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千啭莺收回了手,拂袖震出一阵阴风,台下众人忙让出一条道来。风直直吹向本该抱拳称谢的大汉,他呆呆立在原地,仿似被什么迷了心魄,阴风攻向大汉下盘。 呆立的大汉脚步不稳,碰的一声向后方倒去。大汉身后的武人忙躲开,生怕被大汉壮硕的身躯砸到。 听得哐当几声钝响,如山般壮大的大汉已直直落下,已无一丝反应。众人皱眉摇头,一个胆儿大的颤着手探向大汉人鼻前,已没了气。 探息的人又啊了几声,似是被吓到了,但神情中的恐惧慌张之色又使人心存疑虑。 仔细瞧去,却见得那人食指间惊现出一丝血痕。 那丝绯红藤蔓般扩张开来,弹指间便已蔓延到了那人的脖颈。 却见他如秋风中的落叶般浅浅晃了几番,不过多久,昏厥之感便侵蚀了他,又是一声掺血的钝响,那人已合上眼,头一仰,咚的一声便倒地不起了。 四面静寂无声,只是这次却再无人敢前去探息。 台上劲装着身的千啭莺阴测测地开口,语气间不见得是何心境,似悲哀又似自嘲,”我千啭莺是怎样,不敢劳诸位奉承相随。千啭莺是怎样的江湖人,自是清楚的。不过,我猜诸位亦不是什么好侠,不然怎会为这区区金银权位而匆匆赴往此地?” 顿了顿,千啭莺似忆起了什么,掩手遮面,轻轻自诉,音却是沉沉的,“千啭莺怕污了大侠这二字。“ 片刻后,千啭莺狠厉地抬眼徐徐睥睨众人,斜斜地扫视着,被盯视过的武人纷纷垂头——是了,他们亦称不上侠,不然怎会为这千金名利而匆匆赴往恶派悟伦门相助。 千啭莺呵呵冷笑,朗声,”悟伦门大选由我千啭莺宣布开始。可有英雄豪杰上前打擂?“ 台下鸦雀无声,唯独有还剑入鞘的刷响。 千啭莺可名震江湖所靠的自不止是那千啭的声,自还有其他未曾拿出手的本事。 江湖中早有传闻千啭莺年少时早被朝廷抓入了狱门,刑部也早在十三年前当众处死千啭莺,血溅当场。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却又在此处见得千啭莺。众人又怎能不惧? ”怕了?原来江湖高手也不过如此,还未出招,便萎缩在一团去了?真真让我千啭莺大开眼界呵,大开眼界呵。“千啭莺的在台上巡游着,脸色愈发猖狂,他癫疯般狂笑着,似是听到了普天下最为有趣的笑话一般。 忽而,一只马车从远处的山道急急驰近了,一抹张狂的紫从富丽堂皇的檀木香车中闪出,未曾看清那紫衫是哪位江湖武人,擂台上的那面巨鼓却先震起了。 足有一指之厚的羊皮巨鼓不住地震动,而那面鼓前却无一人相击,待仔细瞧去却见得缕缕指风从紫衣行过之处纷纷滑落,遁形的力穿花过柳,仿似有了神识,直直击向那面巨鼓。 巨鼓一声声咚咚地响着,在偌大的一片擂台回荡着。随着鼓声惊起,人们纷纷转身将目光投诸于那片紫云,而台上的千啭莺脸色却阴沉下来。 紫云飘忽的身形停驻在擂台前,蜀锦织就的双袖微微拢起,擂台上的那面巨鼓平复下来。原是紫衣人在抖袖的刹那间又将一缕力射出,无形的力相碰,在瞬间便消散于空中。 擂台上,紫衣浅笑,神情儒雅若诗,在紫衣的身后是被云雾缭绕的隐隐青山,在朦胧雾气间蒸腾出点点碧翠。 眦目看去,那紫衣原是一位出尘绝净的男子,手中执着一支点了朱墨的笔,笔间润足了墨。他支起了病白纤细的腕,在面前的巨鼓上徐徐落下三字——戚落尘。 字迹凌厉而不失儒雅,娟秀的朱墨未干,戚落尘三字却已在青山云雾间舒放出一片亮烈的绯红。 执笔的紫衫收起笔,唇角勾起一抹笑,若朗月清风入怀般干净雅致。微微屈身,紫衣抱拳行了个武礼。 