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娇点头。 她并非不想要那狗贼性命,只不过外祖母如今犹在,若是孙女的姑爷走在她前头,不更显得她福薄了? “去叫表姐来,再去园中采些新鲜的花儿来插,”云娇吩咐下去,便回了外祖母的屋子。 钱香兰片刻便至,这几日傍晚,她常来瞧祖母,也与云娇闲聊,姐妹之间活泛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生疏了。 二人在房中闲聊插花,好不快活。 那沈长东此刻却还悬在茅缸之中苦苦挣扎,呼救无门,他打算自力更生,想要凭借腹部的力量抬首而起,两只手拽住茅缸两边盖着的木板,再爬上去。 若是年轻时,这番动作他或许还可一试。 可如今他年岁大了,又在钱家养尊处优这许多年,身上早就没了年轻时那把子力气,试了几番之后不仅不曾成功翻身而起,反倒脚上一滑,脑袋直接坠入了茅坑之中。 “我命休矣……” 他一个念头方出,已然对着茅缸一头栽了进去。 他紧咬牙关,觉得恶臭的粪直往他眼鼻耳中钻,个中滋味就别提了,他想要呼吸,可眼前全是浑浊的粪水,张嘴便要灌进去,他哪还敢呼吸? 忽然想起这茅厕有条路径是通着外头的,为了方便清理,外头那个茅缸要浅些,若是憋住气游出去,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不过也说不准,外头那茅缸如今也是满满当当,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 不过眼下已经由不得他纠结,只得一咬牙一闭眼,游到茅缸边缘,两只手胡乱的摸索。 幸而运气不错,没两下就摸到了那路径。 他努力挣扎着探出头来,张嘴猛吸了一口气,此刻也顾不上的粪水流到口中,憋着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顺着路径游了过去。 一路上也可算是披荆斩棘,总算顺利游到了外头的茅缸。 …… 外头草丛中守着两兄弟,看着不过十五六的模样,二人样貌一般清秀,年龄相仿。 大的叫石山,小的叫石海。 这兄弟二人是这莱州城外头庄子上的。 他们父亲是个瓦匠,为人勤恳又老实,人称石老憨,母亲李氏守着几亩薄地,带着他兄弟二人,原本一家温馨和睦安居乐业,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富足。 待过上两年,两兄弟娶上媳妇,生上几个孩儿,这日子更可算是蒸蒸日上。 可谁料就在一家人越过越有盼头之时,出了大事。
钱家在庄子上那个房子太过老旧,便想着要推倒重盖。 请在这些瓦匠当中,便有这个石老憨。 沈长东平日本是不去庄子中的,这等小事也不劳他亲自费神。 可也是命中注定,当时恰逢春日,沈长东在家闲暇,便说去庄子瞧瞧,权当是踏青了。 巧便巧在那日石老憨的妻子李氏在家中包了些荠菜馅儿饺子,春日里就兴吃个荠菜饺子,人称“一口鲜”,李氏便拿了些过去,让石老憨和一帮一起做活的老伙计也尝尝鲜。 这原本也是平常事,坏就坏在那日撞上了沈长东也在。 他瞧着这李氏样貌倒也不出众,勉强只能算作个清秀,只胸前一对豪乳,惹人注目。 沈长东觉得李氏奇货可居,当时便动了心思,心痒难耐,但碍于石老憨和一帮做活的人在场,只得强行忍耐。 到得晚餐之时,沈长东故意留了下来,特意吩咐弄了一桌好酒好菜,款待那些个瓦匠。 瓦匠们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沈长东也不着急,便只请大家吃酒。 酒过三巡之后,有些拘谨的瓦匠们便放开了,气氛终于热烈起来,有人谈笑风生,也有人说起了荤话。 沈长东趁机引说起莱州城中有人卖妻千金。 众人皆云:“一妻得千金,若我也卖,省得日日这般劳苦。” 只余个石老憨默默饮酒不出声。 沈长东瞧向他半开玩笑道:“这位兄台,为何不语,想是与大家想法相左?” 石老憨憨厚一笑道:“家中虽穷,好在妻子贤惠,才能和和美美到如今,便是卖了自己也不能卖妻。” 众人顿时开始哄笑,与石老憨说笑玩闹。 沈长东也与众人一道笑,其间却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当晚,石老憨回家过石桥之时,便失足落入了庄上的小河中溺死了。 邻里人人都言他是吃多了酒才会如此大意,他家中人也认同这般说法,虽是悲痛欲绝,却也只能忍痛办了后事。 可这石老憨死后七七四十九日未过,沈长东就趁着石家两兄弟出门之际,上门去强了李氏。 李氏待两个儿子回家,哭诉了耻辱的经过。 一家人坐到一处一合计,石山这才想起老爹死的蹊跷,两兄弟当时便红了眼,一人拿着菜刀,一人扛着铁锹,便要冲出去为父报仇。 李氏拼命拦着,几乎给两个儿子跪下了,苦口婆心言道那钱家有钱有势,便是要报仇,也须得想个万全之策,这般冲动前去,只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第30章 日后再寻时机 两兄弟冷静下来,也觉母亲说的有道理,便齐声答应母亲从长计议。 李氏便让他二人都回房去歇息。 两兄弟皆是男子心性,不及女儿家心思细腻,又都是少年不曾经过多少事,见母亲神色间并无异处,也未多想。 哪知李氏被人污了清白,自觉无颜苟活于世,当夜一条绳子悬在梁上,追随着石老憨去了。 好好的一个家,便这般散了。 云娇初来乍到之时,曾无意中听到家中奴仆私下议论此事,后来留了心要替外祖母报仇,便让谷莠子去打听这兄弟二人的下落。 谷莠子成日在外头跑,办事自有一套门路,很快便查出了端倪。 原来这兄弟二人从未放弃替父母报仇之事,只是苦于不得时机,钱家家中有不少奴仆,若是进去他们讨不了好。 可等那沈长东出门也是无用,他大概是晓得自己作恶多端,每逢出门总是前呼后拥的,兄弟二人根本近身不得,更莫要提报仇之事。 