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锦真人说的不错,此处极危险。墨殇能够感觉到在柳叶间流动的杀气,这种被人在暗中盯视般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安。墨殇握住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似乎要从这把没有灵气的剑上汲取几分安全感。 她不敢发声,脚步声都尽量避免,怕惊醒了这些在竹林里沉睡千万年的神剑。 夜愈发深浓起来,万籁俱寂的竹林中竟响起了几声宛转的鸟鸣。这非但没有让墨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反而让她更为警惕——杀机四伏的竹林剑墟本不该有任何声音,而这鸟却能自在鸣啭,好像从没察觉到四周紧张凝滞的空气,这,很有可能是借鸟鸣故意让她放松警惕。 在黑夜里行走的感觉很不好,墨殇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危险出现。闭眼,是黑,睁眼,也是黑。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此刻只是在某个梦魇中游走。 她伸手放出一丝灵力,绯红色的光华在黑夜中微弱地照亮了前方——是一棵可以两人合抱的大树,孤零零地挺立在一片竹林中,一如她此刻的境地。 腹部已开始发出轻微的绞痛,四肢逐渐变得疲乏无力。墨殇自嘲地冷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了半快油纸包的烧饼——这是昨日在凌天门客栈里帮辞锦真人买酒肉时顺便买下的烧饼。口感虽生硬却十分抗饿。 墨殇扯下一小块在口中吃力地嚼着,只觉牙齿生疼,一股咸涩蔓延口中。她强自咽下,粗粝的饼块堵住咽喉,她咽了口水。食物带来的暖意在腹中发挥,四肢百骸有了力量,脚步也不再虚浮无力。 困倦咆哮着袭来,她摸着面前粗糙的树皮,从腰间取下精钢剑在树身上轻轻划了两道,树没有任何异动。 收起剑,她抹了抹手,纤白枯瘦的手上淡淡绕着一层绯色光华,映红了指间的老茧。墨殇的双手轻轻触上树皮,啪的一声脆响,粗糙乌黑的树皮裂开了两道缝,奶白色的树脂小溪般从树体流淌而下,浸湿了墨殇的双手。双脚踩在缝口上借着树的力道落足而上。 青衣在树上不断向上攀岩着,仿佛是一只灵巧的顽猴。墨殇腰间的精钢剑摇晃着,白兔布偶轻轻拍击着青衣,布料摩擦着发出轻微的沙响。在寂静如死的黑夜就像春蚕食桑发出的咀嚼声,更加衬出夜色的浓稠幽寂。 这棵巨树高得骇人,足足有数百十丈高。墨殇的身体仍在向上攀爬着,饶是她武功高强,弯曲的脊背已开始有些许酸痛,手指间亦是麻胀无比,足步变得不那么稳重。墨殇停下动作,她不敢再继续爬,生怕足下一个步滑就将她扔下丈高巨木。 绯色的光华让她得已看清前方,一根粗壮的枝桠蛮横地阻住了墨殇前行的路,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微微一怔——水滴状的绿叶聚集为一片深绿的浓云,浓云上长满红玛瑙似的果子。 低头,依稀见得自己离地面已有七丈之远,夜里若是来猛兽该也不用担心了。墨殇松了口气,一个纵身跃上粗枝,绿云颤了颤,抖下几粒红果和绿叶。 墨殇就着树的主干坐卧,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身形,这里实在是一处绝好隐秘卧床。她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手上绯色光华渐渐消散。 黑夜复归死寂,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偶尔传来的鸟啼声也是若即若离,仿佛在极远的地方。天地陷入了沉睡,只剩下一片浓郁的黑。这里,仿佛是被这个世间所遗忘一般。