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龙槿榆微微一笑,抬手,轻轻解下了自己的面纱。 是很像,像到几乎难以分辨,如照着镜子一般。 可龙槿榆的目光是稍冷的,她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有些清冷,仿佛初春未融的雪,而张青姝则那样温暖,她笑起来好像秋天的暖阳,她含着泪的时候,更像是娇弱的花儿在颤颤摇摆,谁都想护着,想为她挡开一切风雨。 张青姝怔怔看着眼前的人,那一汪清泉终是夺眶而出,安安静静地,便盈满了脸颊。 “你……” “你……” “我叫青姝,从小就从碧溪山镇来了南楚,再过两个月,我就二十岁了,我有一个姐姐,我从没有见过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叫龙槿榆,龙,是师母的姓,”龙槿榆鼻尖漫上了一起酸涩,“母亲……已逝,她是碧溪山镇,一户张姓人家的妾室,我不知自己生辰何时,但是大约,也二十岁了。” 她们都说得慢,张青姝近乎哽咽,龙槿榆回握住她的手,眼眸泛红,“你说,姐姐?” 张青姝终于忍不住了,她泪眼婆娑,“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还在,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我不会空等着的……姐姐,我是青姝,张青姝,姐姐……” 凌轻渺和花如云堂秉文都在门前停了脚步。 震惊也罢,欣喜也罢,这世间总给人这样的巧合,不论在如何如何的困境之下,这世间啊,总让人看不见还有多少等待与未知。
泪泉
“啊,不会吧?那几个沉国商人真的这么说啊?” “真是太过分了,阿路哥对他们也太轻饶了……” “青姝前辈会不会难过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这些女孩子不是今晚考核的那批,原本还诧异为何师姐们突然被叫去了前面,现在听了隐竹说了方才的情况,都吃了惊,想不到有人这么胆大包天,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个个面露担忧。 亭子不大,月光皎洁,凌轻渺等人来到院子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画面。 隐竹身处其中显得坦然自若,三言两语让氛围活动起来。沈川尧就不同了,柴小玉以为他不喜喝茶,便又贴心换了酢浆,谁料她还未将杯子递过去,就让对方猛地起身,倒像是她手里有什么碰不得的东西似的,闪避了开去。 “我看青姝姑娘并没有生气,好像也没有在意。”隐竹淡然喝了一口茶,“不过这都这么晚了,你们平常都是这个作息吗?” 柴小玉正脸色青白,听见他问,便勉强笑笑,“前辈们才辛苦,我们虽还不能登台,也要好好练功,等前面歇了,再找前辈们请教些事情,然后才休息。”
“那不是要到后半夜了?” 一个姑娘抢着说:“早就习惯了,我们从前练功,比这更晚也多着呢。” 隐竹笑笑摇头,并未接话。 他端起茶正欲再喝一口,就见凌轻渺三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这些姑娘们一看便是早知道凌轻渺的身份,你提我拽,匆匆都站立来,一齐施礼,本就是身段袅娜音如莺语的年轻女子,这样一来颇为亮眼。不过隐竹也不及欣赏,他见这三人一起便也猜了大概,惊诧非常,不由站了起来。 听见姑娘们都尊敬地道“见过主君”,沈川尧目光一凛,也起了身。 “不必多礼,你们去忙吧。”凌轻渺目光淡然,嘱咐她们退下,又微侧了脸,“堂公子,不妨介绍一下。” 堂秉文点了点头,看向沈川尧,“沈相的公子。” “在下沈川尧。” 凌轻渺颔首。 隐竹走到堂秉文身侧,朝凌轻渺拱手道:“在下隐竹。” 凌轻渺目光稍顿,却也不多问,“那么,那位,姑娘,是你们的什么人?” “主君说的是槿榆?他是我的师妹,”沈川尧道,“她人呢?” “师妹?”凌轻渺低念,“京城的人?” 沈川尧道:“师妹是碧溪山镇的人,和我们同行,不到一月时间。” 凌轻渺微眯了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道:“几位请坐吧,我去见见青姝。”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堂秉文和花如云。 并非有心怀疑,毕竟龙槿榆的出现近乎圆的是张青姝此生最大的心愿,可这个巧合……希望确实是巧合,而不是有人有心算计。 等他走至身侧,花如云突然低声说:“我们都很意外。” 凌轻渺脚步一滞。 花如云看着他:“我们也真心为她们高兴。” 张青姝太过激动,素来最是温柔镇静的她紧紧攥着龙槿榆的手,不停问着龙槿榆这些年的事,问着母亲的事,语意破碎,毫无伦次,还是龙槿榆轻轻拍着她的肩,让她平复一些再说。 凌轻渺站在门外,看着二人相对,张青姝面庞已是通红,龙槿榆轻柔地看着她,不时给她拭去脸上的眼泪,他心里像是也落下了一块好多年的石头,目中露出一点欣慰。 他屈指敲了敲门,“青姝。” 张青姝看见他,面上一喜,忙忙地过来拉了他的手臂,“轻渺……你来了,你来,快过来。” 龙槿榆打量了这两人的动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是……槿榆,龙槿榆,”张青姝浑然不觉,欢天喜地的样子,又看向龙槿榆,“槿榆……姐姐,这是轻渺。” 龙槿榆看着她期待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便朝凌轻渺道:“幸会。” “幸会,在下凌轻渺。”