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局面。 “滚!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接着是“砰”一声,伴随着咕噜一阵碰撞,一人自一边楼梯直滚了下来——他身体全不受控,直接滚到了最底下,砸进了若松公子的场子里。 好大一番哄闹当中,夏瑾怀已起身护在了凌清漪身侧,花如云神色莫名,未轻举妄动,堂秉文则被打乱思绪,下意识望去,见跌在地上的,是一个看起来身形尚小的男孩子。 混着酒意的粗浑骂声还在继续:“爷看得起你才让你伺候!还甩起脸子来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有一身好皮才有一口饭吃,摆你娘的谱!”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倒不是这人如何,只是他话里话外颇不尊重,果不其然,一向低调少言的若松公子都停了笔,向周围的堂倌使了眼色。 醉酒的客人见得多了,治他们的办法也有的是,很快,在众人的指指点点纷纷议论中,醉汉被请走了。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头牌一样。”凌清漪看着那个仍倒地的男孩子,摇了摇头,她离他最近,刚想过去,就有一人越过了她,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是堂秉文。 出乎意料般,堂秉文很是温和,将人扶起后还问:“可有事?”这时他才看清了这人的样子,下一瞬,他神色大震,更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形容这个男孩子的长相是很难的,他眉目精致,柔媚,无辜无害般的神情,偏偏目光中又还有一点坚韧,就像是妖娆的芍药生生在破岩中立身长成,旁人望去,原是那样与众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堂秉文听到自己说。 “隐竹。”
云豹
龙槿榆低眸,收拢的五指缓缓垂下掩在了袖中,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般轻动了动。 花如云见她沉默,道:“怎么了?” 龙槿榆摇头,又拿出方才那根鸟羽,“你看。” “乌秋羽?”花如云接过,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轻笑,“是二白!” “它有名字?二,白,是……公主养的?” 花如云眸光顿了顿,“是瑾怀养的。”他抬头寻了寻,只见浓雾笼罩,近在眼前的山林都迷蒙隐约,“我们要穿过雾瘴才行,外围雾太大,很容易迷失方向。” 岛上甚是崎岖,二人一同走了约百步距离,才真正到了山林跟前。 “既然乌秋……二白还在,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清漪公主了,是不是?”龙槿榆看着眼前的密林,“会在这林子里?” 花如云看向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一片林子十分广茂,幽森当中透露着一种深不可测的诡谲之感。“也许吧。”他轻声说。 会么?无人知道。 连凌轻渺都不知道这海岛上的情况,也从未和凌清漪有过联系,遑论他们这些抱着永别之心的远乡旧人。 他们步入了树林,浓厚的雾层竟真的薄了些许,能清晰看见三丈之内的树干枝丫,但再远些,便只有风吹过时沙沙的声响,还有间或传来的鸟鸣——那声音与方才的二白乌秋很不同,清脆悦耳,像是晨间黄鹂。 二人都未佩剑,花如云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在途径的一个粗壮的枝干上简单刻了个标记,“以防有阵,我们若绕进了这林子,只怕轻易不能出去。”他刻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朝龙槿榆道:“我看见沈公子有剑,可似乎从未见你用过兵器。” “的确没有用过。” “为何?” “不为何,”龙槿榆答得坦然,“不喜。” 花如云对这个原因倒不吃惊,淡淡一笑,不再问了。 每隔数棵便留下标记,一连划了五六个之后,眼前的树林特征已有很大不同。 南楚番地的树木草植本就很是与众不同,方才林中高大的乔木下多是低矮的灌木,让本就算不上有路的林子更是难行,他们要不断开辟出路来才可往前,而现在,雾层已只剩隐约湿意,足下虽仍是灌木缠绊,可他们远远看见了一棵枝叶稠密的灰褐色老树伫立,无数气根垂悬入地,就如栅栏一般,且树冠铺展绵延,浓荫覆地,极为壮观。 “那树……”龙槿榆虽不识,却也明白他们大概已快要越过最外围的丛林。 花如云点头,声音极低道:“小心点,这里……小心!”他话音落时,二人已双双于电光火石间悄无声息地闪身避了开去。 灌木丛中缓缓走出的,是一头体色金黄的豹。 龙槿榆浑身倏然紧绷,看着这豹身上大块的深色云状斑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是云豹,”花如云同样沉了眸色,在她身侧轻声道,“先不要动,它不一定会攻击我们。” “假如它要阻止我们穿出这里,要怎么办?” 花如云道:“云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况且它一向以树为家,只怕那边那棵榕树才是它要去的地方。” 龙槿榆闻言,微微看了他一眼。 花如云察觉到,问:“怎么?” 龙槿榆摇头,再看时,那豹果然懒懒地去向了那边,云豹?榕树?他对这些倒确实了解。 可他们并不敢轻易有动作,云豹的确性安静,可仍是猛兽,且身体矫健善攀爬,捕猎或是一旦攻击,凶残的性格便暴露无遗。 果不其然,这头云豹并未察觉有人,自顾自踱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榕树之下,灵活的四肢缠上树干,灰白的腹部在枝叶间一闪而过,便掩入了其中。