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割手的竹叶如刀剑交锋般在风中发出沙沙声。 淮祯站在阴影里,宋河跪在阳光下,两人陷入了缄默,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宋河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淮祯也敛下黑沉沉的脸色,仿若一切如常。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楚韶从墙角探出身子,小步跑到了淮祯身边。 裕王眸中的汹涌怒意退潮般平息下来,他看向楚韶时,依旧和今日的春风一样温柔。 “我来看看这些竹子。” 他十分自然地给了个答案,楚韶不疑有他。 宋河察觉到,淮祯与楚韶说话时,从来只称“我”,而不是带着王爷威严的“孤”。 “竹子有什么好看的呀?”楚韶走到几棵竹子前,见竹身挺拔,枝干遒劲,枝叶繁茂,还能闻到一股竹叶的清香,闻着闻着就饿了,他转头看向淮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我有点想吃竹筒饭。” “......”淮祯怀里还藏着那几朵桃花,他说:“那要不砍一根现成的竹子回去?” 楚韶连忙摇头:“不成。”他走到淮祯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悄声说,“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怎么能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他方才在里屋里还看到了许多喜欢的物件,但并不打算说出来,他总觉得自己要是表达了喜欢,那这位宋伯一定就会送给自己。 “这毕竟是侯府二公子的遗物,人家肯定是要留作念想的,我们这样看一件喜欢一件拿走一件,那怕是要把这个小院都给搬空了。” “无妨,整座岐州城都是我的,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 南岐战败,按理说这座城池的一切都落入了淮祯手中,南宫都是他的了,更何况区区一座侯府? 宋河还未从悲恨中回过神来,竟然也忘了表态。 其实这些竹子是楚韶出生那天,夫人亲自在院中种下的,这片竹林和楚韶是一样的年龄,楚韶原本正如夫人所期许的那样,风姿秀然,不卑不亢,坚挺如竹。 可现在他在淮祯身边,看到竹子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吃竹筒饭! 淮九顾这个兵鲁子害人颇深!! “也出来很久了,回去吧。”淮祯不打算在此久留,楚韶也确实是饿了,他笑着同宋河告别,留意到宋河膝盖处有两圈很明显的灰尘,像是刚刚跪过地板,他心里隐隐有些怪异,却没有明着说出来。 宋河知道裕王心硬如铁,为了楚韶的安危,他也不敢再求什么。 淮祯过目不忘,进府时还需要楚韶领路,出府时就能记下所有路线,他带着楚韶穿过几条长廊,走到花园外围时,忽然心有所感一般,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层层递进的门洞和缠绕期间的树木枝干,他隐约看到了一处牌匾,上书“祠堂”二字。 只要他稍稍改变主意,同父母生离后又死别三年的楚韶就能进这处祠堂跪拜上香,成全老侯爷夫妻临死前的一个心愿。 “你在看什么?” 楚韶见他驻足不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只看到了一处紧闭的雕花镂空木门。 “没什么,走吧。” 淮祯将楚韶拉离侯府祠堂的所在地,楚韶无知无觉,甚至不清楚那扇门里有什么,但他却回了三次头,似乎是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脑子始终一片空白,想不起来自己丢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玩家楚韶获得致命武器X1 玩家啾咕获得“一语成谶”flagX1
第14章 取舍(一) 淮祯是手握兵权的亲王,溱帝不可能让他长久地待在一个容易脱离掌控的地方。 在岐州局势稳定后,太傅文腾就奉溱帝之命,以游玩之名行地方权力交接之事。 淮祯此生有过两位对他影响深重的老师,一位是15岁那年带他上战场教他军纪兵法的镇国大将军温崇,另一位便是在宫中为他授业解惑的文太傅。 溱帝淮渊子嗣凋零,统共只有三位皇子,这三位皇子的开蒙老师都是文腾,足可见淮渊对文腾的信任与器重。 文腾一行人到岐州时,淮祯亲自出面相迎,文太傅立于台阶下朝淮祯行礼,淮祯上前相扶,恭敬地称文腾为“恩师”。 一旁的吴莽小声和屠危嘀咕:“殿下之前不是同俺们说过,他的恩师只有温大将军吗?怎的现在又称文腾作‘恩师’?” 不待屠危作答,宁远邱先说:“场面上的礼节自然要过一过,文腾是皇帝的心腹,此行就是代皇帝来视察岐州的,自然要礼数周全。” 吴莽嘟囔道:“王爷辛苦打下的岐州,别到最后又成了瑞王的封地。” 屠危悄声说:“吴老弟,咱们王爷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小块封地,只要兵权在握,就算瑞王坐上了皇位,最后还是得乖乖滚下来。” “行了屠危,有些话不要挑得太明白。”宁远邱打断道,“我让你把楚韶藏起来,藏好了吗?” 屠危:“楚韶关在内殿,慕容在他今早的饮食里下了点安神药,估计一觉能睡到王爷今晚回房。” 对于楚韶每晚都和裕王睡在一起这件事,这群人已经习以为常心照不宣了。 