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来得及感叹这药的神奇之处,忽有两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腕上。 楚韶抬手摸上岱钦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竟见他热泪滚滚。 “该多疼啊...”岱钦哽咽着说,“是谁伤的你?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楚韶心头一暖,岱钦像家人一样,心疼他曾经的苦痛。 而淮祯只会利用他曾经的苦痛行欺骗之事。 简直是高下立判。 楚韶安慰道:“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那么疼了。” 岱钦就势扑进他怀里,眼泪沾湿了楚韶胸前的衣襟,“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好好保护。” “......” 岱钦才刚刚成年,在皇室中,他这样单纯的性子在楚韶眼里无异于一个刚断奶的孩子。 一个孩子扑进怀里寻求安慰,他不忍推开,更何况岱钦是在为他而伤心。 可是有些事,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岱钦,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一定会报答你,但不是...用你说的‘以身相许’来报答。” 岱钦蹭在楚韶怀里,一边抽泣一边吮吸着楚韶身上独有的冷香。 楚韶见他不答,继续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你觉得自己掌控不了江东的部族,所以希望我留在身边给你做个后盾,如果我留下来能让你心安一些,我也可以暂做停留。” 其实楚韶都不知道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南岐已经灭国,成了中溱随州,而中溱属于淮祯。 他厌恶淮祯这个人,以至于不愿意踏入他的国土半步。 暂时留在北游休养生息,是当前而言不错的选择。 “可你这么好,要是不嫁给我,万一有人来抢怎么办?”岱钦的观念里,只有行过那样隆重的典礼后,才能把一个人据为己有,永远地留在身边。 他还不知道爱为何物,只是少年人的占有欲作祟,想把楚韶一直留在身边,最好是谁都抢不走。 “没有人能左右我的自由。”楚韶说,“既然我答应你留下来,轻易就不会走。” “......”岱钦感觉到自己要流鼻涕了,怕蹭到楚韶的衣服上,这才挺直腰板,从楚韶温柔的怀抱中离开,抓过一条手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满脸狼狈。 而后又坐回楚韶身边,盯着楚韶漂亮的眼睛,忽然说:“其实,楚遗不是你的真名吧?” 楚韶一愣,反问:“何以见得?” “我看过不少南边的书,知道你们的文化。”岱钦用指腹沾了沾杯子里凉掉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遗”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也算有模有样。 “‘遗’这个字,落寞又不吉利,父母亲是不会轻易用进孩子的名字里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岱钦。”他用北游话念了自己的名字,而后解释,“在我们北游,这是雄鹰展翅的意思。” “你生得好看,又懂得许多事情,举手投足间都十分不俗,而且你父亲给你的那把匕首,做工精美,材质罕见,还镶嵌了名贵的和田玉,足可见,爹娘是很爱你的,并且曾细心地教导过你,所以你才出落得芝兰玉树。” 岱钦肯定地说:“名字倾注了父母对子女的爱,你的父母如此爱你,绝不会给你取这样一个落寞的字眼。” 楚韶轻声道:“...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岱钦是被父母疼爱着长大的,所以在这方面,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那么,你想知道我真实的姓名吗?” 楚韶不介意跟岱钦坦白自己的真名和小字,甚至愿意告诉他,“轻煦”二字有“暖阳”之意,他曾是父母亲心中的暖阳。 岱钦却摇了摇头:“我不想你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而自揭伤疤,我希望你能重新开始,不开心的遭遇,伤害你的那些人,通通遗忘了也不足为惜!” 楚韶眼中的笑意达到了心底,“岱钦,你很善良。” “江东是我的部落,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岱钦说,“但是北游人世代都有抗击外族侵犯的事迹,所以,他们许多人心里是排斥外族人的。我想...我想给你一个北游贵族的姓氏,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外族人的身份来为难你。” 北游的氏族部落确实等级分明,也十分排外,“楚”这样的姓氏一亮出来,人人都知道这是南边来的人,要命的是,南岐和北游在十五年前,还真起过几次小战事,无论当年的因果如何,到底是战争,不能要求那些百姓心中不膈应。 换个姓,会避免许多麻烦。 楚韶答应道:“好。” 岱钦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上面已经把楚韶的姓和名都拟好了,还加盖了部落可汗的印章,像是有备而来。 楚韶看了一眼:“颜盏...恩和?” 岱钦道:“颜盏是贵族大姓,外面的平民见了你是要行礼的,恩和,在北游话中有幸福富足之意,我...我会努力让你幸福富足的,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楚韶道:“都好。” 他只当岱钦是好意,并没有去深思其中的意图。 “颜盏氏什么时候出了个新贵?”淮祯看着温敦岱钦呈上来的奏表,有些疑惑。 北游以氏族划分高低贵贱,颜盏氏在江东仅次于温敦氏,算是贵族第二大姓氏,仅次于王室。 这样高贵的身份从前却没听过这号人。 “岱钦让朕给他一道赐婚的旨意。” 宁远邱斟酌道:“那陛下的意思是?”总不能陛下没找到君后,也不让人家部落新王娶王后吧!