龙槿榆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早已见识过花如云的敛息功力,这次再遇,确实高出自己许多。 “他是以树为家,还是守在那里的?我记得你说过,回风岛有猛兽看守。” 花如云眯着眸子,“这海岛上有野兽也属正常,看它的样子,不像被人驯服过。” 龙槿榆盯着那榕树看了许多,道:“躲着不是办法,你看,那棵榕树四下垂着许多……” “气根。” “垂着许多气根,有的早已经入地紧扎,周围也落满了叶子,只唯独有一处粗壮的看着很是光滑,可若是因为有云豹每日攀爬,也不会一点破坏的爪痕都没有。” 花如云循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果见一簇气根格外平整,周围也的确不见堆积起来的落叶枯枝——平整得有些过分,明明他们刚刚走过、此刻仍身处其中的丛林里,一切都十分原始杂乱,有着各式各样的虫蚁飞蚊,树干上也多生苔藓藤蔓,不可能如此干净。 “你是说……” “这云豹留在树下,我们便是靠近也无法仔细查看,但是我想,那棵榕树和这边野生的灌木很不同,也许,有人经常去树下。” 若有人常去,走过碰过,才会造成这种情况,花如云诚然亦是同样的想法,他不仅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的侧脸。 此刻的她与往常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冷静自若,面对这全然未知的回风岛,她实在只能是一步步去了解、猜测和判断。虽然是早就答应的事,可她刚刚才遇到了从不敢期待能遇到的家人,这样的事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可也没有打乱她的计划,左右她的选择。 ……算了,此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槿榆。”花如云开口唤她。 “嗯?” “我想到一件事,是关于清漪的。” 龙槿榆登时看向他,“什么?” “她喜爱秋千,很喜爱。”他又看向那棵榕树,只可惜树太大,相隔又并不算近,很难辨清可有别的枝干也异于其他,龙槿榆却一时了然,道:“难道,清漪公主会来这里……毕竟这棵树,可真是荡秋千极好的地方。” 花如云眸光露出一丝温和,不知是在赞扬她的领悟还是别的什么,“我来引开云豹,你去看。”
松鼠
清漪公主喜爱秋千,是宫里人人都知的事情。 她在宫里设了三处秋千架,其中一处十分高大,旁人甚至难以触及,只有她每日轻飘飘跳上去,荡起来几近飞出院墙,可去瞧见整个宫城的模样,她那样开心,飘荡言笑,仿若林中仙子——宫人若是偶能一睹她的风采,必会感叹清漪公主倾世之姿,当得起这世间任何的赞美之言。 那时先帝身体尚可,朝政一切还算平定,柴衡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朝臣,虽依附东宫,颇有些得势,可远不如今日这般权倾朝野。 而凌清漪,她有那十几年最美好纯粹的时光,便是后来落入那样的黑暗、那样的污浊,也不曾磨灭她心中的光彩。 “怎么引?” 花如云已欲走,龙槿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语调虽冷静,手下却有些急躁。 花如云盯着被握住的手腕,迟疑一瞬,道:“放心,我会小心的。” 龙槿榆与他对视,半晌垂眸,默默松了手,“……好。” 其实也知他有把握,可……算了,将来还有许多要面对的危险,怎能如此畏首畏尾。 花如云看着她垂眸不语的神色,眸光流转了片刻,却也到底没说什么,视线回到那枝干树叶当中隐约闪现的金黄上。 引开云豹并不难,要想全身而退又不让龙槿榆也被发现,便要做好万全准备。 “你先退后,避开。”他道。 “好。” 这只云豹蜷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清晨便犯困倒是少见,花如云深知不可掉以轻心,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有些凌乱的山石,捡起几块来充当暗器,见龙槿榆已退至另一侧藏身,掌下便蓄了力气,寻了合适的位置,朝云豹所倚的一侧树干击去。 云豹醒了,只动了动,晃下好些树叶,便又安静了下去。 此时薄雾近乎全散了,榕树方才还显得有些朦胧的树影便完全展现在了他们眼前——规模之大,比刚才所见更甚。 花如云捻了三块碎石,见云豹于枝叉间露出了灰白的腹部,便手腕一挥,碎石飞速击去,伴随着一声似乎甚是恼火的嚎声,云豹的身体已倏然间落到了地上,它抖了几下,像是在缓解痛楚,双目却炯炯有神,不消几次查看,便认清了来人位置。 花如云等的就是此刻,在云豹奔了过来,飞身扑向自己之前,他轻轻一跃,躲开了这第一击,接着几度险险避过,诱着它渐渐远离了榕树,一人一兽追缠在了丛林之中。 龙槿榆自不会耽误,赶到榕树下,仰头直望了过去,古树铺天盖地的枝丫悬在头顶笼着整片的天空,偶有丝丝缕缕的晨曦透过缝隙,无端令她生出一种天地广阔而人如此渺小的感触。 ——这气根悬下必是经年累月了,早就深深扎进了土中,牢固无比。 可循着气根一直延到了主干,除了蔓延缠绕的树根枝干,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另一处不寻常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秋千的东西,就连方才云豹所栖之地,也只余野兽爪痕和庞大身躯长时间躺卧的压痕。
只有手边这丛气根不见苔藓,与别处相比干净光滑许多,而远看近看,并无什么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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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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