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口,温砚远远地就看见裕王手上抱着一个大西瓜,身后的司云小哥手上更是大筐小筐,只楚韶轻装上阵,手里只拿了两根糖葫芦。 温砚赶忙招呼小厮去帮着拿。 他自己也上前接过了一筐杨梅,东西真是多到要五个人一起来拿才行。 “王爷怎的亲自去买菜了?这些事交给后厨那群人做就好了。” 淮祯:“......” 楚轻煦咽了咽口中的糖葫芦,笑着答:“这些不是买的,都是百姓送的。” 温砚:“哦?” 这倒也不稀奇,裕王在随州很得民心,只看那些三岁小孩敢肆无忌惮地跑来抱王爷大腿就知道王爷和百姓的关系十分融洽,上趟街百姓涌上来送心意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今日...未免太热情了,这简直是送了一个小型菜市场嘛! 看样子,后厨半个月内都不需要再重新采买瓜果蔬菜了。 淮祯理了理被西瓜蹭歪的蹀躞,叹气道:“从前都是送给本王的,现在成了送给王妃,真是人心多变啊!” 这话听着还真有点酸。 楚韶递过去一根糖葫芦,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吃一颗,甜的。” 甜味是能去酸的。 但淮祯还是觉得很不够,迈入王府后,他逮着楚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去了醋味。 王府众人对于王爷和准王妃时不时的亲密习以为常,倒是司云冷漠脸旁观——如果公子记得过去的一切,肯定不会纵容淮祯如此轻薄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到底也不敢在楚韶面前胡说什么。 只能在两人腻歪时,垮起个脸。 “王爷,京里又下了一道旨意,催您尽快回京。” 等两人胡闹完,温砚才说了此事,“听宫内的暗线说,圣上前几日又晕过去一回,想是不太好了。” 南征前,淮祯让慕容给皇帝看过,慕容的医术远胜宫中那群御医,他当时就下了定论,皇帝重病至此,绝计熬不过今年。 亲王不宜再离京。 随州已经安稳下来,淮祯也是时候回去了。 之前他还曾犹豫过要不要将楚轻煦带回京都,现在这点迟疑已经全被冲散了。 随州之变后,淮九顾突然愿意同楚轻煦真心换真心,哪怕楚韶这颗真心只是钟情蛊养出来的。 得知能同啾咕一起回京,楚韶兴奋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觉,虽然啾咕郑重地给过他承诺,但他始终担心会重演岐州的欺骗和离别。 于他而言,与淮祯分开哪怕一盏茶的时间都是比死还要痛苦的煎熬。 他不怕数万土匪临城,却怕淮祯悄无声息地将他抛开。 现在他终于能安心了。 回京那日,楚家夫妇和楚明姿一同来送别,楚韶都上了马车了,楚明姿还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她手里还抱着那只同楚韶出生入死过的胖兔子。 “兔子我会给你养得胖胖的,小韶,你记住,你在随州永远有个家。”
楚明姿深知溱京是龙潭虎穴,远不比随州安逸,楚韶的身份能瞒得过随州的百姓,未必能瞒得过京都那群人精。 她心中不安至极,于是仔细叮嘱说,“京都不比随州,万事小心。” 楚韶摸了摸又胖了一圈的兔子,同明姿玩笑道:“只是进一趟京而已,姐姐说得好像我回不来了一样。” “别瞎说!”宋氏赶忙打断楚韶这番不吉利的话,忧心地朝马上的裕王行了一礼:“还请王爷多多照拂我儿。” 淮祯道:“自然,夫人不必担心。” 裕王坐在白龙驹上高高在上,说出的话也像是在施予某种恩惠。 宋氏心口隐隐涌着不祥的预感,这种磨人的不安同当年亲生儿子夭折前一夜一模一样,让她不得不怕。 楚韶同他的明安一样聪明善良,她早已视如己出。 这样好的孩子,老天总是残忍地提早收走。 一位母亲无法承受两次失去,她无法阻止楚韶的离开,只能日日为他祈福,只求一个平安。 再不舍终究是要放手了,马车在随州百姓和楚明姿的目送中驶出城门。 楚明姿摸了摸忽然有些躁动不安的兔子。 她没想到,这次与楚韶分离,险些成了死别。
第36章 阋墙(一) 在马车里坐着,总让楚韶不安。 他中途从马车上下来,吵着要同淮祯骑一匹马,淮祯便抱他上了白龙驹,恰好这条官道宽敞,周遭风景不错,两人一边骑马一边欣赏路途中的景物,十分惬意自在。 白龙驹比汗血宝马的脚程还要快,不到两个时辰,京都的城门就出现在楚韶眼前。 淮祯在城门外五十里的地界将楚韶抱回马车上。 在岐州时他敢当众跟楚韶在马上亲热,在随州时他也敢让楚韶与自己同乘一匹马,在百姓面前丝毫不避讳。 但到了京都,淮祯却想着把楚韶藏进马车里。 楚轻煦身份敏感,太过招摇,百害无一利。 楚韶在这些事上很通情达理,也是因为京都近在眼前,他确信自己不会再被啾咕抛下,这才安心地回到马车里。 淮祯回到马上,继续往京都行进。 楚韶在马车里拘谨地坐着,他听得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大约到了城门口,有守城的护卫上前盘问,他忍不住掀开帘子的小缝偷偷瞧了一眼,在对方得知是裕王殿下后,两边护卫跪了一地。 马车继续行进,楚韶眼中的景象从郁郁葱葱的夹道绿植变成了繁华热闹的京都上街。 卖货郎在街上吆喝着,手上转着拨浪鼓,七八岁的小孩在他周边嬉闹,店铺酒楼时不时传来小二拉着嗓子的上菜声,路边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热乎气飘香十里。 街上来往的行人穿着和随州相似,男女老少的衣服纹饰都以繁杂的花纹为时兴样式,和岐州的粗布麻衣完全不同。 