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小心些罢了。” 知道顾白极不欲多说,楚无说完轻轻拢了一下顾南殊身上的薄被,垂下眉眼再没开口的意思。 顾白极看着眼前温馨静谧的一幕,神思一时恍惚,也没注意到楚无眼眸中越加暗淡的光彩。 顾白极自从回京之后便领了个闲职赋闲在家,不是他不想动,实在是现在朝中形势莫测,皇帝近来自感龙体不适,再看身边适龄的几个儿子,太子自负、三皇子无能、七皇子狠毒无底线、十一皇子温润过头且身体有痒,至于九皇子楚无,表现亦是平庸,嫁入将军府之后更是注定了和那个位置无缘。 一时之间,皇帝竟然生出些后继无人的伤悲来。 顾白极听闻这些日子皇帝在朝堂上多次发怒,朝中目前人人自危,竟有了些风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紧迫感。 顾白极对于自己的身份非常有自知之明,皇帝想来猜忌他,此时自然是不愿意看见他活蹦乱跳的去朝堂上晃悠的。不仅如此,顾白极感觉身边明里暗里的视线也多了许多。 对于这些试探顾白极只作不觉,面上不动声色。 偶尔天气晴好,顾白极便如往常一般,约上友人三五不时的出门去打猎骑射,从方方面面表达出了他对赋闲生活的享受以及悠然。 “叮”的一声,箭头正中靶子红心。 “百发百中啊!”则安禹收了弓,摇了摇头笑道,“将军,这比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不是你中红心就是我中,咱们不如去猎两只小鹿来,还能一饱口福。” “改天吧!”顾白极将弓箭随手挂在马鞍上,“天色不早了。” “不早了吗?”则安禹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将军你还记得之前在鲁山彻夜捕猎的时候吗?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则安禹边说边凑近了顾白极,忽然压低声音道,“今日得了消息,三皇子已入太子瓮,不日或将起事。” “消息属实?” 则安禹点头,“丹木已对证。” 二人共同的好友林桓,字丹木。 顾白极道:“扫干净痕迹,作隔岸观火。” 则安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三皇子造反确实是中了太子计策逼迫不假,但这其中也少不了旁人不动声色的架柴拱火。现在三皇子已经中计,他们自然要打扫干净自己参与过的一切痕迹,接下来,旁观一个完美的结果就好。 则安禹牵过自己的马,还是没忍住好奇,上上下下的打量顾白极,“将军你这么急着回去,认真的?突然这么顾家了?”
第十六章 本宫心悦将军 顾白极翻身上马,淡定回道:“已有家室,自与从前不同。”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知道只不过是戏谑之言,则安禹却偏从他的言语间闻出了一丝可称之为眷念的情绪来。 “喂喂喂,不是真的吧?肯定是我幻觉了。”则安禹抬手拍了拍自己脑袋,摇散自己这完全不着边际的揣测。 怎么可能呢?则安禹心想,恪王楚无于顾白极而言,那是什么关系? ——血海仇深的敌人之子! 回到将军府时已近戌时,顾白极才进门就看见候在一旁的水月文翠。 “将军!” 二婢行过礼,文翠起身伸手想要接过顾白极手中的大氅。 “王爷呢?”顾白极将大氅递给一旁的侍卫,问道,“晚膳可有用了?” 文翠手伸了个空,有些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对顾白极的问题竟有些答不上来。 水月正要开口,就听见顾青走过来道,“王爷还在南姝娘子的院里,许是今日和娘子玩得累了些,王爷晚膳也较平日多用了半勺米饭。” “是吗,我过去看看。” 顾白极说着,绕过几人直接去了顾南殊的院子。 小院离得不远,未走近就看见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门外的玉蝉。 顾白极推开门,屋里却是意料之外的安静,他绕过屏风,就见顾南殊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而楚无趴在床榻边沿,也已经陷入沉睡。在他手边,还放着一卷翻了一半的书册。 “将军。”伺候顾南殊的婢女阿玉见过礼,小声解释道,“娘子入睡前要王爷给她说故事。” 说着说着两人竟不知不觉的都睡着了。 顾白极点头,“照顾好南姝。” 而后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直接弯腰抱起了楚无。 然后就在门外水月玉蝉等人的视线中,顾白极就这样抱着楚无回了两人寝室。 “将军!”楚无眼皮微微颤动,低喃了一声。 “没事。”顾白极低声道,“睡吧!” 许是这句安抚真的有用,楚无再次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里。 他受伤之后又多加波折,身体一直未曾好好休养,较之以往虚弱许多。 将人在床榻上放下,长长的发丝从手指间穿过,顾白极心神一动,来不及多想,手指下意识蜷缩起,像是想要将丝滑如水的青丝攥紧在手心里。 然而这种种意动不过瞬间,在床上之人无意识的一声“将军”中,顾白极慌忙收回自己的手,看着床上之人安静而又苍白的面容,他面色复杂,良久无声的叹了口气。 越是熟悉越发现,原本以为矜贵高傲的九皇子,却是个面冷心软的,那颗心柔软的就快要和他那 几乎垂地的头发丝一般。 一夜无话,第二日,东宫有人送来请帖,太子言说在城西渠阳茶馆设了宴,请将军一叙。 请帖来时顾白极正在和楚无以及顾南殊用膳,当着水月玉蝉的面,顾白极客客气气打发了来者,只说自己在家闲散已久,仪容不整,实在不敢贸然前往污了太子眼。 太子收到回信信与不信另说,暂时未再有动静。 