是没有准备过的,救不了,但是留个三年五年的也还可以。不过被陛下对顾白极的一顿打,打没了。” 萧公公只觉一颗心沉到谷底去,“还……还能再做一次吗?” “没了,那味葬身火盆里的药材,整个大昭也找不到第二株了。” 他家将军亲自种过的药材,他怎么可能用来救他们共同的仇人呢? 萧公公跌坐在地上,此时此刻,萧公公心里满是铺天盖地的悔意,替皇帝悔,也替他自己悔。 皇帝的病总是反反复复,之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几乎每个御医都彻夜不眠的看诊过,其中自然也有绝对值得信任的人,但最后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原因。 却没有想到,楚无不过简单几句,就说得清楚明白,甚至连中毒的时间和场景都说得分毫不差。 一瞬间不知道是该感慨皇帝以前那样对楚无他都还愿意去做解药,还是为皇帝悲哀,他最后的希望,最终还是被他亲手弄丢了。 “九殿下。”萧公公有些不死心的恳求,“若是……若是老奴恳求陛下不让你去和亲……” 楚无只摇了摇头,重复道:“这天底下,能救陛下的那一味药材,已经没有了。” “公公。”有侍卫在门外道,“皇贵妃和太子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才知道这对母子的祸心,萧公公乍一听见这二人过来,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看楚无,还想不死心的再求几句,与此同时,皇帝身边仅有的几个暗卫也现身,准备将楚无拦下,接着就听见病床方向传来皇帝沙哑到极致的嗓音: “让他……走吧!” 萧公公一怔,楚无回头转向龙榻,微微颔首道: “陛下保重,楚无去了!” 接着转身,如来时一般,不急不缓的走出殿门,与玉玆前来催促的侍卫一起,向离开皇宫的方向走去。 萧公公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恍恍惚惚的想:这一别,终此生不可能再见了。若是当初,再对他好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冥冥之中,一切放佛自有天意,就像皇帝到了最后一刻,会突然想要见一见这位九皇子,从而得知这一切真相一样。 萧公公转身走到皇帝面前,正好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叹息声: “……因果难逃!” 殿门外,皇贵妃母子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宫奴走来,甚至都没人通报一声,就那么大咧咧的走进皇帝寝殿内。 萧公公恍然发现,早在他们没注意到时候,皇贵妃的势力已经遍布宫殿,不,是整个朝野。 皇贵妃主内宫,太子管朝堂,这大昭的江山,已经成了皇贵妃一脉的一言堂。 就如此刻,便是皇帝身边剩下的那些暗卫全部出动,怕也挡不住他们进门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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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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