楚韶心想,溱京和随州常年太平繁盛,百姓才有闲心在衣食住行上讲究,岐州连年战火,生计都成了问题,有粗布麻衣穿已是难得。 虽然知道原因,但如此巨大的落差依然让楚韶心有戚戚,似乎在为南岐的没落而感到痛心和惋惜,但那里并不是他的母国,甚至可以说是牢笼,所以这些情感就显得毫无立足之地。 他告诫自己应该庆幸南岐亡国,原来的国君无能昏庸,日后让淮祯接管,岐州才有一线生机。 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淮祯下马,掀开帘子,朝楚韶伸出一只手。 楚韶搭上他的手,踩着下马石走下马车,抬眼就是裕王府。 随州的裕王府不算奢华,更像是偏安于桃花源里的一处雅致别院,京都的裕王府巍峨辉煌,肆无忌惮地将皇家气派展露无遗。 淮祯无妻无妾,又常年不在京内久住,整个裕王府显得又空又大,还有许多院落都未曾被人用过。 他一早命人把府内冬暖夏凉的星玉阁收拾出来给楚韶住着。 楚韶乍一听有些无措,他抓着淮祯袖子:“难道我不同你一起睡了吗?” 在随州和岐州都是同吃同睡的呀! 京都王府的众仆人:“..........”这位公子怎能如此随性? 淮祯耐心地同楚轻煦解释道:“京都规矩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王府的仆人有许多是溱帝拨下来的,淮祯轻易不能驱赶,这里面或多或少藏了皇帝的眼线,自进京起,他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宫中的监视范围内。 如果今晚他让楚韶睡到了自己的屋里,明日宫里就会知道,裕王身边多了个可意的人,二十年来头一遭啊。 届时该如何解释楚韶的身份?他既未见过溱帝,也未行过合婚礼仪,不能算作正妻,连妾都不是,宫里便会默认裕王只是讨了个男宠暖床。 男宠地位低下不说,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把楚轻煦冠以男宠的名号,是淮祯不能容忍的羞辱。 不如暂时保持距离,对外只说是接了随州楚家的公子在家中做客,摆正楚韶四品大臣嫡子的身份,那么宫内也不敢有异议,朝野中人也不会为难楚韶。 至于这个身份能不能瞒得过溱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楚韶知道京都是天子脚下,不能像随州那样百无禁忌,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允。 淮祯摸上他染着朱砂的耳垂,凑过去悄悄说:“星玉阁离我的住处也只有20步远。” 知道他在哄着自己,楚轻煦笑出淡淡的酒窝,“殿下只需走一步,剩余十九步我来走。” —— 裕王回京的当夜,宫里就送来了请帖,皇帝的意思是要给淮祯补办庆功宴,以犒赏他在南岐的军功。 淮祯让人给楚韶赶制了一身进宫面圣的华服。 既然把楚韶带回了京都,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他要把楚轻煦光明正大地留在身边。 温砚奉命来教楚韶入宫时该有的礼仪。 楚韶在随州时随心自在,就没给哪位上位者正经行过礼,为防出错,他认真地学了一下午的中溱礼节,很快有模有样。 到了庆功宴这天,楚韶依旧是坐着马车,直到宫门口,淮祯才牵他下来。 宫里规矩繁多,其中之一便是位分等级高低有序,低位者不能同高位者并肩而行。 楚韶只是个四品地方官的嫡子,身上没有功名利禄更无爵位,虽说受裕王府青睐,但到底是无名无分。 自进宫门起,温砚就特意提醒楚韶要走在裕王身后,并保持五步远的距离,不可逾越,不可疾走,不可喧哗,眉目要低垂,不可四处张望。 这些规矩从此刻开始约束着楚韶,而淮祯自出生起就被各种宫规束缚,对这些繁文缛节已经麻木,他没有意识到楚韶可能会不自在,顾自在前面走着。 楚韶小心地迈着脚步,同淮祯拉开五步远的距离。 中溱有一样东西同南岐无异,便是这高耸逼人的宫墙,抬眼望天时,几乎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夹缝,同宫外的天高海阔相比,宫廷像极了一座巨大而辉煌的牢笼。 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怕自己出错给裕王带来麻烦,就这样走到了正德殿的阶梯前。 宫墙终于没那么压抑了,天空也变得开阔许多,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男子多身穿官服,女子则雍容端庄。 “裕王哥哥。” 清脆的声音传入楚韶耳中,他忍不住偷偷抬眼,见一位锦衣绣袄的清丽女子轻快地走到淮祯身边,手中的团扇像扑蝴蝶一样扑到了裕王的肩上。 大概是看出了楚韶的疑惑,一旁的听雪低声说:“这位是文太傅的嫡女,文容语。” 原来如此,楚韶大概明白为什么淮祯没避开对方的触碰了。 文容语往淮祯身边一战,周遭所有人都犯起了小嘀咕。 走在楚韶身后的人说:“听说陛下打算给裕王和文家小姐赐婚?” “高门贵女配皇室显贵,是门当户对的姻缘。” “裕王同这位文小姐还有过同窗之谊,说是青梅竹马都不为过,陛下病重,是该来桩婚事冲一冲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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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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