又过了几日,东宫再次着人送来请柬,说是城北牡丹花舍里花已盛开,景色壮丽难得,京中才士攒了一局,故而才请将军拨冗一叙。 时下京中青年才俊爱风雅,或梅或菊或牡丹,总也能借着花神的名义攒上一两局,此番又是太子盛情相邀,顾白极拒绝一两次还行,再多就适得其反了。 顾白极少年出将,大半的时间都在战场上,对于这一类活动向来不感兴趣,对于他们的活动流程自然也不是很熟悉。 是以在去了牡丹花舍,有管事特地前来领路之后,他也没有多想,就跟着过去了。 院子里处处牡丹花开正盛,布置得极为雅致,其间可见三三两两京中才子才女结伴而行,或流觞曲水,或应景赋诗。 端的是一派岁月静好。 管事将顾白极领到一处牡丹花开最为繁盛的小景处,躬身行礼道: “寒舍已备好点心酒水,将军请随意!” 说完不待顾白极回话,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顾白极抬头四顾,眼里神色渐渐沉暗下来,周围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了往来喧嚣的人影,牡丹花深处,只有一座四面挂了垂幔的凉亭。 “叮铃铃”几声,古筝清越如铃的声音从凉亭里悠扬婉转的传了过来。 顾白极却丝毫不受这靡靡之音的影响,面色一沉,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大将军何必这么心急呢?”随着话音响起,假山后转出一个锦衣华服的人来,太子楚钧手摇折扇,面色和善,笑对顾白极道,“珑心的琴艺颇有美名,又恰好今日暖日繁花,大将军来都来了,何不赏脸听一曲,也算不负这大好春光!” 楚钧笑容亲切,言语客气。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位还是一国储君。 有宫奴上前将两人引到亭内,珑心公主楚悦端坐琴前,薄纱遮面,姿态曼妙,纤纤十指拨动琴弦,端的是赏心悦目。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顾白极便只微微颔首,而后目不斜视的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再没有投过去半缕视线。 太子也真如他一开始所说那般,和顾白极讨论的皆不过是些春色繁花的话题。 一曲终了,珑心公主起身颔首,笑道:“珑心献丑,让将军见笑了。” 顾白极道:“公主琴艺妙绝,得闻一曲,是区区荣幸。” “将军客气。”珑心捂唇轻笑,“若将军不嫌弃,珑心随时可为将军弹奏一曲。” 顾白极只道:“公主言重了,区区敬谢不敏。” “哈哈哈!”楚钧笑道,“顾将军何必客气,说起来,这天底下能有这个资格听珑心一曲的,也就顾打将军你一人了。” 顾白极道:“区区惶恐。” 他面色如常,既没有因为这一份殊荣而欢喜万分,也不见忐忑分毫。 楚悦见此,美目里看见心上人之后的羞怯喜悦已去了几分,心里多出几分不快来。 她是千娇万宠金尊玉贵长大的公主,向来刁蛮跋扈惯了,如今为了顾白极放低姿态到如此地步,自然不肯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将军惶恐什么?”楚悦走到二人身边坐下,笑盈盈的看着顾白极道,“本宫心悦将军,别说是为将军抚琴……”她顿了顿,含羞带怯的接着道,“便是做些其他的,本宫也未尝不可。” 楚钧见此便笑道:“将军见谅,实不相瞒,珑心心悦将军多年,本宫此前多番遣人前往贵府叨扰将军,便只是为了成全自家小妹的这一片痴心而已。”
第十七章 他在等我! “太子说笑了。”顾白极猛的起身后退了几步,躬身行礼道,“区区已有家室,还望太子与公主殿下莫拿区区做此玩笑。” “家室?”楚悦面露不屑,“将军说的是我那九哥吗?他算什么,一个只能当做摆设的男人?” “珑心!”楚钧警告的看了楚悦一眼。 “公主请慎言!”顾白极面向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敬道,“臣与恪王殿下的婚事是陛下亲赐,天下见证的。” “你!”楚悦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眼眶都有些红了,“若不是本宫那时不在宫里,怎么可能让楚无捷足先登!” 顾白极只当没有听见,也没有再陪这对兄妹胡闹的心思,“仆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楚悦一听,顿时就有些急了,“顾白极,你不许走。” 她珑心公主是什么人?身份尊贵,容貌娇俏,向来都是别人奉承、爱慕于她,如今放下身段这么对一个人,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顾白极道:“公主身份尊贵,区区不过一鲁莽粗人,为恐冒犯公主,以后这样的场合请恕区区惶恐难至。告辞了!” 后一句分明是对太子说的,也算断了以后太子再邀的心思。 说完不待两人回话,顾白极转身就离开了凉亭。 被人如此落了面子,楚钧也觉得有些恼怒,“这个顾白极,也太不识好歹了些。” “太子哥哥。”楚悦委屈又倔强的道,“我不管,我一定要嫁给他。” 楚钧皱眉,虽然楚悦嫁给顾白极于他而言确实利大于弊,但是难得心疼自家妹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这么喜欢他?珑心你贵为公主,这天下你要什么男人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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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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