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当自己被邺哥儿揽进怀中时,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都让她沉迷;可每当她感受到他的体温逐渐升高后,又都会手忙脚乱的逃离,只留下司马邺一个人无奈地摇头。 白天的杨清总是在逃避司马邺的热情,夜里的梦境却一次次地出卖了她的心中所想。在无数次梦境里,邺哥儿和自己享受着鱼水之欢,直到醒来良久,脸上还是滚烫的;而自己为邺哥儿洗衣服时,也多次羞红了脸,邺哥儿在把衣服交给自己时也是一副面红耳赤的表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杨清就要忍俊不禁。 两个人都在刻意地回避着什么,不去触碰那个禁区。 与两人不断进益的感情相对应的,是长安小朝廷的江河日下。 从建兴二年(314年)到建兴三年(315年),没有什么值得大说特说的事情,无非是战乱、战乱,还是战乱。 先是建兴二年(314年)五月,噩耗从凉州传来:张轨病逝。 司马邺为此很是伤感,虽然张轨实际割据一方,但他对自己一向敬重,也是各地大臣唯一一个肯派兵保卫长安的。乱世当中,人人皆心怀叵测,这份难得的真情,司马邺始终铭记在心。 张轨死后,世子张寔继承了父亲的职务,执掌凉州军政事务,长安的小朝廷只能顺水推舟地予以承认。 六月,汉将刘曜、赵染等再次率军逼近长安。 战事一直持续到秋季,中间刘曜被汉主刘聪召回朝堂,赵染中流矢而亡,汉军的进攻再次无功而返。 面对汉军频频的进攻,整个小朝廷内部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司马邺反而显得坦然了许多,无论面对怎样的情形,他始终再也没有像建兴元年时,表现出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这种反应不仅仅是出于故作镇定,而是他内心能正视事情的结果。即使败了,他也不负司马家子孙的声名,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但他的内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即使是目前风雨飘摇的局面,败亡是自己唯一的结果吗?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拥戴自己的诸臣、将士,为了属地的百姓,他必须坚持下去并取得胜利。 还有杨清,如果一旦大厦忽倾,杨清的结局真的可怕到难以想象! 年轻的司马邺的肩头,不仅背负了重振山河背负了重复山河的重担,以及所有人的命运。 建兴三年(315年)十月,小朝廷的“老对头”刘曜再次兴兵来犯,攻下了冯翊郡,冯翊太守梁肃逃回长安。
若不是天气转寒,进兵不易,汉军的兵锋可能又要直抵长安城下了。 所有人都知道,小朝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失去了东北方的屏障,想要这般苟延残喘下去,都已经无法实现了。 司马邺怀着最后的希望,向南阳王司马保求救,秦州的臣僚纷纷劝止,建议采取自保的策略。司马保采纳了臣僚的建议,决定见风使舵,若来勤王的力量强大,锦上添花也未尝不可。 麴允曾想带司马邺投奔司马保,被索綝劝阻。因为到了司马保的地界,不仅司马邺将彻底沦为傀儡,秦州也没有他们两人的位置。 投奔的计划被终止,同时也宣告了长安的小朝廷,已经彻底被各地的宗室、大臣、将领抛弃了。 形势至此,司马邺心里彻底绝望了。 建兴三年(315年)腊月,殷循再次来到长安城。在石渠阁,殷循见到了与自己想象的相去甚远的司马邺。 在殷循想来,面对这样的绝境,司马邺即便不陷入崩溃,也该是一副萎靡的样子才对。 可他亲眼看到的司马邺,神采奕奕,奋笔疾书,一点也没有深陷绝境、随时成为亡国之君的觉悟。 寒暄毕,殷循开门见山道:“如今朝廷的情形,不知陛下怎么看?” 司马邺苦笑道:“无他,苟延残喘尔,能撑一日算一日吧。” 殷循问道:“陛下既然如此想,何不顺其自然,又何必这般,做螳臂当车的姿态?” 司马邺道:“便是注定最终如此,我也必将抗争到最后一刻。” 殷循摇头苦笑道:“何必如此。” 司马邺注视着殷循的眼睛,坚定地道:“天道如此安排,乃是上天的事;我如何应对,是我的事。便是天道安排我注定败亡,我偏要抗争到底;等到了我殡天那日,我还要问问:纵是气数使然,我司马氏不修德行,至江山易主,宗庙不得血食,可庶民何辜?要历经这人间炼狱。” 殷循怔住了,喃喃地道:“可天道终究难违。” 司马邺笑道:“殷兄化外之人,也开始谈天道了吗?”随后断然道:“我命既由天,也要由我。若要我这般就认命,绝不可能!” 终南山,那间茅草屋,檐下的并蒂莲兀自茁壮地长着。 殷循怏怏地推开门,见大司命、少司命在房中端坐,连忙行礼:“参见师父,见过师兄。” 大司命道:“你可是见过那司马邺了?” 殷循答道:“是。” 少司命问道:“他怎么说?” 殷循道:“他自知此劫难逃,但仍要抗争到底。他命由天,亦要由己。” 脑海回荡着司马邺的话,殷循不禁戚戚然,心中萦绕一千多年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他鼓起勇气道:“师父,弟子心有疑惑已久,还请师父解惑。” 大司命温声道:“为师也素知你有心结,但说无妨。” 