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云紧抿的薄唇松弛下来,恢复了往常的轻挑笑容。 面前的空气诡异地裂开了数块,冰裂一般势不可挡地如蛇般游走着。流空壁就将碎裂成粉末。 月云却仿佛根本未曾察觉到,只见她足下一点,身形一动便迅速往旁侧掠过去。而恰好在月云站定的那一刻流空壁彻底碎裂,碎片在下落的过程中被绯色的凌厉气流划过,仅仅在眨眼之间就被化为细沙般的粉末。澍澍如细雨落下,随即便消融在青石板上血水之中。 墨殇面前的流空壁一碎,她就因自己先前的冲击而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血泊中。 月云松了口气,抬起手要趁此时墨殇的踉跄彻底将仇人之亲重创在地。粉色的身形似一道闪电,染霜的发佛拂动在凝滞着杀气的气流中。十指尖长而利的指甲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出蓝汪汪的剧毒。 十指飞速地向自己抓来,墨殇的神智彻底放空了,脑中一片空茫的白。她静立着,看着一袭粉裳鬼魅般向自己逼近,忘了反抗,忘了躲避。 染毒十指逼至眼前,墨殇已能感觉到月云十指带来的阵阵带着穆杀的冷风。 然而,月云的十指却颤抖着在自己面前停住了。仿佛有什么情绪要翻腾咆哮而出一样。 月云的黑眸中风云变幻莫测,阳光照射下去却没有半分神采,各种复杂的情感在体内撕扯着她的心,仿佛要将她的身体大卸八块去供奉给神灵赎罪。月云闭上眼,勉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内心的真实情感。 墨殇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在疑惑对方为何没将自己彻底杀死。 而墨殇也仅仅是疑惑迟疑了一刹。下一刻她便掰过月云的手腕,用体内源源不断外流的力将月云的两只手纽折。纤白的胳臂终究无力地垂下,如同一根失去了支撑物的野藤。 月云猛地睁开眼,凶狠地瞪视着墨殇,眸中溢出狠厉的杀气。 终究是晚了,墨殇已将月云被剧毒染蓝的指尖刺入了她洁白的脖颈。毒会沿着血流经全身,月云的五腑六脏都会迅速衰竭,等待她的只会是彻底的长眠。 墨殇眼中迅速闪现出父母死后的尸体。蓬头乱发的父亲指尖颗颗流淌着的血珠,母亲临死前遭到的非人□□,死不瞑目。这些痛如同染毒的针般刺向她的心,撕裂着她的理智。仇恨将她的一切都撕裂放在地上践踏踩碎。
这一切的痛苦致使她在彻底将月云送入地底沉睡时都没有半点颤抖迟疑。 女孩眸中是迥异于年纪的狠毒绝望。 仇恨已完全侵蚀了这颗本该纯洁无忧无虑的灵魂。 而仇恨,这位魔鬼正快意地指使嘲笑着她,暗暗发出癫狂的笑声。 脖颈上被尖长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蓝色的毒汁迅速渗透进入体内。仅仅在瞬间脖颈上的皮肤腐烂般化为了紫黑色,毒汁如同一只蛊虫在体内乱窜着。皮肤惨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紫黑的毒迅速蔓延着,逐渐吞噬了月云的身体,神智开始变得模糊。 月云没有再挣扎,淡淡地看着身旁眼神恶毒仇恨的女孩,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紫黑的唇仍旧温柔地淡淡微笑着。 “墨儿,你我其实都是可怜人,我们都甘愿臣服于仇恨。迷了本心,自愿封闭自己的所有情感。若你的爷爷未曾杀死我父母,我们可能这一生都不会相遇。这样,你也就不会痛苦了吧……” 女子微微苦笑着毒的疼痛使她皱紧眉头。她能感觉到毒已迅速蔓延至全身,接下来就将侵入五腹六脏。 