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就清净了。 秋雨刺人,文腾在风雨中候在兴政殿外等了足有两个时辰,终于等来殿门开启,温砚公公请他进去。 文腾踏入兴政殿,隐隐闻到一股药香——淮祯近期一直在服用伤药。 许是药喝多了的缘故,人人都知新帝登基后脾气阴晴不定。 文腾从前还敢从淮祯身上算计些好处,如今看到他清理赵氏瑞王一党的雷霆手段,才知这个天然掌有兵权的新帝根本不需要登基后的过渡期,他现在就能动手清理掉所有让他气不顺的人。 淮渊死前还曾想让文腾牵制淮祯的权力,如今看来,他能保住太傅的头衔已经是沾着先帝的光,哪里还敢去牵制什么? 他今日来,不过是为了给女儿求一个正当的名分。 因为先帝曾许诺过要让文家出一个皇后,所以文腾才有底气来求。 他一说明来意,淮祯手上的朱笔就顿住了,他抬眼,阴沉沉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文太傅。 文腾脊背生寒,为了文氏的前途才硬着头皮说:“当日...当日王府大婚,满城皆知,又有先帝赐婚,容语合该是陛下的正妻。如今陛下将小女困在深宫偏殿中,既不是王妃也不是妃嫔,已出阁的女子毫无名分,民间物议沸腾,还请陛下顾及自身名声,切不可让小女之事连累陛下英名。” “赐婚?”淮祯慵懒地反问,“先帝何时给朕和文容语赐过婚?” “陛下!?”文腾急道,“当日圣上口头答允,大婚那夜太监也去王府传旨了!” 淮祯装作不知:“哦?为何朕做王爷时,不曾见过这道旨意啊?” 那道封裕王妃的圣旨,早在宫变当夜被叛军踏碎成废纸了,不过当时若是捡起来拼一拼,倒还能看出先帝的笔迹和玉印。 所以宁远邱捡起这堆碎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下,这道旨意就彻底消绝于世了。 新帝现在说没有这道旨意,那就是没有了。 没有圣旨,文腾自知不妥,又道:“当日先帝曾两次提及封小女作王妃的事情,并且陛下也曾答允过登基后会封小女为中溱的皇后,陛下是天子,天子一言,重若九鼎,不可食言而肥!” “...啧,朕头疼。”淮祯放下朱笔,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问一旁的宁远邱:“朕怎么不记得父皇说过这些话?你可听过?” 烧了赐婚圣旨的宁远邱:“臣从未听过,也不曾见过太傅口中的圣旨,太傅大人怕是糊涂了呀!” 淮祯又问温砚:“你呢?” 温砚笑着道:“奴才也不曾听说,定是文太傅记错了。” “你们......你们!!”文腾气得话都说不顺。 新帝和心腹打太极,竟然硬生生地把先帝说过的话下过的旨给抹灭了! 文腾眼看着对方不讲理,干脆也挺直了腰板,虽然还是跪着。 “陛下既然记不得了,那臣就提醒陛下一句,当日陛下以亲王尊荣迎娶王妃,京中人人都知先帝必以赐婚来锦上添花。” 当日淮祯已成准储君,准太子成婚,皇帝肯定是会赐下一道锦上添花的旨意以表殊荣,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百姓也默认这道旨意存在。 “陛下可以不记得先帝的允诺,也可以不去理会那道消失的圣旨,但陛下却不能让京都百姓忘记六月十九日那天,裕王府曾大张旗鼓地娶过王妃,如果当日没有王妃嫁入门,陛下在做王爷时,岂不是犯了欺瞒先帝的罪名?还请陛下三思。” 文腾毕竟是文臣之首,巧舌如簧,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淮祯嗤笑一声,眉眼似有舒展,“太傅说得极是,朕确实已有正妻,只是碍于当日瑞王谋反,继位后又事务繁多,一直未来得及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起身,亲自扶起文腾,拍了拍他的手背,“其实朕早已拟好了给裕王妃正名分的圣旨,今日便会挑个吉时昭告天下。” 文腾心中一喜,新帝到底是战将出身,只知道躲避那些看得见的刀枪棍棒,而世俗礼法却是看不见躲不过的利器,他再有实权,也得屈服。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道:“微臣斗胆再进一言,陛下既封了裕王妃,别忘了一同封后,这样才算名正言顺。” 淮祯乐道:“多谢太傅提醒,太傅是两朝元老,文官之首,关心朕的家事也是应该的。”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进殿内,跪地道:“启禀陛下,礼部已派了使者将封后的旨意送至随州楚家,府尹楚宏献上谢恩的奏表,宋氏和楚大小姐跪谢陛下赐下的诰命与爵位。” 文腾以为自己听错了:“封后的旨意为何送去了随州楚家?!” 宁远邱道:“随州楚家嫡子楚轻煦是陛下的正妻,自然就是裕王妃,更是中溱当之无愧的君后。” 文腾不可置信地看着淮祯,淮祯无辜地反问:“太傅为何如此惊讶,朕当日娶得的正妻,正是一直养在裕王府的楚轻煦,关文家小姐什么事?” “你...你怎么敢?!” 文腾声音都抖了,不止为了文容语所遭受的憋屈,更惊怒于淮祯对楚韶的这番偏袒! “楚轻煦跟随州楚家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我中溱的心腹大患,手上沾了多少中溱儿郎的鲜血,他更是南岐旧主魏庸的废后!一个二嫁的男妻!陛下这么做,就不怕先帝死不瞑目?!就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 “你果然一早就知道楚韶的身份。”