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爹的吧?”章浅凌凑近来,打量着溯墨殇手中的书:“这书上的理念还挺奇特。万物皆是虚无,这倒是和那些道士的四虚思想相类似。” 溯墨殇嗯了一声,将蜜蜡灯安置在身侧。脆黄的纸一晃,光和影在她的手间交替重叠,她已看罢一页:“父亲本就崇尚道家,因此潜移默化之中他的思想上自然融入了道家学说的思想,天人合一。原先归云山庄便是父亲与山庄同化的结果,他真正参透了合这字。” 视线随着墨色端正小楷偏移,小楷在第二列猝然截止了,再往下便是一片畸形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扭曲着,杂乱无章像是孩童乱涂乱画所作。 “这是什么?胡乱成一团。这本幻术经本莫不是被人动过手脚了吧。”章浅凌在一旁瞧着,忽然开口道。 在章浅凌刚开口时,一股甜腻的枣糕味飘来了。溯墨殇抽了抽鼻子,神情忽然变得阴云莫测,她盯着章浅凌,一字一顿道:“你莫不是在吃枣糕罢?” 话语带着一种阴冷的气场,明明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章浅凌不禁哆嗦了一下,嘿嘿笑了一声,当即咽下了口中的枣糕。 “凌天门门规第三章第四条第十款规定,凡是在凌天门藏经阁饮食的行为都是违背门规的行为。章浅凌,你违规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双掌化拳便要挥过去。 只见在拳触及章浅凌之前,他便匆匆隐为一点墨痕,飘忽着湮没于凌墨剑中。 一声清朗的答语从凌墨剑中传出,又急又促:“在凌天门藏经阁内大声喧哗也是违规。溯墨殇,你也违规了。”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溯墨殇手上的青筋便跳起了,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奈何也无法去还手。她叹了口气,带着那部幻术经本走出了藏经阁深处。 璇还是在门旁的木桌那埋头于漫卷诗书,她见着青衣女子出来了,哦了一声,她没想到溯墨殇今日竟在藏经阁内停留一个时辰也不到:“不继续翻阅了?” “这本书借在下十日,还未悟透。”青衣女子淡淡地笑了一声:“也是好笑,自家的书却看不懂。” “什么书?” “幻术经本。” 语落,璇似乎念起了些什么,喃喃:“曾经有位老前辈告诉过璇,这世上不是所有书都是拿来看的。” “能讲细些吗?”溯墨殇回过头去看璇的眼睛,那里面犹如虚空般空明澄澈,仿若一片琉璃,从中可以折射出种种虚无的华光溢彩。 璇笑了笑,侧侧头做了个噤口不言的动作,用双手捂住了淡红的唇。深潭一般的眸子下泛起两道卧蚕:“不能再透露啦,阿墨自己好好琢磨。” 日光在溯墨殇结茧的指间偏移,一串银亮的钥匙叮铃叮铃地抛给了璇。 溯墨殇哼了一声:“小气。” 璇捧着手接下那串盛满日光的清响,猝尔开口:“阿墨,你定是喜欢上了你的剑灵。璇是能感觉到的,”她吃吃笑了几声,又道,“两日后,璇到武宴看阿墨比武,这次可万万不要第一局就认输不打了!” 青衣女子握紧了凌墨剑,颊上染了一片浅淡的绯红,再回想起从前自己认输后璇气愤的模样,轻笑:“这次,溯墨殇将全力以赴。不给归云丢颜面!” 灼灼的日头下,一袭青衣御剑而去,剪破了浩茫的青空。 而藏经阁内,这位名为璇的女子正借着暖金的晨光,在阁中朦胧的雾霭里重又低下满头青丝。她捻起一柄狼毫细软笔,蘸饱了墨,在雪白的纸面上细细注下一卷卷晦涩难懂武功的解说,独守着一阁子的书卷。
第十六章 风波乱
