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这丁氏平日里虽然舞蛮撒泼的,有点不是个东西,但对待婆母倒是真孝顺。” 丁氏此人最是胡搅蛮缠,住的近的邻里无人不知,但她在家中不孝之事,外人却无半分知晓。 一来是丁氏满口胡言,在外头几乎要将自己说成大渊朝第一大孝媳了。 二来钱老夫人在世之时不同她计较,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有些话她老人家都烂在肚子里头了。 且钱老夫人不曾糊涂之时,丁氏虽对她诸多不满,但也不敢太过造次,只能怀恨在心。 要说真正的不孝,也是在她老人家糊涂了之后,许是这几十年积压了太多不满,她终于得到了宣泄是机会,这才变本加厉百般羞辱糊涂了的钱老夫人。 但她不孝之事,除了府中几人知晓,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是以围观众人见她如此,便都信了她的话。 丁氏听着众人的夸赞之声,心中既得意又满足,连带着觉得脚上的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周大夫在这,快叫他瞧瞧。”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道。 众人让开一条道,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走了进去。 老大夫晓得规矩,女子不能当众脱鞋,便只隔着鞋按压检查,再观察丁氏的反应。 片刻便收回手道:“夫人的脚内骨头折了,须得即刻包扎,静卧修养才好,若是救治不及时,恐会落下病根。” “可否等我送了奶奶?”丁氏一脸踌躇。 “钱夫人装的可真像,我要是不晓得实情,怕都要被你的孝行感化的哭了呢。”讥讽的口气毫不留情。 丁氏心头一跳,抬眼便见杨素荷站在了跟前。
第73章 留在家中碍眼 杨素荷早已不得往日的风光,身上的绫罗绸缎换成了粗麻布衣,一头发丝凌乱不堪,原本光洁白净的脸颊也变得有些灰败,眼下一片青黑色。 显是自从吃了“倒头饭”那晚被赶出去钱府之后,她过得不大如意。
云娇注意到她之前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然变得一片平坦,很显然里头孩子已经没了,也不知她这几日到底遭遇了何事? “这个贱人怎能来此?玷污了我奶奶的轮回的路,还不将她打走!” 丁氏有些心虚,生怕杨素荷道出她在家中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之事。 虽说那些事府中不得几个人晓得,可这仅有的几个人之中,绝对是有杨素荷的一个的。 因这杨素荷素来很得沈长东的宠爱,她又有着几分小聪明,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又惯会看眼色的。 她想套沈长东的话,几乎不大费事。 丁氏心中惧怕,不待她再开口便抢着叫人将她打走。 杨素荷往后头人群中退让,口中高声道:“怎了?这光天化日的,还想杀人灭口吗? 丁擒鸡你这个老货,你若是不得什的见不得人之事,还怕我说吗!” “给我赶走!”钱香兰一件杨素荷,便不免想起从前那些糟心事,很是不悦。 “钱香兰,你也心虚了吧!你怕我说出你老娘那些腌臜事,叫你抬不起头来!” 杨素荷说着已然闪进了人群之中。 那些小厮想要捉住她,便有些费事了。 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口中不停的叫骂。 “丁擒鸡,你晓得你今天为何被砸折了脚吗? 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现世报! 是你,你叫沈长东去翻老夫人的物事,怕她将好东西藏着留给旁人! 他这才不小心踩折了老夫人的腿,老夫人病糊涂了之后,你从来不曾服侍过她,每日里便只是咒骂,叫她别作兴,要死快点死! 府里的下人人人都能作证,哪个不曾亲耳听过你在府中骂街?不然叫你那外甥女把云娇站出来说说你骂的那些话?她都耳熟能详了吧! 现在你倒好,将所有的事情都栽在沈长东身上,一抹脸,你倒成了个孝媳贤妇! 丁擒鸡,你不亏心吗? 还有你钱香兰,从这个老毒妇肚皮里爬出来的,你也不是什的好东西!你把我赶了出去,害死了我的孩儿!让我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幸好老天有眼,不对,是老夫人在天有灵,报应在丁擒鸡身上了,你们的报应开始了!钱香兰你也会有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们母女都会不得好死……” 杨素荷原是想将实情说出,败了丁氏的名声,这般,钱家一府都不得好了,她也算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可说到激愤之处,她哪还顾得了那许多?口中只余下极尽怨毒的诅咒。 直至小厮们捉住她,将她拖走,她口中还在兀自的叫骂不休。 她这般状若疯妇也不是无缘无故。 自被赶出钱府之后,她便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是以明晓得回家会给家中丢人,可实在不得去处,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娘家。 在大渊朝,便是和离的女子,也常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更别说那些休妻休回去的,连带着父母家人也一世都抬不起头来的。 何况她只是个小妾,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便这般被赶了回去。 