淮祯冰冷地直视文腾的双眸,“所以在南岐时你就派了刺客去要他的命,那晚在雅苑的两个仆人也是你安插进王府的。” 文腾又气又心虚:“...陛下没有证据,别为了偏袒楚韶冤枉忠臣。” 淮祯嗤笑一声,道:“当日在岐州郊外,刺客刺伤朕的左肩,朕亲眼看到他眼角带着一道细疤,那夜在雅苑欲置楚韶于死地的刘勾也有这样一道细疤,太傅还想当着朕的面狡辩吗?” “......”文腾千算万算算不到淮祯居然跟当日扮作刺客的刘勾打了个照面,而刘勾脸上的细疤虽不明显,却被淮祯留意到了,此事真是辨无可辨! “行刺亲王,论罪当诛,朕如今成了皇帝,若是要算起肩上这道旧伤的账。”淮祯笑道,“你文家,有多少个脑袋够担得起谋害君主的大罪啊?” 文腾满脸惨白,膝盖发软,要不是被淮祯抓着手,恐怕已经软倒在地。 “不过太傅是先帝的心腹重臣,忠心可表,朕刚刚登基,也不想和文官闹不痛快。” 淮祯回到书桌前,重新俯视着文腾,“只要太傅闭上嘴,不在背后妄议君后的过往是非,朕可以不追究文家灭九族的大罪,也能给文容语一个正当的名分,让她做个低等妃嫔,好吃好喝地养在后宫,你文家也不吃亏。” “只不过,日后君后回宫,文妃需得到君后面前行三跪九叩之礼,赎她过往暗害小韶的罪孽。” 文腾如蒙大辱:“容语高门嫡女,陛下怎能让他屈居楚韶之下做个妾室?她对你一片真心!” “真心?!你文家不过是想借着裕王府攀上皇室,你算计朕的权力,你女儿算计朕的床榻,如今你跟朕说真心二字,太傅,你把朕当三岁孩童吗?!” 不知何时,文腾那点心机早就曝晒于光天化日之下,他无奈之下,只能去戳新帝的伤口:“可是楚轻煦已经死了,这么多天,江边连个尸体都找不到!陛下还心存妄想吗?” 淮祯说:“他不会死。” “陛下魔怔了吗?那么高的悬崖,那么急的江水!楚韶肉体凡胎,如何能活?!” “文腾,你该日夜祈祷,祈祷楚韶安然无恙地回到朕身边,否则,你文家,就等着陪葬!” 新帝亲手在一早拟好的扶正楚韶为裕王妃又册立他为君后的圣旨上,盖下无人可以置喙的天子玉玺,他自欺欺人地道: “无论楚韶是生是死,他都是......朕唯一的君后。” 作者有话说: 韶儿:抗旨:)
第54章 得救之道(三)(1.2W加更) “这里晚上会有鬼叫声,你不用怕,本王子罩着你。” 楚韶看着眼前不安的岱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罩着别人的模样。 他连续高热了五日之久,终于挺了过来,但整个人异常虚弱,峡谷里的风随便刮来一阵就能把他吹倒了。 但就算这样,楚韶依然是在座最镇定的人。 岱钦身边带着小一百的士兵,他们分散地坐在地上,三两缩成一团,果然是将怂怂一窝,和岱钦一样怂怂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楚韶等着那所谓的鬼叫声来。 他这几日昏沉间,确实也听到过这样的鬼哭狼嚎声,原以为是在做梦。 天空又飘下一阵雨,随着雨水到来,鬼叫声从四周渐渐逼近,最后环绕在峡谷的一线上空。 岱钦浑身都在颤栗,最后在一阵高亢的鬼哭声中,他蹦起来缩进楚韶怀里。 楚韶:“...........” 难以想象,这样胆小的王子居然是温敦氏的新王,也难怪会被氏族里的权臣算计,困在这一线峡谷里等死了。 他现在还没有力气起身,但已经猜到了这些声音的来源。 中溱南岐北游的边境线楚韶烂熟于心,哪个地势利于制敌,哪个地势利于防守他如数家珍。 眼下他所处的境地,虽然不是中溱边境的绕音谷,但地势地貌和绕音谷相差不远。 这雨夜的鬼叫声自然也和绕音谷一个原理。 这些事是行军打仗多年的人才会知晓,显然这个温敦氏的部落王子毫无经验,他没有经验,连带着手下的兵也没有经验。 那巫医跪在地上,向峡谷上的一线夜空念念有词地祈祷着,楚韶对北游的语言不算精通,只能听出“妖魔鬼怪快离开”这几个字眼。 “你为何一点都不怕?” 瑟瑟发抖的岱钦问一脸淡定的外族人。 “只是些声音而已。”楚韶伸出手,察觉到雨丝减少,随口道:“很快就停了。” 好巧不巧,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雨停了,被雨水带出来的鬼叫声也跟着停了! “!!!” 跪在地上的巫师大为震惊,他转身跪倒在楚韶面前,用北游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很快,那些士兵也都放下兵器,跟着巫师一起向楚韶下跪,如奉神灵。 楚韶:“??????” 岱钦从楚韶怀里离开,才觉出自己刚刚作为王子在外族人面前失态了。 “巫师说,你是降临的神迹,你是我们的得救之道。” 楚韶:“.......这你也信?” “为何不信,你都能让这鬼叫声停了。” 楚韶:“.........” 古战场的声音通常是被雨雪带出来的,这几日一直下雨,所以夜晚不得安宁,到他清醒这日,雨恰好停了,鬼叫声自然消绝,这倒成了岱钦口中的神迹降临了。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巫师:“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岱钦翻译道:“巫师说你绝非凡人,请你为我们指出一条得救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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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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