长久的黑夜似乎望不到尽头。孤独和沉闷感悄然蔓延心间,似一条蛊虫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间又贪婪地咬下了一个孔。 寂静黑沉的夜如同海水般咸涩不透风,墨殇似是睡了,又似是没有。思绪仿佛飘回了十年前,一幕幕或悲伤或仇恨的画面袭上心头。她好像回到了祥云绕桃花的归云山庄里,与父母在中秋的圆月下食白桃,桃香四溢,甜美而迷人。而当桃肉落入口中咀嚼时,便是如泪般酸涩难以入口。但她还是吞了下去,只要回到那段时光,这点酸涩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八章 若初见
第八章若初见 天色渐渐亮起来,一抹朝霞撕裂了沉重的黑暗,穿过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洒落下一线光芒。红云在霞光下浪般翻滚着,舒卷着,化作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 天光洒落,跳跃着落下,闪烁过绿叶斜织的浓荫,从竹叶间中偷得一丝缝隙便放心大胆地落在了墨殇的眼睫上。如墨玉般的睫颤动着,眼球快速转动着仿佛陷入了什么可怕梦魇。 墨殇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清幽的竹林,一阵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在层层的竹叶间不时传来鸟鸣叫。 眼前情景与梦中的血腥杀穆大相径庭,她愣了愣,昨日的画面点点浮上心来,随即反应过来此处是竹林剑墟。 墨殇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去寻昨日没能吃完的烧饼,然而怀中空空如也,仔细搜寻找到了包装烧饼的油纸。 油纸扁平且重量极轻,拆开却连烧饼屑都没有。 墨殇心下起疑,只好皱着眉施展轻功下树,“师父可没告诉自己这在竹林剑墟待过一夜身上的食物便会消失不见。而她也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日仅是吃了一小块……莫非……\" 足已轻巧地落下树,在竹叶覆盖的地发出沙响,青衫仍在风中摇摆,墨殇抬起手向空中拱手,不急不缓地开口:“阁下是何方人士?为何玩心大起执意捉弄在下?” 对方没有回话,竹林里静得能听到微风沙沙吹过竹叶的清响。但是奇怪的是,在整个竹林都在风中翩动时唯有东南角的竹叶波澜不惊,仿佛是被什么力量震住了一般。 墨殇也不怒,在平和的声音灌注了几分内力,响彻整个竹林甚至惊飞了数只鸟儿:“阁下不愿见在下。那么也休要怪在下惊扰了!”话语带着几分凌厉的威胁,方吐出最后一字,墨殇便长身纵起,向竹林东南角上空而去。 去势迅急,夹着三分怒意。墨殇的一袭青衫随着她的掠动而翩然起舞,宛如一朵青菊在空中傲然盛放。她的身形极快,她仿佛已化为一道熠熠闪动的光。 墨殇风般在竹林间飞跃,青色的衣袂翩飞,划破了竹林间凝滞着充满杀气的空气。仅是瞬间她便已落在竹林东南方的竹叶上!轻灵如一只飞鸟。 不出意料,墨殇的对面果然立着一人。此人戴着灰色面具,身着玄色衣衫,三千银发散落在腰间,宛如谪仙。 此人虽隔着面具亦能感觉到其的俊雅出尘绝不像是会随意捉弄他人的人。 墨殇一时有些怔神。只是,她实在不是那种会以貌取人,怜香惜玉的风雅之人。 “阁下可否将烧饼还与在下?在下实在饿得紧。”墨殇微微一笑,姿态十分谦卑地拱手垂问。 “不行。”男子清朗的声线带有几分邪惑的慵懒,断然拒绝。 “为何?”墨殇一时有些气急,她皱紧了眉,周身散着冷凝的光,质问着对面俊雅的男子,手不觉又抚上了腰间悬挂的精钢剑。 “在下吃完了,”男子学着墨殇的口气,十分简明扼要地回答,顿了顿,又再度开口,“姑娘,气急伤身。还有,姑娘的品味实在奇特,在下看姑娘也不是那种人……为何要在剑上系布偶。稀奇稀奇啊!”