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眼看着楚韶也要失控,他慌忙将淮祯抢进怀里,抓起一碗刚熬出来的化毒散,撬开君上牙关强灌进去。 楚韶坐在床边,脸色煞白,他从未见过这样烈性的剧毒,从中箭到此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淮祯已经眼下乌青,嘴唇发紫,双目鼻腔双耳皆有黑血溢出。 “能...能救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脑中已经闪过最坏的结果。 慕容灌完化毒散,急声道,“若是给我两日时间,一定能研制出解药!但这是急性剧毒,若没有事先配好的解药,我倾尽一生医术,也只能保君上六个时辰!” “...解药,我去找,我去找解药!” 楚韶慌乱地往殿外冲,门口的岱钦看他身上血迹骇人,伸手想抓住楚韶。 “恩和,你有没有受...” “让开!!” 楚韶看也没看一眼,推开他的手,闷头往溱军驻扎的领地赶去。 弩箭射出后,刺杀者本可以逃脱,但不知为何居然等在原地,领头那个甚至想追下小坡,铁骑误以为对方要去补刀,飞身上前活擒,因为还未查清幕后主使,人被关在溱军铁骑的驻扎地内。 铁骑的军营离江东的宫殿有一段距离。 若是徒步跑过去,要在路上耗费不少时间,淮祯如何耗得起?! 楚韶正着急之时,马蹄声由远及近,淮祯送他的小黑马竟像有感应一般奔跑到他面前。 楚韶如见救星,翻身上了矮脚小马的背,拍了拍他的脖颈,小黑马立刻疾跑起来,速度不亚于汗血宝马。 溱军营地看守的士兵远远就看见有人骑着小黑马狂奔而来,原先还有所戒备,待看清马上之人是楚公子后,立刻放下兵器,恭敬行礼。 楚韶跳下马背,快步踏入军营,风倒灌在他染血的衣裙上,“刺客头目呢?带我去见他!” “君后,这边!”随军的统领一边带路,一边说明情况,“暗杀的刺客总共有五人,其中两名弩箭手,两名带刀武士,头目是个带银色面具的男人,他说想要见你。” “他想要见我?” 楚韶心生疑窦,他绕过七八个营帐,终于在一处简陋的营帐内见到了那个脸带面具的男人。 对方被铁链锁住了双脚,却还未受刑,溱军纪律严明,轻易不会拷打战俘,哪怕他们知道这群人刺杀了他们的帝王,若无上级命令,也不会擅自宣泄私愤。 楚韶杀气腾腾地来,却在看见那人身影的一瞬间,心头忽然涌出热烈到无法忽视的亲切之感。 男人听到动静,旋即转身,视线落在楚韶身上,他似是笑了笑,才淡声道:“只听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楚轻煦顿住了脚步,这道声音,从前给他唱过摇篮曲。 他以为自己在幻听,“你...你是谁...?” “猜一猜,猜中了,给你桂花糖。” 恍惚中,楚韶想起六岁那年,哥哥把手背到身后,笑眯眯地逗他: “小韶,猜猜哥哥给你带了什么?猜中了,哥哥给你桂花糖吃。” 楚韶猜到了,他的眼眶腾地蓄起热泪,他迟疑地伸出手,碰上面具时,又畏惧地想缩回,幻想多美好,可如果揭开面具发现不是他,又是多残忍。 缩回的手腕被对方轻轻扣住,而后被引导着揭开那张他自己都忘了戴了多少年的面具。 那张与楚韶俏似却多了道疤痕的面容,一览无余地袒露在楚轻煦面前。 他笑起来依然是楚韶记忆里那般温柔:“东街早林铺的桂花糖,我弟弟最爱吃。” 楚韶傻愣愣地顿了顿,忽而扑进他怀里,喜极而泣,“哥!” 楚昀环抱住楚轻煦,轻拍他的后背,语带哽咽:“傻韶儿,还是同从前一样,一着急就风风火火。” 门外的统领看得云里雾里,君后刚刚一副要杀人的架势,现在怎么和刺客相拥在一起了?这合适吗? 楚轻煦趴在楚昀的肩上,哭了好一会儿,似乎把这一年来隐忍不发的委屈都在兄长怀里宣泄了出来,要不是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淡下来,他险些忘了,淮九顾还等着解药救命。 他从哥哥身上下来,抬起带血的袖子想胡乱把眼泪抹了,楚昀制止了他,用自己干净的衣袖给弟弟擦了泪珠,免得他成了大花猫。 “哥,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楚韶伸手摸上楚昀左眼泪痣旁的一道伤疤,这疤痕的尾端甚至都划进头发里了。 楚昀轻描淡写地道:“当年出使北游,被魏庸派来的暗卫追杀,险些丧命,这道疤是那时候留下的,已经无碍了。”只是当年险些死在这道伤而已,他没有细说给楚韶听。 楚韶猜也能猜到这完全可以是一道致命伤,他握紧拳头,“魏庸那个狗贼......我已经亲手将他和苏氏杀了,他们的尸体被秃鹫啄食干净,骸骨被狗叼去吃了。” 楚昀听了,不觉快意,只心疼楚韶:“傻弟弟,杀他都是脏了你的手。” “我只恨没有早点动手,否则爹娘就不会早逝,你也不会受这些伤,南岐更不会亡国...” 提及亡国之痛,两人皆是沉重,楚韶怕哥哥伤心,又说,“现在南岐更名为岐州,在中溱的管辖下,我看百姓们的生活,倒是比魏氏执政时要好上百倍。” 这些话,他从不在淮祯面前说,就是不想看他挨夸时那副洋洋自得的嘴脸,但心里,早就认可了他的德政。