然而不知为何她此刻却无半分恐惧,反而是愧疚之感随着毒素蔓延的速度淹没了她一生浓厚的仇恨与不甘,女子的眼眸变得空洞逐渐呈现出一片死灰,她的神识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其实,在姑姑第一次抱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你还在襁褓中咿呀哭叫,你的眼是那么澄澈像是一条明澈的溪流,没有仇恨没有无望的死灰,那是多么纯洁的灵魂啊……” 墨殇一颤,从前千万幕有关自己和这个女子的过往缓缓浮上心来。早已干涩的眼中有泪流转,她的手忽觉一阵疼痛酸软,转头竟发现手都在无声地颤抖着。点点珠泪如雨落在女子紫灰的脸庞,“姑姑……我……” 女子仿若没听到墨殇的呢喃也没感觉到脸上砸落的泪珠。她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死灰眸子蓦然闪动起了欣喜的神彩,她自顾自地说着回忆着“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喜欢你。那颤抖无邪的生灵,在怀中盯视着我。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不要经历我那样,那样的惨痛……” 女子的语声开始有些颤抖,一时间竟没有再讲。不知是因为毒发的苦楚难忍还是因为回忆的疼痛难当,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女子乌唇颤抖着开口“我,我……我甚至想过为你放下这段仇恨,就此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月云顿了顿,乌色的泪珠从早已干旱的眼眶滑落在紫黑的脸上显得万般恐怖。而她又似在承认某件罪恶般哽咽道:“但是,我没出息。我日夜梦到你爷爷手刃我爹娘的画面,半夜常常涕泪纵横地惊醒……于是,我加入了江湖中对归云山庄最是仇恨的帮派——悟伦门。我帮着他们在归云山庄内做内应,于是便有了今天……墨儿,我瞒住了悟伦门骗他们你已经死了,所以,所以你就不会被发现了。你可以自己选择报仇或自在。这是,我还活在这世间时的对长风山庄的赎罪!”声音逐渐沙哑激动。 剧毒蜿蜒而上止住了女子的话语。月云皱着眉强自将毒压下,乌紫的唇再度颤悠悠地启唇,“可笑我到底还是臣服于仇恨这潭泥水无法脱身。我甚至,甚至也将这人世间我爱的最后一人——你,也拖了进来。” 她叹息着,毒发作得很快令呼吸都染上了难抑制的痛意。 月云仍坚持着说下去,“墨儿,虽然,虽然你亲手结束了我的生命。但我其实一点也不恨你……真的,我活得实在太久太压抑了,我终于得到了解脱!” 女子的眸因欣喜而带上了几分异样的神采,她的脸因痛苦而癫狂地扭曲。 月云紫黑的手痉挛着从怀中掏出一只血迹淋漓的白兔布偶,颤声道,“这,这是老爷从中原进来的上好丝绸和棉布做成的布偶。夫人做得很认真,她几次用针刺破了手指流出血来也要做完。她,她……”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女子止住了话语。片刻后艰难模糊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姑姑要去地狱赎罪了。” 月云的眼皮厚重得合上了,因毒发变得紫黑的脸却浮现出解脱的笑意,乌色的泪迅速凝固在脸上。痉挛抬起的手永远地落在了血泊中,大片血珠在空中摇晃跳跃。 白兔布偶雪白的绒毛上又染上了些许如红莲般盛开的血色。 墨殇的手一阵剧烈的颤抖,从女子冰冷的指尖接过布偶抱在怀里凝神地看着,眼神是彻底的绝望死灰。 墨殇周身燃起绯色的光华,战袍早已褪下,红莲样的神器被墨殇摔落在一片脏污的血河中,她失魂落魄地低语,“姑姑,我,我不恨你。爹娘,姑姑,墨儿要为你们报仇,要亲手灭了悟伦门,还天下江湖一个太平盛世。从此,归云山庄的繁桃锦云便只能梦中相会了。” 空旷的青石地面浸泡在一片血河中,遍地的尸体纵横。祥云桃花已被血染为了绯红。桃荫下,血泊中一个六岁女童抱着一只染血白兔布偶,无望地跪坐瘫倒在三具尸身前,眼中是一片死寂灰暗的凄绝。 辞锦真人长身立于墨殇身后。片刻后,她牵过女孩的手将她带离这绝望而残酷之地。 女孩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站在簇锦剑上紧紧抱着一只染血白兔布偶,仿佛在拥抱在这过于残酷世间唯一的温暖希翼。她眼中的死灰绝望令辞锦真人怔愕,仅仅两日,这个六岁女孩就经历了世间最为残忍血腥的事。 墨殇的泪悄然落下,灼烫地划过脸畔。滴落在寒光四射的簇锦剑上发出“铮铮”的剑鸣,隐在寂静无人的祥云千桃中,回荡在烟波山上的晓露中,飘远,飘远…… 血泪染露梦下落,繁桃锦云枕中藏。