凌轻渺略顿了顿,又道:“方才,已见过了槿榆姑娘的朋友。” 龙槿榆微微垂眸,张青姝却欢喜道:“真的吗?你都见过了呀,太好了,那两位公子现在在哪里?” “是四位。” “四位?”张青姝略有些疑惑,却并未多想,还是红着眼笑吟吟地看着龙槿榆,“对了,你……怎么来南楚的?是过来游玩吗?那几位公子也是碧溪山镇的人?” 龙槿榆淡淡摇头:“他们是京城人。” “京城……” “在哪里呢?那姑娘在哪里?快让我,让我看看……”一道急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看着约莫四十上下的妇人出现在了门口。 陈妈妈因为来得太急,只草草披了外衣,慌慌张张的模样,一眼看见屋内,便是全然没有看到凌轻渺,目光只牢牢凝在了张青姝和龙槿榆身上。 她眼中骤然闪现的狂喜,点亮了那因为瘦削而显得很是单薄的脸庞,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几步奔了过来,越激动越颤抖,许久才一把抓住了龙槿榆的胳膊,“你……你是……”一语未了,早已泪如雨下。 龙槿榆从不与人如此接触,却同样没有推拒这陈妈妈的动作。 “孩子……你,你这些年是,是怎么过得?你,你娘呢?”陈妈妈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认定这边是当年分开的另一个孩子,死死抓着她颤声问。 “妈妈,你先别激动,”张青姝安抚她,“有话慢慢说。”陈妈妈抹了抹眼泪,被她扶着坐下,眼睛还是盯着龙槿榆,“当时,就那么几天,我……我也没有留意你……没有留意那孩子身上可有些胎记特征,这……” 便是一切看着就是,可毕竟没有…… “师母说,那天,”龙槿榆刚说了几个字,张青姝和陈妈妈就都怔然看向了她,“那天,我被一个青灰的小包袱包着,母亲将一条绢子系在我的腕上,那上面,绣着一簇木槿花……” 陈妈妈泪如泉涌,双手抓着她哭道:“那是我绣的呀,姨娘身体不好,她的东西都是我一针一线做的,那花,是我绣的呀……” 张青姝全然痴了。 龙槿榆的声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眸中更泛了水光,“师母,将母亲……安葬,她说母亲生得极美,眉间有一点美人痣,耳后,却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陈妈妈痴了半晌,再说不出话来,搂着她们两个放声恸哭着,这些年的苦和牵挂和思念,日日夜夜走到她的梦里,而如今……
停留
“师妹,是……青姝姑娘的,姐姐?!” 凌轻渺点头,“她们是双生子。” 一时之间亭内众人神态各异,惊喜掺杂,隐竹想来想去,大悟一般道:“原来……就是说,长得那么像,可是这姐妹二人隔得也太远了,如果不是槿榆随我们来了南楚,这可要怎么样才能遇到啊?” 凌轻渺淡淡道:“我派人去过碧溪山镇,可是张家早就落败,想找一个当初知道内情的,都很难。” 沈川尧道:“师妹说,师伯当年也多番打探过,除了确定那户人家姓张之外,几乎也没有其他结果。” 凌轻渺看向他,目光似别有深意,“我记得,沈相少年师出江湖名门,恕我多言,敢问龙姑娘的武功如何?” 沈川尧一怔,随即垂目道:“……远在我之上”。 花如云和堂秉文自然猜到他此话何意,不免对视一眼。隐竹在侧,开口道:“她们姐妹刚刚相认,肯定有许多话要说,现在已很晚了,不如我们几个先回客栈,至于其他的,明日再谈。” 凌轻渺冷笑笑,还未开口,那边便传来一阵喧闹嘈杂声。 “青姝姐……这……” “天哪……怎么回事啊……” “这位姑娘是……” 龙槿榆和张青姝并肩而立,她已摘下了面纱,二人身量一样修长纤细,长发如墨,眉目之间更是如出一辙,虽是气质迥异,但也让这群小姑娘们惊掉了下巴,统统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好啦,你们这么多人问,我答谁才好啊?”张青姝笑着柔声说,她看了看龙槿榆,“这位是龙槿榆姑娘,是我的亲姐姐。” “啊……姐姐?” “是青姝前辈的姐姐啊?” “天哪真的好像啊……” “师姐!”那厢大呼小叫着匆匆奔来一人,正是刘琇莹,她舞衣同样没有顾上换,经过亭子还没忘匆匆向凌轻渺行了一礼,接着神采飞扬地边跑边扬着手臂,“师姐!”围了一圈的姑娘顿时散开一个口子,刘琇莹本想如往常那样扑到张青姝身上,又顾着她身边的龙槿榆,这才堪堪停了脚步。 “我就说是!”她笑得灿烂无比,“我就说是嘛!师姐!还有,还有……” 龙槿榆淡淡一笑:“我叫龙槿榆。” “还有槿榆姐姐!恭喜你们!槿榆姐姐你不知道,这些年师姐一直在找你,老天保佑,你们终于见到了。” 龙槿榆看向张青姝,她心中温和无比,是好些年不曾有过的感触,“现在已知道了。” 张青姝柔柔一笑,眸光晶亮,挽了她的手臂,“走吧。” 莫说沈川尧,便是和龙槿榆一向都相处融洽的隐竹,都从不曾见过这样神色的龙槿榆。她看似并未变,仍是神情淡然,目光澄澈,可她眼中分明多了一丝柔和安宁,这点柔和之色让她和张青姝更多相像了几分,双生姐妹风姿绝世,踏入亭中,周遭顿生光辉,凌轻渺和花如云都在恍惚间有了一瞬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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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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