宁远邱说:“那就好,千万不能让文腾知道楚韶的真实身份,否则楚轻煦恐怕性命难保。” 楚韶昔日在战场上戴着面具,无人知他真面容,相较于他的本名,南熹这个名号更为响亮。 除了当年在绕音谷侥幸见过楚韶真容的人,极少有人知道,楚韶就是昔日的南熹。 城中百姓如此拥护楚韶,其实也可以归结为楚家开国重臣的加持,南熹有名望,不等于有名望的就是南熹。 宁远邱颇为担忧地说:“文腾是只老狐狸,这件事未必瞒得过他。无论如何,咱们得替王爷打好掩护。” 吴莽忍不住问:“王爷真打算带楚韶回随州?” 宁远邱:“恐怕未必。” 楚韶的价值,仅限于岐州境内,要是出了岐州还把楚韶留在身边,于淮祯而言,就是个致命的隐患。 这一点,没人比裕王本人更清楚。 夜色浓重时,淮祯才回到寝殿。 烛火阑珊下,楚韶安静地睡在床榻上,旁边的小桌还放着一碗未喝完的安神药。 慕容犹应该是下了大剂量,半碗安神药居然能从早晨睡到深夜还不见醒。 淮祯怕是昨日自己的命令下重了,让慕容会错了意,见楚韶迟迟不醒,心中不安,便让温砚把慕容犹又召进了殿内。 慕容犹给楚韶探过脉后,说:“无妨,这药对于体弱之人的效果是要烈一些,估计明早能醒。” 淮祯瞥了一眼桌上那半碗药:“他只喝了半碗就能睡一整天?要是一整碗喝下去,岂不是要睡两三日?” 慕容听出王爷话里有责备之意,只好说:“两三日后,王爷对楚韶的去留就能有定论了。” 淮祯深深地看了慕容一眼:“你是在替我拿主意?” “臣只是担心,王爷会心软。”慕容犹跪地,另有所指,“殿下,应以大局为重。” 文腾的到来,就是为了交接岐州的各项事务。 淮祯只负责攻城和收拾最开始的烂摊子,等岐州从一座死城复苏得像模像样了,就该放手由中央进行统一管理,岐州上下官员调度,也由中央做主。 淮祯则功成身退,就像屠危所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岐州这么一小块封地。 不日他就要回京述职,而岐州唯一让他放不下的,只有楚韶。 楚韶是亡国之臣,更是昔日溱军的死对头,把楚韶带回溱京,有朝一日他身份暴露,淮祯必定会受到牵连。 淮祯看向楚韶耳垂的红朱砂:“钟情蛊的药效还有多久?” 慕容犹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淮祯确认道:“也就是说,最多再过一年,他就会想起一切,知道自己是谁,神智也会恢复如常?” “确是如此。” 淮祯心口一紧,他凝视着楚韶的睡颜,淡声道:“一年后,他就该恨我了。” “殿下,若是被瑞王一党知道你把南岐的旧人带在身边,这就是授人以柄啊!如今皇帝病重,不过是这一年之间的事,储君之位还未有定音,殿下切不可在这种紧要关头为了一个楚韶犯糊涂啊!” “我知道轻重,你退下吧。” 慕容犹被温砚请了出去,寝殿内只余下淮祯和熟睡的楚韶。
淮祯没有吹灭蜡烛,他今日应对文腾,其实已经很累,现在却不想躺下。 往日楚韶会替他暖好床,乖乖坐在被窝里等他,待他上床榻后,会主动钻进他怀里,做只任摸任抱的小暖炉。 冬天一过,小暖炉似乎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他将楚韶留在身边,于夺储百害而无一利,当不上皇帝,他便会辜负母妃生前的期许。 如果一定要舍弃一端,那必然只能是楚韶。 * 文腾换了身寻常的衣服,带着两个心腹去岐州的中心地带转了一圈,见酒楼宾客满座,商户客流如水,小摊小贩热闹吆喝,时常有三岁小孩举着一串糖葫芦自他们身边嬉闹跑过。 一派欣欣向荣,谁敢信这是一座刚刚经历过亡国之祸的都城。 文腾身边的赵四从几处店铺折回,凑到太傅耳边,道:“此处的物价也一切正常,和溱京并无差距。” 一座都城究竟有没有“活”过来,只看钱这一项就行。 通常来说,一文钱能买一把青菜,这是正常的市场交易,如果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一把青菜,便说明城中物资匮乏,青菜都供应不上。窥一斑而知全豹,足可凭此断定眼前这副繁荣是否为虚无的假象。 如今看来,岐州确是一泉生机勃勃的活水了。 “短短三个月,裕王居然能把一座死城治理成这幅样子。”文腾捏了捏下巴下的白胡子,问身边的赵四,“若是把同样一个烂摊子交给瑞王,会如何?” 赵四:“瑞王在京中养尊处优,若是他来,恐怕今日之岐州还叫南岐。”言外之意,瑞王来,他连南岐这个破落的小国都攻不下来,妄论治城。 文腾走向一旁买花鸟的小贩前,同样两只色泽鲜艳的鹦鹉,一只关在笼子里,养得毛发鲜亮,油光水滑,一只粗糙地绑在鸟架上,体格健瘦,翅膀却孔武有力。 文腾花了一两银子,买下这两只鸟,让赵四同时解开两只鸟脚上的锁拷。 只见鸟架上糙养的那只,甫一获得自由,便振翅高飞,冲向天际,无人追赶得上,而笼中精养的那只,哪怕松了脚铐,却连笼子都不知道怎么出。 赵四把笼子往外倒了倒,那鹦鹉才飞出来,不过翅膀还未扑腾两下,就因为体型过重而摔落在地上,飞得竟不如一只农家养的鸡远。 文腾勾着嘴唇笑了笑,忽而问:“你说说看,哪只是裕王, 哪只是瑞王?” 赵四连忙低头,谨慎道:“卑职粗鄙,不敢妄议。” 文腾抬头,天际已经没了那只鹦鹉的踪迹,“飞得高的那只,才配站在高位上,不过还是得拿根绳子栓住咯,免得一溜烟没了影,白瞎了我培养他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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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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