楚昀听了,了然道:“淮祯待岐州不薄,是为了你吧?他立你为后的圣旨都传到江北去了。” 楚韶:“...他是胡闹的,哥哥别当真。” “新皇登基下的第一道旨意,昭告天下,四海皆知,如何能是胡闹呢?” 楚韶:“.......”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解释这其中的七弯八绕。 楚昀见楚韶浑身是干涸的血迹,愧疚至极,后怕地道:“待我看清是你出言阻止时,已经晚了一步,我若早知道颜盏恩和是你,绝不会让他发那枚弩箭,幸好你没事,若是今日伤到了你,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江北的线报不会像中溱那般仔细,查个人还给你把画像画出来,江北的眼线只查到颜盏恩和是个能霍乱边境的蓝颜祸水,却不知道楚轻煦和颜盏恩和是同一个人,断了这一环,才导致楚昀没有及时发现不对。 直到楚轻煦在山坡上回眸的那一瞬,楚昀才意识到他要杀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哥,我没事,弩箭没伤到我,淮祯...淮祯替我挡下了。”楚韶想起淮祯还命悬一线,期盼着看着哥哥这颗救星,“他现在性命垂危,哥哥,你一定有解药的对吧!?” 楚昀道:“那药是江北巫医配出来的剧毒,毒性极烈,两个时辰内就能把人折磨至死,因怕误伤到无辜之人,一早就配出了解药,且解药现在就在我手里。” 楚韶得救一般,渴望地看着哥哥,伸出两只手,摊开手心,像小时候朝哥哥讨糖吃。 楚昀亲眼在山坡上目睹了淮祯挡箭的全过程,依然担心误伤到了楚韶,以至于连脱身都顾不上,想跑下山坡确认楚韶平安,若真被误伤,立刻就能服下解药,少受无妄之灾,不料却被溱军活捉。 “按理说,淮祯舍命为你,于情于理,我都该救他一命,但我在术虎身边,也听了他不少荒唐事,其中,就包括他对你做的那些事。” 现在楚昀知道颜盏恩和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自然也就能猜到,弟弟落水在溱江边九死一生也是淮祯害的,当初南岐亡国时哄着楚韶在群臣面前下跪,甚至当众在马上对楚韶上下其手行轻薄之事的也是淮九顾。 “一桩桩一件件听下去,我当真是不想救这位中溱之主了。”楚昀劝道,“他死了,我倒解恨,韶儿也能不受他威胁钳制了,这样不好吗?” 乍一听是很有道理,楚韶险些被说服了。 如果不去考虑北游中溱的子民和边境的安危,楚韶完全可以洒脱地弃淮祯于不顾。 只有当他抛弃了无关的人和事,不爱世人,只爱自己时,才得以看透自己的内心。 “他若死在我手里,是两不相欠,他若为我而死,我这一生都欠他。” 楚轻煦抓住楚昀衣袖,终究是为淮祯求道:“哥,饶他这一次,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淮祯:别哥哥弟弟了,朕快死了有谁知道!
第67章 天下为笼(二) 楚昀叹气,摇摇头道:“你终究是个心软的。你既想他活着,那哥哥就不会让他死,不过,你要答应哥哥一个条件。” 楚韶问:“什么?”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之后再说,先去救人吧。”楚昀卖了个关子,他摸上脖颈,解下项链上的一颗豆蔻,拧开豆蔻的外壳,一颗褐色药丸滚落到楚韶手心。 楚韶将药丸钻进一个小瓷瓶中,放进怀里,本想让统领解了楚昀的禁制,但统领面露难色,这毕竟是行刺帝王的刺客,就算是君后的哥哥,也不能不锁着啊。 楚昀也不可能让弟弟为难,“等淮祯把命捡回来,再由他来处置我,韶儿,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太多。” 楚韶无奈,论私,他绝不忍哥哥受此囹圄之苦,论公,淮祯命悬一线,确实跟哥哥脱不开关系。 溱帝遇刺,恐怕已经传回溱京,他若擅自徇私,不仅会招致口舌祸端,还可能连累哥哥。 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人给楚昀解了锁链,安排到相对舒适的营帐中暂做关押,楚韶又叮嘱统领: “别对他用刑,明白吗?” 统领拱手道:“君后放心,事情未查明前,臣必以礼相待这位...国舅?” 楚昀:“.........” 在楚韶离开前,楚昀忽然又叫住他,叮嘱道,“带两个士兵护送你回去,我担心路上还有第二波行刺。” “...好。” 淮祯还等着解药救命,许多事情来不及解释,但楚韶知道哥哥一定不会害他。 他调了两个身手了得的士兵随自己一同往宫殿赶,路上,楚韶的矮脚小黑马居然跑得跟两个士兵的高头大马一样快。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解药交给了慕容,慕容将解药碾碎了才喂进淮祯口中。 对症之药,效果奇绝,只一盏茶的功夫,淮祯就停止了呕血,眼下乌青和嘴唇上的青紫像海水退潮一样,一下退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红润的血色。 楚韶长舒一口气,确信淮九顾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慕容给他剜了箭伤的腐肉,用生肌活骨的药膏敷上去,楚韶亲自在一旁帮衬,闻到那刺鼻药味只觉得熟悉得很。 “这是草原上的药膏,我往里面添了几味药草,生骨活血有奇用。”慕容处理完淮祯的伤,抹了一把额上的豆大的汗珠,掏了一瓶新的药膏递到楚韶手中,“这原是君上让我给公子治手用的膏药,没想到先被君上自己用了。” 楚韶惊讶地问:“我这手还能治?” “这药有把握能恢复六成,至少以后打人是疼的。”趁着淮祯昏迷,慕容偷偷给楚韶出坏主意,“以后君上不听话,这手打起来也更有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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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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