面具后的眼睛盯视着墨殇握紧的剑,仿佛甚为惊奇。 墨殇手腕青筋不住跳起,她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清冷的声音似是含着万分的无可奈何,“既是如此,在下便告辞了。那烧饼就当是在下送与公子的见面礼。” 话语委婉,清泠的声线似存着万般相见恨晚的不舍。然而,话音还未落,只见青衫微动,墨殇迅速地拱手离开。 偌大的竹林中无数青竹挺拔,高耸入云的古竹随处可见。翠竹绿影间总闻得几声鸟啼,鸟在枝叶间蹦跳着,不时扯下数片绿叶。竹林中有一条溪,潺潺的流水声流淌在竹叶深处,仿佛是琴师暗抚锦瑟所弹成的天籁之音。 除了身畔时时缠绕的杀气和身后无数窥视她的眼睛,一切都美好得不像传说中那杀机四伏的竹林剑墟。只是,足足行走了四个时辰,墨殇始终不曾见到半把灵剑,此地着实诡异至极。 徒步穿行在碧草间,全身仍警惕的戒备着——从小严厉的修炼已让她异于常人,她不再被事物的表象所欺骗。若是十年前她就可以像如今这般,那么……
她停住了脚步,寒星般的眸子划过一丝悲痛,心如刀绞。 是的,她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保护好归云山庄。庄内的一百多号人,包括她的父母,都……死了。而只有她,溯墨殇,怀抱着一身的愧疚和怨恨活了下来。 仇恨令她彻底褪去儿时的青涩无忧,她死都不会放过悟伦门,她要屠尽悟伦门中人! 墨殇的眼神刹那间变得狠厉无比,闪烁着几星杀穆的期待。周身的绯色如血般愈发浓烈起来,一时间竟制得人难以呼吸——当刀剑斩落仇家的头颅时,那样的快意,那样的欣喜该是如何?十年来积存的怨气约莫在那一刻就可以得到解脱了罢? 她的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的弧度,青衣拂动,一层浓郁的绯红包裹着她。爹爹,娘亲,你们等着。墨儿很快就要为你们报仇了。 仅仅怔神了片刻,在她身后窥视着的眼睛就发起了攻击。 万千竹叶犹如落雪般无声落下,明明还是刚催生的青叶就落下地。竹叶的断口利落平整,像是人力所为。整片竹林被青色渲染,飘落的竹叶织成了一片青色丝绸,杀意如同浪潮般滚动着向青草间的女子扑来! 青色的幕布逐渐落下,女子的寒井般的眼中倒映出落下的万千竹叶。然而女子却没有移动半分,仿佛全没感觉到危险的逼近。 她的眼角闪过一丝讥诮的光芒,拔出腰间的精钢剑,剑光如同铁网般铺天而下,绯色的光华大盛仿佛潜伏在暗处已久的狼,见猎物终于移到了攻击的范围内,时候正好!兴奋激动地扑向了猎物,在瞬间便将它撕碎。 随着漫天的竹叶被剑光吞噬,化作澍澍而下的青色齑粉。女子的声音幽寒如冰,“不自量力。这样的戏法我八岁就在玩了。” 墨殇微微冷笑着,从怀中从容地取出一块布,仿佛极为专注地自顾自擦起剑来,声音寒凉无比,“阁下还有何许能耐都一并使出了罢,也好让在下见识见识。莫要藏着掩着。” 然而,却再没有杀招袭来。周身的杀气淡了许多,最后竟如烟尘般完全飘散了。 墨殇反而皱紧了眉,缠绕她的绯光再度强盛起来,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随时准备下一轮的攻击,“阁下这是何意?瞧不起在下?”声音含着些许嘲意,带着三分的质疑,语气凌冽非常。8 眼前的光景迅速变幻着,云雾蒸笼的竹林化为了虚无,仿佛被开不见的手揉捏着撕裂了。偌大的一片竹林逐渐裂成数道青色的光华,隐隐闪动着,撒下一片青色的雾霰。眼前仿佛是一片青色的银河,绚烂而迷人,瀑布流动着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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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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