第十六章风波乱 凌天门沉寂了多年的一口大钟敲响了,迷蒙了一个清晨的寒雾随着古旧的青铜钟声而渐渐消散。雾气沉入了水中,浅灰色的云朦胧了一轮金红的日头,光线像是被粘滞住一般被阻隔在浩渺的虚空中,透不出丝毫。 风自远方的青峰浩荡地呼啸而来,携来一两分松露草木的芬芳,卷起凌天正门前弟子们深湛的衣襟。 正门前不复往日的空旷,四座以术法搭铸而成的百尺高楼各自坐落于东南西北四处,严丝合缝地环住了一块偌大的方形石板空地。 凌天掌门立于正门正中,淡淡地环视周围四座楼前的凌天弟子。 掌门今年将将四十出头,正值壮盛之年。他身着一身素色道服,青银相间的杂发被一只樟木簪子固为一束,庄重非常。 肃穆庄重的眼神扫过,全门上下弟子都恭敬地行了一礼,十指抱拳略略弯腰:“掌门晨安。” 清朗的众音响过,击碎了清晨仅留的一点懒倦。 正中肃立的掌门面容柔和起来,嘴角微微勾起,牵扯出几丝沧桑的褶皱:“诸位弟子晨安,都请入座!” 话音落,下方抱拳作揖的蓝衣弟子小辈们按照定好的规划,有条不紊地移动起来。 无数深湛的人影汇为一股徐徐涌动的潮流,有序灌入了四栋高耸入云的楼阁。 楼中密排着木制的椅子,每三只椅子中设一桌,桌上陈列着早春的茶水以及果脯等物,其中还特别放置一小箱,里头装了门内止血接骨的药物,想来是为方便上场比试弟子宴后简单疗伤。 辞锦侧着身进了南楼,抢先占了一处绝佳的位子看武宴。 正是二楼的一处靠窗的雅座,没有枝叶的遮拦下,视野显得极为清楚。 忽而,窗外有风一动,夹着冰冷的竹叶气息。辞锦转头,恰恰看见凌空跃入楼中的溯墨殇,深湛的道服微微一闪,来人捡了个座子,正面无表情地抱着剑呆呆凝视着楼外汹涌的人流。 “掌门看见你了么?”辞锦闭上大张的嘴,若无其事地倒了杯茶,浅浅咽下。 “该是未曾。徒弟跃上楼的速度极快,他不会注意。”溯墨殇淡淡回道。 料峭的春风迎面而来,拂起了溯墨殇鬓边的发丝。她的眼眸空洞,仿若忽然坠入了时光的溯流之中,被深深流水所浸。 木制的桌上一张纸条被茶壶压着,墨迹犹新,上头以凌厉的小楷写着一个九字。 辞锦伸了伸头,乐了:“哟,第九个参场比试?” 一旁的女子被惊动,唔了一声把凌墨剑平放在桌上,淡淡开口:“章浅凌,出来吧。” 章浅凌得了命令便也不再客气。 只见桌上的剑隐隐透出几片影子,像是被浓墨铺洒开一般。影子渐渐蔓延至一空地,凝聚成一个人形。 “比试开始了?” “尚未开始,但,开始与否又与你有何干系?” 溯墨殇捧起一杯清茶,抚摸着杯上勾画的远山轮廓,不甚在意的样子。 “第九名出武宴。”她淡淡开口,从怀里摸出一只用油纸包着的鸡腿,扔给了章浅凌:“知道你今早未曾饮食,来时路上为你买的。” 章浅凌接下那只鸡腿,拆开油纸细细一嗅,那腿儿原是以蜜汁和着肉油在火上烤制而成,因着被溯墨殇一直小心藏在怀里,余热未散,是以香气扑鼻缠住了饥肠辘辘的章浅凌。 他欢喜得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忙大口嚼了几口,一边还不忘夸赞主厨手艺好。 溯墨殇还待回嘴嘲几句却听得一声巨鼓响,咚咚数声将她的目光拉回道台上。 却见那掌门人手执一柄重锤,发狠敲击那面挺立在台旁的巨鼓。鼓面振振有声,一时整个台面像是被雷电劈过一般,遍地半空皆是轰隆隆的雷声。 “武宴开始!请第一场比试的弟子速速来到场中切磋武艺!” 一声嘹亮的浑厚嗓音冲去了云霄,将还在闲谈的众弟子喊回。 没有一丝声音与前兆,台上就这么忽而地闪出了两道身影。 辞锦探出头来望去,看清楚底细后不甚在意地啧啧了数声——那两人原只是施展了本门里的轻功,到了熟练之处便也足步身影无踪。二人中一人是北苑老儿的关门弟子小青,另一人则是去岁新来门派的勾花峰新晋男弟子董云。 孰高孰下,已见分晓了。 