台下的武人不禁屏住了气——他们在江湖血雨中若干年来皆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向来以剑为友,从未见过此等俊朗书生式的人物。不觉之间台下众人亦也向那书生模样的紫衣抱拳回礼。 紫衣似是极为欢喜,然而却也只是淡淡的矜持着。唇角的梨涡又加深了几番,清朗启口带着书生文绉绉的典雅神味,”在下戚落尘,今日赴父母之命匆匆赶来此处,以武会友。献丑了。“ 戚落尘缓缓相诉,宛若一沏茶中流转在青瓷茶壶间清浅雅致的碧茶之芳,不经意间便使台下一众江湖人掷下心防。 说罢,戚落尘抬起病白的指在唇边虚掩,咳咳地轻轻喘着,俊雅的眉间似久被病魔缠绕,”见笑了,在下自幼便有重疾缠身。“ ”公子不要紧罢?“一位扛刀武人皱眉,不禁近前了一步。 戚落尘似是极为羞愧,他支起紫袖连连摆手,喘息着答复,“不碍事,不劳挂心。咳咳……” 在巨鼓旁,千啭莺却不由暗暗皱眉,从怀中摸出了多年不曾对外展露的毒针,凝着脸色打量着戚落尘。 许久,他桀桀发出一连串怪笑,紧咬着唇角。以极轻的语气慢慢道,“门主,您竟肯将少门主放出了。我千啭莺可要好好相待了。多,谢。” 千啭莺阴测测地冷笑,瞥向台下应和的众武人,灰白的眼中释放出若刀般狠厉的光华。
悟若梦(三)
悟若梦(三) “戚落尘,不必再猩猩作假了。这江湖上谁人不知你是江湖榜排行第三?”千啭莺冷哼,斜眼一挑,阴翳的脸转向了台上紫衣。 戚落尘似是惊讶于千啭莺的直接,心中虽是怨恨千啭莺的不识眼色,却只是浅浅舒颜展笑躬身。 只是,在戚落尘躬身的刹那间,一根尖针却从千啭莺劲装的袖间刺出。簌簌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那根针染上了一抹浅蓝,急速向戚落尘的鬓角射去! 紫衣偏偏一闪,不疾不徐地偏了偏头,针尖竟然在离戚落尘鬓角一寸之远的地方速速划过,夹带着风声。 然而戚落尘却似未曾感觉到,仍鞠手施礼。 台下有些道行的人早早瞧见了那根粹了毒的尖针,见得紫衣若无其事地躲过,而后又翩翩向眼前出阴招的千啭莺施礼,不禁暗暗冷笑——按说就算是真的巧合之间让戚落尘好运气,恰恰躲过了那一击,而那耳边针身摩擦过空气发出的呼呼之响却是常人都可听出的,常理来说,戚落尘若真的只是位文秀书生也总会被那作响的针给惊动。 而此刻,戚落尘却不露声色地拜礼,亦可想见此人绝不简单。 一盏茶后,鼓点若雨般簌簌而落,越敲越急,大有白雨跳珠乱入船的气势。千啭莺鼓风阵阵,灰白衣袖向后振起,阴翳偏斜的双眼凌厉。 千啭莺回鼓了,悟伦大选也揭开了序幕。 鼓点发狠一般快,场上的千啭莺从怀中掏出几抹银亮——是毒针,在晃晃的白日下熠熠闪光,擂台上的形式危急起来。 人人皆道千啭莺为人阴慑诡异,其行事风格诡诈多变,正是行暗器的好手。 只是江湖中却极少有人亲眼见得千啭莺施展出暗器功夫,原因无他,只因为但凡瞧见过千啭莺使暗器的人,如今都埋在了万丈黄土之下。由此可见千啭莺暗器功夫之了得。 台下庸常之辈不免心惊,连连抚额擦汗,早早做好了见戚落尘血溅当场的打算。 但是擂台上的那袭紫衣却犹自悠然有礼,颔首低眉。他抖了抖衣衫,再度从广袖中摸出那柄浸润了朱墨的狼毫笔。 戚落尘轻轻抚摸着那柄笔,唇角勾起了温柔的弧度,仿似对这柄笔极为在意。无名之辈都道是他疯魔了,祸到临头却还做病弱书生模样矫情地折腾着那柄狼毫笔。 他们却未曾窥见,在唇角的弧度外,墨发覆盖了玄色瞳眸,投下了一片阴影,正是在那被淡灰阴影笼罩的瞳孔内竟然悄然不惊地划过一丝与这书生形态背道而驰的残忍!
