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说,”木槿抬起头抽抽噎噎,终是说出了口:“是……是陈画竹让我……让我害你。” “陈画竹?”云娇眉头微蹙:“你说那个画师?” 大渊朝国泰民安,百业兴盛,民众安乐之余,衍生出各色喜好。 饮酒点茶作诗绘画插花,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附庸风雅蔚然成风。 其中绘画尤为风行,已成科举考试的一部分,当今天子更是特意授意,在宫中开辟出宫廷画院,专用于选拔绘画人才。 云娇的父亲把言欢,当年一等进士及第,便因官家赏识他的文笔,更欣赏他的画作,这才下旨亲封正六品朝奉郎。
第8章 细说缘由 如今一晃数十载已过,把言欢已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大渊朝自来重文轻武,他这正三品的文职,在朝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属于文官清流,自成一派。 但在那些皇亲贵胃眼中,三品官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官大一级压死人,便是个不起眼的小小七品芝麻官,身边也是有几个阿谀奉承之辈的,更遑论这正三品的朝廷大员。 陈画竹便是那些趋炎附势之人特意从外地寻来给把家老夫人作贺寿画的画师。 把府之中,常有各色酒师,画师,茶师出入,但真能入把言欢眼的,可说是寥寥无几。 陈画竹算是勉强可入把家的门。 他擅长画人物,云娇见过他给祖母画的画像,的确是惟妙惟肖,逼真的仿若真人入画。 把言欢见他于绘画方面确实有几分常人不及之处,又能讨得老夫人欢心,便留在了府中。 后来他给把府二姑娘把云妡,也就是云娇的二姐姐作了一幅画像,听闻把云妡对那画像爱不释手,不等晾干便悬挂在了自己的闺房之内,与她来往的闺阁小姐们见了,都啧啧称奇,羡慕不已。 陈画竹的才干便逐渐流传了开来,找他画画像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如今在帝京混的也可算是风生水起吧。 云娇无意中也曾见过他,依稀记得他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身材清瘦,面上倒生的有几分儒雅风流之意,当时她还觉着这长相倒也不辱没了这名字。 旁的,她便不大清楚了。 云娇思索片刻,仍觉迷惘不解:“那陈画竹,我与他并无交集,他为何要这般做?且你为何要听他指使?” 木槿两手搅在一处,垂头嗫嚅着,声音小若蚊呐。 蒹葭却似想起什么来:“木槿,我记起来了,他之前是找过你的,大约是你上半年生病之后?” 那一场大病,木槿差点丢了性命,蒹葭自然记得无比清晰。 木槿只觉得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蒹葭这番话之下,瞬间崩断,她再也忍不住,掩面失声痛哭,尔后细细道出其中缘由。 那时陈画竹还是把府之中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他虽有绘画天赋,却从来不曾读过书,目不识丁的之人,在这处处以读书为荣耀的世道,自然是上不得什么大台面的,把言欢将他养在府里,却从不曾放在眼中。 不过,把言欢瞧他不上,可在府中婢女小厮眼里,他倒也算是个人物,时日一久,他倒与下人们厮混甚熟。 那日傍晚,木槿趁着闲暇去花园移些燕尾香回去,在花园堆杂物的耳房门口,听到里头隐约传出人声,可那门外头锁的好好的。 木槿吓得不轻,当是闹鬼了,可外头斜阳尚在,魑魅魍魉怎的不等天黑便出来兴风作浪了? 侧耳倾听,又好似没了响动,她便壮着胆子,凑到门缝跟前朝里张望。 虽近黄昏,好在这屋背临西窗,光线倒也充足。 内有一男子背对门站在屋中那张破旧的方桌前,手中不停忙碌着,好似在写写画画。 木槿瞧着这背影眼熟,想过了片刻才认出来,这是府中画师陈画竹。 再瞧里头靠菱窗的位置,斜倚着一白衣女子,木槿思索了片刻,便明白过来,画师是在为这女子作画。 因那陈画竹挡住视线,木槿瞧不见那女子长相,便踮着脚去到一侧窗边,用手指沾着口水,在那窗纸上点了个眼,凑过去一瞧,登时心中一惊,那窗边坐着的竟是二姑娘跟前的贴身婢女春分。 木槿这一瞧清楚,心下更觉怪异,听闻陈画竹待下人们亲和,倒不曾听说他何时给下人们作过画。 再说了,画师是专为老夫人作画的,婢女哪有这资格。 这两人躲在这处,偷偷摸摸的,此事自是不足为外人道。 她瞧了两眼便抬脚悄悄往后退去,二姑娘是长房的嫡长女,向来心高气傲,她跟前的大婢女,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九姑娘喜静,一向待在院中,两耳不闻院外事,也曾细嘱过她们,见了其它院的人绕着走便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他们起龃龉。 是以府中人人都熟的陈画竹,木槿还须得想上一想才能认出来。 “你鬼鬼祟祟的,瞧见什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木槿正蹑手蹑脚的外后退,生怕被耳房内二人察觉,并未料到身后会有人来,被那声音猛地一喝,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 回头一瞧,来人竟是二姑娘跟前另一个大婢女谷雨。 “谷雨,”木槿定了定神,心中暗暗叫遭了,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家姑娘让我来瞧瞧,这花园中可有合适燕尾香,好移两株回去。” 而这时,因着谷雨的喝声,耳房里头的二人也被惊动了。 陈画竹推开了窗,瞧到二人,并未言语。 “这杂物间中有燕尾香?”谷雨冷哼了一声,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在这窗外能瞧见个甚?既这般好奇,索性随我进去瞧个清楚。” “不,不用了,”木槿扭动着手臂想要挣脱她的手:“你放开我,我得回去了,九姑娘一会儿见不着我定会寻来的。” “寻来又如何?我还怕她不成?”谷雨浑然不惧,硬拉着她往门边中去。 木槿个头虽不矮,可身量纤细,谷雨比她年纪大,早已长开,木槿自然不是她的对手,被生拉硬拽的拖到门边。 谷雨一手拽着木槿的裙裾,一手打开了门锁,将木槿推了进去。 木槿想要逃,谁料春分便在门边候着,见她们进来了,门便重重的合上了。 “放我出去,我只是路过而已,你们将我拉进来做什么!”木槿心中害怕,奋力想要扯回自己的裙裾。 “路过?”谷雨半句也不饶她:“你躲在窗边偷窥,瞧见了我们的事,还想一走了之?” “有话好好说,不要起争执,谷雨你先放开她。”男子温和的声音响起。 谷雨冷哼了一声甩开木槿的手。 木槿感激的抬眼,便见到陈画竹朝她微微一笑。 她从未离男子这般近过,心中一慌连忙垂目,便见到了方桌上的画。
第9章 脱身不得 这幅画已接近尾声,木槿瞧着那画,不禁睁大了眼睛,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境。 那画上的人惟妙惟肖,可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春分吗?逼真得仿佛要从画纸上走出来一般。 “井底之蛙!”谷雨俏目一翻,语气讥讽:“也只配跟着那个没见识的九……” “谷雨,”春分及时站起身来打断了她不敬的言语,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许胡沁。” 谷雨不服的哼了一声,倒也不曾继续往下说。 春分又看向木槿,声音轻柔:“你别害怕,谷雨她性子一贯这般,没甚坏心肠的。” 木槿看向春分正欲答话,一见她的装扮,登时吓得失了神,张着口愣是说不出话来。 春分今日打扮的温婉华贵,瞧着不像婢子,倒像是府中的姑娘。 她本就生的有几分姿色,今日面上使了胭脂黛粉,显得肤更白,眉更秀,一头乌发绾作个堕马髻,配着五彩花朵缀成的花冠,幽雅可人。 瞧见她身上的衣裳,木槿不禁惊骇的往后退了半步。 那衣裳轻薄透白,如同一片无暇的云彩,衣角襟边绣有精致的花卉,细看便可见那些花卉品类尽皆不同,有春日海棠,夏日粉荷,秋日绿菊,冬日腊梅…… 木槿认得这衣裳,是由上好的花绫绸缎精心裁制,上头绣的花也有说道,乃是将一年四季不同季节开花的花卉皆绣到一处,是以这衣裳之名唤做“一年景”,且不说刺绣繁复冗杂,单这衣料也是价格不菲。 她心下直犯嘀咕,这可是小姐夫人们才可穿着的衣裳,且不说大夫人治家严谨,严令禁止婢女们穿红戴绿,烟视媚行。 单说这春分一介婢女,如何能穿得这般华贵的衣裳? 这若是让大夫人瞧见了,那可不得了! 乱棍打去勾栏院算是好的,若是逢上大夫人心中不爽快,当场命人打死也是有的,春分敢在府中这般,莫非是失心疯了? 且今日她恰好撞见此事,她们怕她走漏了风声,定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木槿越想越是惊惧,不欲与她们多做纠缠,脚下不着痕迹的往门边退:“我今日什么都不曾瞧见,时候不早了,我们姑娘院中还有差事要办,便不打扰了……” “你还想跑?”谷雨怒喝了一声,挡住她去路:“别当我不知你心中是如何思量的,打量着从这处跑了,去告诉你家姑娘今日所见所闻,好叫她去大夫人面前告我们一状,这样便斩断了我们二姑娘的左右臂膀,是也不是?” 木槿有些发慌,连连摇头:“我不曾这般想,我发誓今日之事我绝计不会同第二个人提起。” “装腔作势,谁信你!”谷雨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 “我真不会说出去的……” 她说着便往窗边退,那合窗半开着,若是速度够快,也能逃出去。 谁料谷雨早已料到她会有这一着,在她有所动作之时,冲上去一把揪住她,抬手便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刮子:“小贱蹄子,你当你这点小伎俩能骗过我?” 木槿红着眼睛捂着半边脸。 “谷雨,你别这样!”春分这才走上前来,拉过木槿的手,柔风细语的安慰她:“你别怪谷雨,她也是担心我,关心则乱。 我晓得你是被我的装扮吓到了,我也晓得我这样很不妥,我只是想被画的好看些,才甘愿冒这般大的风险,同为女子,你懂我的吧?” 木槿哪有心思懂她,只想快些脱身,见她似乎好说话些,忙道:“春分姐姐,你放我走吧,我真不会同旁人讲,再说你们也知道,我们九姑娘一向是不爱管闲事的。” 春分叹了口气:“我自然是要放你走的,你我同样是为奴为婢的姐妹,本身便够可怜的了,我又何苦为难你呢?” 木槿有些愣神,还当她不追究了,忙感激的道:“谢谢姐姐体谅,今日之事我决计不会同旁人说半句,那我便先回去了。”
“木槿,我体谅你,你也要体谅我不是?”春分微微一笑,拉紧她的手:“你这般走了,你觉着我能安心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5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