没有出乎辞锦的意料,在五招内小青便使出北苑里的北鱼转儿,将那新晋的初生牛犊打得落花流水。 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果已见得分晓。 那新晋弟子不免耷拉着脑袋,讪讪地步回原路。 北苑的小青自然难藏骄傲之气,当即一个转身向四面拱了拱拳,道了声承让便转回了楼中候场。 南楼上吃茶的辞锦哟了一声,遥遥望着带笑上楼的小青:“小青蛇回来了?” 她朗声道,一座楼里的弟子们都听见了辞锦的笑语,都不由得吃吃笑起来。 小青刚泛起的笑意逐渐凝固,她板着脸向几个北苑的女弟子嚷道:“哎,你们那几个!若是此次武宴输给了那重雾峰的溯墨殇,我拿你们是问!” 说罢,她朝那几个女弟子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北苑女弟子起身倒了一壶茶给小青:“师姐不必忧虑,那重雾峰的溯墨殇作为前归云少主,可是谦虚得紧呢!前番几场武宴,她都直接认输了。” 辞锦将牙咬的嘎吱作响,刚要将怒气发作,溯墨殇便面无表情地压住了她:“师父息怒,徒弟此次绝不会给重雾峰,归云山庄丢颜面。” 她淡淡说完一句,神情没有半分变动,仍旧是往常那般的冷漠,仿佛那容貌便是用冰雪封冻住了一般,千古未曾变化。 小青见溯墨殇仍旧是往常的模样,不由暗暗动怒。从来便是如此,溯墨殇似乎永远都是那般无所挂念的模样,似乎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她的怒气,像是失却了哀喜一般的木头人儿。 次次她奋力去惹她不快就是想看她溯墨殇到底能忍到何时,但眼前这个冰冷的女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底线一般,总是假惺惺地原谅了每个人,自己赢得了一片好名声。 她欲想心头欲是不快,低头瞧见北苑女弟子递给自己的温茶,忽而执起那盏茶水向溯墨殇掷去。 茶壶来势迅疾,滚烫的茶水以从壶中漏出些许,极快地烫过一旁的气流,向溯墨殇击来。 但溯墨殇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由茶水飞来,似乎并丝毫未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然而谁也不知,她已早早在周身布下了拦物结,让淡红的内气包裹自己周身一尺,护住了自己。 一直安静坐着的章浅凌忽而放下手中吃了一般的鸡腿,将玄色衣袖一挥,茶壶顺着来路飞回。他冷眼看着花容失色的小青,俊脸上蕴出一团密集的乌云:“谁准你伤她?” 茶壶比来势还要迅猛,几乎在半空中幻化为一片朦胧的影子。小青呆呆地在原地站着,围绕她的北苑弟子早已闪开。 忽而,一袭白衣却挡在了小青身前,为她挥去飞来的滚烫茶水,结束了一场闹剧。 茶水落地,溅起滴滴腾着热气的水滴,瓷壶崩裂开来,已被摔成星点凌厉的碎片。 溯墨殇抬眼去瞧那人,看到了一双幽邃温和的眼眸。她心中一动,极力按下如潮水般涌起的回忆,低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继续去饮手中的那盏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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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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