其实他们也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是母亲临终之前殷切嘱托,要他们事事以自己性命为先,母命难违,便是他们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要遵从母亲的遗命。 且不报父母之仇,反而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若是去到那阴曹地府之中,怕也无颜面见双亲。 二人别无他法,只得苦苦等待时机,直至此次,谷莠子寻到他们跟前。 石山比石海年长一岁,却是个急性子,扒开草丛眉目焦灼:“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诓我们?” 石海虽是弟弟,但性子四平八稳,不急不躁:“我瞧他那样,不像是诓我们,再说我们兄弟如今都这般模样了,也没什么好诓的。” “可我总不懂,他为何要帮我们?上回我跟着他,眼瞧着他进了钱府,这分明就是钱家的人,不会是那姓沈的畜生设的圈套,想引我们中计吧吧?”石山忽然后怕起来。 “不会,”石海笃定的摇了摇头:“瞧那人的穿着打扮,像是个下人,我估摸着这钱府之内怕是起了内讧。” “那就等等看吧,”石山攥紧了拳头。 说话间,外头的茅缸里果然有了动静。 “哗啦哗啦——” 像是有人在浮水。 兄弟俩对视一眼,来了! 二人猫着腰走了过去,就见沈长东在茅缸的粪水之中浮浮沉沉,头冒出来便赶忙吸口气,又沉下去,再冒出来。 石山瞧得大为解气,张嘴便要哈哈大笑。 石海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石山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救……救命……” 沈长东趁着头浮出来的空档,放声呼救,可惜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筋疲力尽,便是放声也只是极低的声音。 这时,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伸到了他的跟前,他顿时想也不想,两只手便攀了上去,死死地拽住那根树枝,那是他最后的生机。 “拉……拉我上去……”沈长东抬起头,只看到上头有个人影,背着日光隐隐绰绰的也看不清长相。 上头的人也不说话,直接扯着那木棒往上拉,沈长东身上的棉衣都泡的肿胀起来,凭借一人之力,想把他拉上去谈何容易。 “等我一下,”沈长东朝上喊了一句,生怕上头的人不耐烦,将他丢下离去:“我乃是这钱府的沈姑爷,拉我上去,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他说着一只手扯着树枝另一只手将身上的棉衣棉裤尽数脱去,仅剩下里衣,虽冻得直打寒颤,倒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拉我!”他喊了一句。 上头人开始使力,他也拼了命的借着这股劲儿往上爬,总算险险的爬上去。 一触到地面他便如同一只死狗一般软趴趴的趴着,浑身沾着屎尿,恶臭无比,奄奄一息。 他还未缓过劲来,一个粪瓢变当头罩了下来。 粪瓢,顾名思义,专门用来舀粪的瓢,比一般的瓢要大些,上头装这个长长的手柄,方便从茅缸之中将大粪舀出。 沈长东惊呼声才发出一半,后脑勺便重重地挨了一闷棍,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你用那玩意儿遮他的脸,他虽瞧不见咱们是谁,可待会下起手来,他若是大呼小叫引来了人,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再说,跟这种人不必客气。” 石海挥了挥手中的铁棍。 “弟弟你说的对,咱们动手吧。”石山扔掉手中的粪瓢,抓起另外一根铁棍。 便在此时,谷莠子急匆匆奔了来,在他二人耳边耳语几句,便慌张去了。 兄弟二人虽不甘心,也只能恨恨踹了沈长东几脚,收起东西匆匆离去,待的日后再寻时机。 …… 云娇与钱香兰在房中闲谈,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怕今日之事不会那般顺畅。 正思虑间,便听到外头传来女子的大呼小叫,动静不小。 “是谁?”云娇瞧着钱香兰,心中微微忐忑。 钱香兰咬牙站起身:“听动静像是杨素荷,去瞧瞧!” 杨素荷是沈长东上半年抬进门的小妾,如今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沈长东一向待妾室不错,这个新进门的容貌尚可,又会撒娇,在钱府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云娇与杨素荷素无交集,只是见过几次,话都不曾说过。 表姊妹二人相携出门,云娇听出那动静来自后院,朝着一旁的谷莠子使了个眼色。 谷莠子便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待云娇二人拐入进后院的巷子,便寻了个位置爬上墙头跳了出去,通风报信去了。 进了后院,远远便闻到一股恶臭。 杨素荷正以手绢捂着鼻子,对着几个婢子指手画脚,一见钱香兰忙凑上前去:“姐姐,东哥哥掉进茅坑里去了,快叫小厮来捞他!” “怎会?”云娇疑惑:“姊夫明明说要去前头有事,又怎会来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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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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