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玉赶紧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低声道:“琇莹姐。” 刘琇莹,素衣楼的另一位当家舞娘。看见柴小玉,她笑笑,“又来看你师父登台?” 张青姝站了起来,“你去哪里了?刚才找你都找不见。” 柴小玉在前辈面前向来十分规矩,所以退在张青姝身后,静静看着她们两人。 “去见了王公子,他姐姐要成婚了,”刘琇莹笑盈盈解释,在她身侧镜前坐下,“师姐,快帮我弄一下头发,勒了我一天了。” 张青姝自然起身帮她解发,随口问:“王姑娘要成婚了?” “是啊,她想请我去观礼——哎呀不说这个了,师姐,你知不知道,城里来了一队沉国商队?” “沉国?” “是啊,今天阿路去庆家铺子买糕点的时候听说的,还说他们带了许多腌肉,还带了许多新奇样式的珠宝过来。” 张青姝一面将她的一头秀发梳得柔顺平整,一边道:“这两样东西放到一起卖?” 刘琇莹睁大了眸子,“哎呦别管这些嘛,师姐,听说他们的珠宝首饰今天就被簪花阁全收走了。” 张青姝笑吟吟看她,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总算说到想说的了是吧?” “哎呀师姐……咱们都多久没出去逛逛了?也不知道沉国的首饰是什么样的,你不想看看嘛?” 张青姝摇头:“腌肉味的簪子?我可不想要。” 刘琇莹一听,更加搂着她揉搓起来,“哎呀师姐,你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好嘛……好师姐……你最好了……” 好几个小姑娘看着这两位前辈揉作一团,都忍不住偷笑。张青姝实在受不住,连连道:“好了好了,我骨头都给你揉散了……行行行,别摇了,你说去就去吧!” 刘琇莹目的达成,顿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师姐,你放心,只上午出去一会儿,不会耽误登台的,”她回身看了看旁人,“你们有谁想一起的吗?” 大家其实都很想去,但素衣楼对新人们的考核一向甚严,几个过了考核的要小心准备登台事宜,没过的自不必说了,连成绩最好的柴小玉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你就别招她们几个了,”张青姝道,“省的她们回来,还要夜里加练。” 刘琇莹只好作罢。
渺远
“也就是说,西城军的营区绵延边境陆线,”客房内,几人围坐,花如云将夜间探查的情况大致说了,堂秉文听罢,神情凝重地看了看花如云,“莫说寻常百姓,便是你或者龙姑娘都不能越过。” “而且,我们还不知回风岛附近,是否有人秘密看守。”龙槿榆补充了一句。 “那,想去回风岛,不得不经过凌轻渺了。”堂秉文沉思,“这些年他一直对南楚之外的事漠不关心,京城的人也像是根本想不起他,这趟浑水,他会愿意蹚进来吗?” 相比他们的沉重,此时街上却是另一番场景。 “听说了吗?青姝姑娘和琇莹姑娘上街来啦!” 一阵风一般,这个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张青姝和刘琇莹甚至还未踏入簪花阁的门,一头白发的掌柜便艰难挤开了成群跃跃围观的人众,脸上堆满了笑迎到了她们的马车前。 “哎呦二位姑娘!怎么今天有空出来呀?您要是看中了小店的首饰,招呼一声就行,或是派人来取,怎么还亲自来了?” 甫一露面,周遭便是一阵喧嚷,她们二人面对这已围起了几层的人倒还算是镇定,张青姝只朝这掌柜微微一笑,低声道:“您客气了。” 寻常想要见她们,不是在素衣楼的舞坊阁台,便是在难得的吉庆日子才能在城楼街口一堵风采,所以这附近百姓都赶着热闹全凑了过来,好在簪花阁店面颇大,一向有许多小厮伙计,忙了一遭,便将这两位迎了进去。 刘琇莹趁着可算安静了,才凑到张青姝耳边小声道:“师姐这可都怪你,我看以后,我们就应该多出来走走,要是每天都上街,肯定不会有人围观了。” 张青姝佯装发怒,瞪着她:“你再说,以后都不让你出门了!”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刘琇莹挽着她胳膊摇了几下,又朝亲自赶来招待她们的少东家说:“听说有沉国的商贩带了些新奇样式的首饰,可否给我们看看?” 这少东家年轻有为最是会察言观色,忙笑道:“那是,原本收了这批货,就想着先送到楼里让诸位姑娘们挑一挑呢,不想您二位自过来了。”他挥了挥手,“快,都摆过来!” “青姝姑娘与琇莹姑娘上街”此事值得亲历者说上许久,于是乎,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昭华客栈。 “真的?你确定真是青姝姑娘?”小青瓜显是兴奋极了,凑在三两伙计当中,“昨天我们店里还来了个长得极像青姝姑娘的房客,别是她吧?” “哪个讲的啊?还能有另两个人长得和青姝姑娘琇莹姑娘都像极了?况且她们去的可是簪花阁,寻常姑娘谁买又得起呐?” 小青瓜眼里发光:“我可就在元夕灯会远远瞧见过青姝姑娘一回,怎么样?谁和我一块去看看?” 伙计们一哄而散,“不去不去,人没看到,回来还讨骂!” 二楼走廊,龙槿榆看着下面那几个笑嘻嘻的小二,若有所思。 长得,很像? 沉国的首饰虽有些新奇,却也算不上珍稀,刘琇莹挑了几个钗环步摇,想着可以搭哪件舞衣,张青姝也只留了一副耳环,再给楼里姑娘们带了几样小东西,不多久,便都包好了。 “师姐,”刘琇莹心情不错,“今天晚上你就别上台了,昨天扭那一下,可没把阿路吓死。” 张青姝点头,两人步出店门,早有伙计殷勤地将她们买下的首饰交给了马车边的小厮,二人复又道了谢,这才登车离去。 不远处一面墙角,龙槿榆定定站着,甚至忘了掩身暂避。 ——虽是相隔甚远,只匆匆一瞥,她看见那“青姝姑娘”的面貌,便全然愣在了当下。 这……竟真是…… 良久,那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她才压了压帽檐,悄然离去。 客房。 龙槿榆静坐屋内,盯着眼前的窗户出神。 已过了正午,外面总算没了吵嚷声。花如云和堂秉文议定今晚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南楚主君凌轻渺,于是此刻,大家似乎都无事可做。 ——进到南楚以后,所有的一切像是都缓慢起来,京畿那几夜惊险,想来似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扣扣扣。” 有敲门声,龙槿榆回了神,打开门看,是花如云。 “你见到那位姑娘了?”花如云进屋坐下,并不婉转多言。 龙槿榆于是点头:“是很像……你说,世上真的会有长得如此相像,却又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么?”她说着,手里已自然而然给他倒了杯茶,脸上却神思渺然。 花如云注视着她,不知想了些什么,忽而道:“槿榆,我从没问过你,你,可有兄弟姐妹?” 龙槿榆微微一怔,摇头,“……没有,”又顿了顿,“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是孤儿,师父师母收养了我,”她如有所思,“师父说……” 生平第一次,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她所知甚少,寥寥几句便说完了。花如云静静听着,时而眉峰轻敛,时而又神情一松,接着便是沉默。 ——原是那个可怜的女子,落难山野,在绝望中等来了偶然经过的救星,弥留之际只来得及说了句‘这孩子刚满月’——万幸她等到了,虽是蛛丝难巡,楼怀夫妇只查到张氏一族便再查不出其他消息来,可得救了的小婴儿毕竟得以平安长大。 “碧溪山镇距这里路途遥远,或许就是一个巧合吧,人有相似……”龙槿榆轻声道,“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家里有什么人。” “也许,你可以和那位姑娘见一面。” 龙槿榆转脸看他,“你是说……” “晚上,可以让隐竹和你一起去素衣楼,沈公子,还是留在客栈养伤为好。”
龙槿榆垂眸,复又摇了摇头,“算了不提这件事了,你们,打算怎么见那位南楚主君?” “拜帖,”花如云道,“还有秉文手书简信一封。”他说得很是简单,“最直接或许就是最有用的方法,这一点上,我同意秉文的意思。” 龙槿榆怔了一瞬,倒忍不住露出一起笑来。 时间久了,都要忘了前途艰险,也忘了曾经苦难。
乡曲
“抱歉,二位公子,主君现在不在府内。” 眼前二人一样的长身玉立翩然君子,且谈吐不俗,主君府的守卫虽不敢怠慢,却也不卑不亢地回复道。 “不在?”堂秉文重复了一句,“那,请问主君何时回府?” “属下等不知,还请二位公子先请返回,改日再来。待主君回府,拜帖与书信定会及时交由主君。” 堂秉文微皱了皱眉,和花如云对视了一眼,花如云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明天再来,有劳了。” “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南楚两城的宵禁了,凌轻渺这个时候不在府里,”堂秉文思忖道,“去了哪里?” “看样子不多跑一趟是不行了,”花如云道,又想了想,“对了,隐竹可说今晚要陪槿榆出去?” 堂秉文不解:“他要陪龙姑娘去哪里?” 素衣楼。 便是临近宵禁,但以城东红石桥为界,以素衣楼为首的两家歌舞坊、五家供以住店的客栈都不在宵禁之列,相反,宵禁之后,素衣楼才徐徐展开她神秘的面纱,开启新一天的辉煌灯火。 青姝姑娘今日不登台。 素衣楼每日都会列出今日登台名单及曲名以供选择,今天晚上的名单上并没有青姝姑娘。这不免让一部分为了她而来的人有些失望,龙槿榆便是其中之一。 她蒙了面纱,因是来得早,选了堂下靠前的位置。 隐竹在她身侧,看着陆续入座的来客,还有往来奉茶的小厮,道:“这素衣楼好大的排场!” 台上自有女乐师和舞者,而台下除了女客,并不见有女侍,连二楼雅座也不例外。 ——确实不是烟花之地。 一阵清音奏过,今晚的主舞刘琇莹款款走了出来,朝台下轻施一礼,她并不言,早有一位嗓音洪亮的男子在台侧朗声道:“素衣楼今晚舞曲十曲,清乐五曲,歌五曲。舞曲为首,舞者琇莹姑娘,诸位可开始点曲——” 台下哄然。 “五两,点一曲海棠颂!” “六两,青叶归!” “七两……” 刘琇莹舞曲十五两为限,她其实也可不顾叫价自己选择,毕竟也不缺钱。 曲子很快选定,乐师调音,刘琇莹也退至台中央准备。她自幼习舞,是一位舞技高超入化的舞者,在这素衣楼十余年,积累的不仅是资历与经验,更是这南楚城中家喻户晓的名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