第六章 竹影摇
第六章竹影摇 十年后。 凌天门,重雾殿。 四月的暖阳缎子般洒在一片翠绿的竹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一片柔和的绿光。绿竹的荫照下随意坐落着一座宫殿样的庭院。珠光宝气的大门内枯黄卷曲的竹叶落了一地却无人清扫。重雾殿就如此委屈地躺在一片枯叶下。 乌金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缝 ,朝阳趁机溜进了门内。晓雾未散,大门渐渐打开,金色的光芒霎时倾泻了重雾殿一地,殿内的一切景致都笼罩在了一层淡金的浓雾中,宛如仙境。 殿内走出了一袭单薄的青衫,在朝阳的映照下微微发着淡光,腰间的精刚剑在晨光里闪烁着凌厉的光,晃得人眼发昏。青衫走进了竹林,光线随之变得柔和,渐渐看清了青衫的面貌。 持剑的青衫人竟是一位年轻女子。女子墨发用木钗极简单地盘成了一个道髻。衣袂翩飞,无风自动。雪白的脖颈间有一朵冉冉而放的红莲散发着淡淡的绯色光华。 女子容貌不算是倾国华美之颜却又带着几分少见的清丽挺秀,是属于烟雨朦胧的淡雅之美。只是,她深若寒井的眼中却透出了如剑般凌厉杀气与寡淡,让人看一眼便不寒而栗。 单薄的青衫没有佩戴任何华贵之物,只有一把极为普通的精钢剑。剑散发着森森冷气显然是被灌注了内力,剑柄是用桃木做的,剑的末端矛盾地挂着一只白兔布偶。 布偶制工很是精致,栩栩如生。雪白的皮毛显然是很珍贵的布料做的,在竹林下竟然悄悄发着些许白光。布偶并不是毫无瑕疵,表面的皮料上朱砂般落下了几点陈旧的棕咖色血迹。 白兔布偶衬着女子凌厉深幽的眼显得格外突兀,两相对比下竟然有些许好笑。 自从女子踏入竹林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变得粘稠无比。仿佛是有另一个力量把偌大的竹林都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透明笼子中,空气中有难以言说的杀气暗流般在隐隐蔓延。 墨殇的额际已见微汗,周身散发着戒备的绯色光华,如一朵盛开的红莲将她牢牢地包裹其中。墨殇的全身警戒着,没有一处空门,她感觉身后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她,下一秒钟可能就会发动攻击,灼热的视线可能就会将她刺得千疮百孔。 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每一步都稳如泰山,脚下发出枯叶碎裂的沙沙声,轻得像在寂静的深夜在纱窗边听到了一声声纺织娘的叫声。墨殇周身的气流微妙地变幻着,无形地流动在她的身侧,如一条饥饿百年的毒蛇阴狠地盘绕在猎物身上,一寸寸地锁紧,挤压。 她尝试着放出一丝灵力。不出所料,身侧的的气流澎湃地流动起来,贪婪地争相扑涌向那丝微弱的绯色。仅仅是片刻后那丝绯色的光华就被撕扯着被无形觊觎在一旁的强大气流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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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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