若干抹银亮的光若飞奔的骏马,疾驰而来,直直地砸向戚落尘的心口。空气似也被那跟跟雪亮给撕裂了,汩汩地作出裂响。 声响嘤嘤着不休,带着些什么蛊惑的力,在场中响起。仿佛正是因这声响,众武人不堪地捂密了耳。甚至连台下那些武功下乘的耳边眼底皆缓缓流过一抹抹温热的鲜红,是血! 令人吃惊的是,台上那位本该血溅当场的紫衫书生却兀自地低头专注抚摸着狼毫笔,离针尖最近的他没有捂耳,亦没有从耳边眼底显露出一点绯红! 众人瞪大了双眼,怔怔地仰望着那位谨遵礼教的“文秀书生”——戚落尘仍若鱼游到了纸上般沉浸在自己的空间中,无哀无喜,眼瞳空洞地注视着狼毫笔,那神情就像要将那笔尖上的丝丝狼毫翘起的弧度都望穿一般。 银亮在日光下反射出灼眼光华,速速前行,无可阻挡。千啭莺病白的唇勾起了骄傲,那是他平时最为得意的一招,十针联发,再不能被戚落尘侥幸躲去。 这招从未在外人面前露手,唯有在深夜练习时小心结下了结界,暗暗地磨砺。他极有信心,此招若不能将戚落尘一举杀死,也会将其身置重伤。 只是,眼前的紫衫戚落尘似乎出乎意料地镇定。 不出所料,粹足了西域蛇毒的针似一尾得水的鳞鱼,摇摆着鱼身,光般游向了戚落尘。 雪亮游动着,却在离紫衫一丈前的空中顿住,像是被一只望不见的巨手凌空拦下,遁形的力将毒针重重包围。 暗蓝的针尖在空中不安地摇摆着,似要重新蓄足力再度向戚落尘冲去。 无用的,针已陷入十分为难的处境,那刺耳的声已被消尽。武人们渐渐放下了捧着耳朵的手。 日光下,浸足了毒液的墨蓝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缓缓移动在了针尖的那一点,汇聚为了一滴浓艳的碧水,就像是有什么手在暗中推动着液体行动。 嘀嗒,那滴碧水从针尖悄然滑落,在滑落中,下行的气流都灼烧着发出了汩汩热气,被染上了亮烈的赤黄色! 浓碧交错在一片赤黄间,晚霞般美丽壮观。碧水在下行中越聚越大,最终滋的一声白烟冒出,擂台的石板上竟然剜出了十个深深的孔洞。 千啭莺怔愕地望着紫衫一丈前那十个孔洞,那群孔洞整齐地排成了一行,像是北归的雁群,井然有序地排列。 他知晓,这绝不是戚落尘的运气在作祟了,江湖榜排名第三绝不是门主悟迟苔为爱子戚落尘凭空捏造的虚名。眼前的紫衫,拥有的是自己想象不到绝大力量。 台下人张目结舌,呆呆地望向一旁自顾自玩弄着狼毫笔的书生戚落尘——紫衫少年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然而其潜力又不是自己可比拟的,如今便是江湖榜排名第三的少年英杰,若长成后,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还不够的,遁形的力推动着针转过了身子,将针尖对向了怔怔的千啭莺。雪亮的白光聚集起来,沉思于狼毫朱笔的戚落尘似才回过神。 紫衫偏偏一动,却是对台下众人谦卑地施礼,“有劳了。烦请各位英雄捂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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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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