“这个颜盏恩和,需得让暗线去查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淮祯想了想,说,“岱钦刚刚坐稳王位,他这个没断奶的新王怕是镇不住江东那些部落,为免后患,朕给他撑撑腰,送他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锦上添花的事也不难成全,给他一道赐婚的旨意就是。” 淮祯准备亲自修一封赐婚的圣旨,拿笔的时候却忽然晃了神,笔摔到了地上。 淮九顾心头咯噔了一下,竟也不知在咯噔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奶狗战术后仰:什么叫把老婆拱手让人啊(⸝⸝•‧̫•⸝⸝) *颜盏 金代真实存在过的复姓。
第56章 聘礼 “想看看我们草原上的骏马吗?” 岱钦凑到正在看北游史书的楚韶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把看书的楚韶吓了一跳。 他合上史书,抬手给这位一下朝就来他身边转悠的“小野马”倒了一杯温茶。 “北游的马儿血统都很纯正,在南边千金难求,不过再好的马我如今也骑不了,能看不能骑,实在是折磨人。” 少年人对野马总有一种征服欲,可他这双手连缰绳都勒不稳,谈何驾驭好马呢? “今日是赛马节,我特意让人为你准备了一场马术表演。”岱钦摇着楚韶的胳膊,“哥哥真的不陪我去吗?” “...别这样叫我,肉麻得很。”楚韶浑身都开始掉鸡皮疙瘩,他既嫌弃又无奈,“你是部落的王,私下里只会冲人撒娇是怎么回事啊?” 岱钦用狗狗眼无辜地仰视他。 “.......”楚韶受不了了,放下手中的书,道,“好吧好吧,那就去看看吧!" 江东的草原辽阔无边,四处牛羊成群。 楚韶最近喝牛奶喝得都快浑身冒奶味了,看到奶牛他就自觉避让,莫名对同样需要吃奶总是嗷嗷待哺的小牛有种负罪感。 赛马节的场地在一处小坡下。 小坡有点陡,岱钦自然地抓过楚韶的手,牵着他上坡。 他的手掌其实比楚韶还小些,楚韶只当是被小孩牵了,也不排斥。 站到小坡高处后,就能将赛马的场地尽收眼底,楚韶才知这根本不是在赛马。 底下大约有四支马队,每支马队的毛色都不一样,分为纯白,纯黑,褐色,还有在北游遍地都是的汗血宝马。 加起来足有一百匹,马儿之间不是竞争者,而是合作关系。 跟在岱钦身边的随侍得了王的许可,举起手中的彩旗,按特定的姿势挥舞两下,底下的马儿就在各自主人的引导下,有序地开始排队列。 起初,楚韶以为这是什么北游民俗表演,直到看到底下的马群歪歪扭扭地拼出“我心悦你”四个汉字时。 楚韶:“....................” 岱钦执起楚韶的手,深情而天真地求爱:“哥哥,嫁给我做王后吧!从此以后,我们共享这北游的半壁江山。” 楚韶:“...........” 这孩子真是单纯到楚韶想敲他脑袋。 “我这样一个外族人,你真能安心跟我分享权力?” 帝王就该有帝王的样子,不求岱钦跟溱帝一样多疑,但求他对外族人有那么一点点戒备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虽说楚韶确实没有什么坏心眼,但岱钦要是逮着一个稍微好看的外族人就这样掏心掏肺,那北游不用几年就要覆灭在外族人手中了。 岱钦明显不懂他的苦心,也抓不住问题的关键,只天真地道:“除了我和巫师,没人知道颜盏恩和是外族人。” 楚韶恍然大悟:“原来你给我安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我顺理成章地做你的王后?” “只要你愿意做我部落的王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眼见楚韶面露不悦,岱钦连忙掏出一卷金黄色的卷轴。 楚韶认出这是中溱圣旨的制式,脸色更沉了几分。 岱钦还高高兴兴地把卷轴展开,送到楚韶面前,“我还特意求了中溱新帝的赐婚圣旨,你看,有了这道圣旨,北游没有人敢有异议的。” 楚韶垂眸细看,竟是淮祯的笔迹,落款处是帝王的玉玺之印。 “他没死啊?” “什么?”岱钦以为自己听错了——楚韶是在问,中溱的新帝没死吗? 他傻乎乎地火上添油:“中溱的新帝刚刚继位,今日才会正式登基,江东还要仰仗他罩着,你怎么会希望他死呢?” 楚韶彻底冷脸,抓过这道圣旨,本想撕个稀烂,但这卷轴的布料极为紧实,他的手又使不上多大的力气,撕了半天撕不坏,最后直接扔在地上,泄愤一般狠狠踩了几脚,这才甩袖离去。 岱钦人都傻了,楚韶方才这一系列反应,可说是失态,相识以来,他从未见楚韶发这么大的火! 他一时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地上那道圣旨都来不及顾,急忙跑去追楚韶。 草原上的风于此刻的楚轻煦而言有些刺骨了。 碰过淮祯笔迹的手抖得厉害,甚至无端地冒出冷汗。 北游虽然不是中溱的国土,却也是中溱的臣服者。 楚韶早该想到,只要淮祯还活着,自己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范围! 他此生最恨被人左右自由,魏庸锁他三年,淮九顾用情蛊蒙骗他,现在就连看似单纯的岱钦都妄图用一纸赐婚的圣旨逼他留下,这圣旨居然还是淮九顾亲自写的,真是,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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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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