殷循道:“何以有兴亡?” 大司命道:“王朝自有气数:开创者励精图治,修德政,是以如日中天;后世子孙昏庸无道,气数自然耗尽。循环往复,故有兴衰更替。” 殷循又问:“那气数是谁定的?” 大司命道:“自是天道。” 殷循道:“弟子明白了。既是天道使然,气数已定,无论那些人君如何力挽狂澜,朝代更替仍不可避免,是也不是?” 大司命道:“然。” 殷循怒道:“既如此,那些人君与所谓天道的提线木偶,又有何区别?他们的所有挣扎、所有努力,难道都是无聊的过家家吗?” 少司命喝道:“师弟慎言!” 大司命却没有生气,温声道:“一个家族既然享受了君临天下的荣耀,后世的子孙就要为这份荣耀付出代价。” 殷循默然,良久方道:“若末世人君是先人地位、荣华的祭品,也算是死得其所;那么无数凡间黎庶,又是谁的祭品呢?他们所承担的,也是自己先人的罪吗?可他们世代如同蝼蚁一般苟且着,这又作何解释?” 殷循继续喃喃道:“如果说那些人间的帝王将相是这场大戏的演员,无数的黎庶只是这场戏的点缀龙套。只是有谁想过,无数鲜血染红的幕布之下,真的有那般精彩吗?那些导演了整场戏的高高在上的天道,不会觉得倒了胃口吗?” 大司命道:“天道本是无情的,于他而言,高低贵贱本无区别,感到区别的,只是置身其中的那些人。演员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不如棋子来得贴切。只不过有些棋子是弃子,有些棋子在棋局中发挥了一些作用。” 良久,殷循的心绪才平静下来,他问道:“师父,那我们的命运又是什么?” 大司命道:“我们自然也是棋子。宇宙本是混沌的,开天辟地方有万物,生灵日众,方有掌管这些生灵的大司命、少司命。有生就有死,为师之前,已经有数任大司命了,他们也都是元气耗尽,归于虚无。为师与你师兄,又何能例外?” 殷循又问道:“这都是天道决定的?” 大司命点点头。 殷循又问道:“那天道又是谁决定的?” 少司命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大司命止住了他,道:“天道不受任何力量决定,无论是神还是人,于他而言都是过客。混沌化出万物是天道,万物若最终复归于混沌也是天道。” 殷循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原来即便飞升为神,也依然不能跳脱规矩的拘束。 大司命见殷循陷入思索,抚着他的头温声道:“你本是帝辛少子,十岁时与你父同在鹿台葬身火海。这本非你命中定数,故无法转世,你师兄怜你孤苦,让你来司命殿做个童子。可你性子散漫,不爱拘束,为师就放你在人间游历,捍卫天道,见证兴衰。只是你在人间久了,对这天道的体悟就差了。” 殷循摇头道:“若是把弟子困在司命殿,如同师兄一般埋头案牍之间,闷也闷死了。”少司命登了他一眼。 大司命继续道:“可你生性善良,明明见得最多的是王朝更替,却偏偏是个心软的孩子。之前你仰慕项羽的勇者风范,所以为了项羽虞姬’再做一世夫妻’的愿望,不惜用五百年的修为,换他们的转世成为乌江中的一双江豚。几百米过去了,你的性子竟然还是这样。” 殷循道:“弟子出身凡尘,道行浅薄,同情之心未泯,每次见那些末代帝王们生死离别,就心有戚戚焉。况且那项羽英雄了得,就如同弟子父亲一般孔武,故弟子愿消耗五百年修为,成全他们的一片痴情。” 大司命道:“那如今这司马邺呢?为师见你心中大有不忍之意,他与杨清也是情深义重,若有求与你,你便如何?” 殷循道:“弟子必以修行为重,以便早日进益,为师兄多分担一些。” 少司命哼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师兄先谢过了!” 大司命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拌嘴。一个书呆子,一个皮猴子,就不能让为师我省省心?” 少司命喊冤道:“师父,弟子冤枉啊!弟子一直是兢兢业业啊!” 殷循也道:“师父教训的是,谢谢师兄提点,弟子一定引前事为鉴。” 大司命点头道:“如此最好。我和你师兄此次只是来看看你,既然无事,我们就回司命殿了。” 殷循行礼,大司命与少司命御风飘然而去。 司命殿中。 少司命问大司命:“师父,既然您知道师弟不能克制自己的怜悯之心,为何不严词告诫他一番?” 大司命叹道:“为师自是知道殷循这孩子本性良善,这一点是改不掉的。既然天道无情,那他有情一些,既不会惹出大祸,或许也并非坏事。至于其他,你我就多为他担待一些吧!”
大厦终倾竖降旗
+新增收藏类别 建兴四年(316年),困境中的长安小朝廷,仿佛迎来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去岁年底,凉州的一个名叫张冰的军士无意间获得一块得皇帝的宝玺,上面刻有“皇帝行玺”四个字。皇帝行玺是“天子六玺”之一,主要用于加盖在任命诸侯、官员的诏书上。 凉州的官员把这方玺献于张寔,张寔认为堂堂天子宝玺,不是一个臣子应该拥有的,于是遣使送至长安的小朝廷。 虽然算不上大事,但至少算是司马邺是“天命之子”的一个佐证,民间为此议论纷纷。 四月,张寔又遣将军王该率步骑兵攻五千人入援长安,且送上河西诸郡的朝贡之物。司马邺投桃报李,下诏拜张寔为都督陕西诸军事,并任命张寔的弟弟张茂为秦州刺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