父亲整日生闷气,因怕别人笑话,连门都不出了。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哥嫂更是嫌弃她丢人现眼,话都不肯朝她说一句。 她心中虽不服,但想在家中待着,只能忍气吞声,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活计。 便是如此,哥嫂仍旧不满,整日催她将腹中孩儿打了,好找个去处。 她这般,除了去那些勾栏瓦舍,还能有何去处? 她不甘心,想找个不得人认得她的地方,做点小买卖。 跟了沈长东之后,从他那儿拿到的那些好处,全都一文不动的送归了家中。 家中也因着她送回来的钱财,才推了茅草房,砌上了如今这泥瓦房。 原本一直嫌弃家中贫穷的嫂子,也因此对她父母孝顺有加,平日三天两头便去钱府瞧她,待更是和颜悦色亲近有加。 可如今,他们却说翻脸便翻脸。 昨日里她做中饭,不曾注意小侄子在厨房门口摔了,磕破了头皮。 哥嫂怒了,执意要赶她走。 她苦苦哀求:“既叫我走,我走便是,可否借我些盘缠,使我不至在路上饿死。” “没得用的个东西!你还有脸要钱?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她哥破口大骂。 “给别人做小妾还叫人赶给回来了,你说你还有什的用!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门口丢人现眼的。” 嫂子挥了挥手,满眼嫌恶,如同在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蛆。 杨素荷本就不是个软弱的性子,见软的不行便彻底恼了。 愤起与哥嫂据理力争:“你们如今晓得嫌我没得用了?早做什么去了? 当初,是你们瞧着沈长东有银子,劝我去与他做妾的!否则我又何至于如此? 且若不是我,你们又如何能过上今朝这般好日子?如何能住上这大瓦房,又买了良田,衣食无忧? 尤其是嫂子你,若不是你劝我,我不也能同你一般,嫁个对我言听计从的郎君,怎会到今朝这般地步!” “你这腌臜贱货,狗P眼里拉出来的东西!还有脸来同我比?也不看看有多脏!”她嫂子立刻暴跳如雷,如同遭遇了天大的羞辱一般。 “我脏?你们吃我肉喝我血的时候怎的不嫌我脏!到头来还翻脸不认人,你们叫我走,我偏不走!” 她说着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嫂子便伸手来撵她,她一把拍开了嫂子的手,这下可如同捅了马蜂窝。 “细妓子!你敢打我!敢打我!杨素考,你瞧见没有!这个细货敢打我!” “反了天了还!” 杨素考暴喝一声,顺手从草垛上抽起一根粗树枝来,对着她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毒打。 直至母亲见她下身出血,才拦住了哥哥的棍子:“别打了,出血了!孩子掉了!” “掉了才好!”杨素考重重将棍子摔在地上:“省了买汤药的钱。 娘你去寻媒婆瞧瞧,可有人家要她的赶紧领走,便是七老八十或是身有残疾,哪怕是个傻子都行,只是别再叫她留在家中碍眼!”
第74章 不看僧面看佛面 杨素荷看着如同生人一般的家人,彻底寒心了。 她虽也想好了不要这孩子,却不曾想自己的哥哥连一副汤药的银子都舍不得给她出。 看来,她只能去勾栏瓦舍了此残生了。 她恨! 若不是钱香兰将她怎会这般,她不好过,钱香兰那个贱人也别想好过! 可钱香兰平日里谨守本分,且又极少出门,想趁着送殡当着那许多人的面伤她,显然是痴人说梦。 那该如何是好? 她便想到了从丁氏入手,丁氏做的那些事若是叫外头的人晓得了,那便是臭名昭著。 丁氏名声没了,钱香兰的名声又能好到哪去?还有她那看作命根子总觉得将来会有出息的长子钱胜,也会跟着名声受累,到时候看他如何能抬起头来做人! 她思前想后,才做下了方才那一番事。 “都别看了,别看了,先前那个疯女人所言,都是些无稽之谈,我旁的不敢说,我这两位嫂子对我娘那绝对是没话说!” 钱芳吉忽然站起来高声说道。 云娇诧异的瞧着三姨母,不知她何故如此。 这时,便听二姨母也开口了:“我三妹妹说的不错,我这二嫂子虽说性子泼辣,可心还是善的,平日里待我爹娘都是极好的。” 大姨母和四姨母都是连声附和。 钱姨娘不曾开口,但也是一脸的认同。 云娇思忖了片刻,心中有些了然。 忽然身后有人拽她手。 她扭头便瞧见了吉雅茹,便唤道:“姐姐。” “云娇,”吉雅茹凑到她耳边:“姨母们都疯了吗?二舅母那样坏,她们怎的还替她说话?” 云娇摇了摇头:“婆奶奶去都去了,亲戚间总还要处的,这是娘家嫂子名声不好,与姨母们总是有妨碍的。” 她心中微凉,人死如灯灭,便是至亲,也不过如此。 吉雅茹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那边丁氏好似觉得几个姑子力证还不大够,又说道:“那个疯婆娘,满嘴瞎话,我孝不孝顺,旁的人不晓得,我家云娇肯定晓得!她在我家这些日子,我要真那么恶,能蛮得过她? 叫云娇出来说,小孩子总归不得扯谎的!” 丁氏觉着,几个姑子都站出来了,云娇屁大点孩子,还不好拿捏? 云娇下意识的往哥哥身后躲,却被人一把拽住手臂。 抬眼一看是三姨母,云娇扭了扭发现挣不脱,只能任由三姨母她扯到人群当间。 “娇儿你是懂事的孩子,这许多人都等着听你说呢。”钱芳吉和颜悦色的看着她:“你来说说,你二舅母平日里待你婆奶奶可好?” 云娇晓得,三姨母言语间是在暗示她要懂事,不要任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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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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