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很快便将白水鸡蛋端了进来。 连燕茹便细致的给把云姝敷起脸来。 “娘,你不怪我吗?”把云姝想着有些过意不去,主动开口问道。 “娘怎么会怪你,你做的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若是娘恐怕会比你做得更过。”连燕茹轻轻的用热鸡蛋缓缓的在她的脸上滚动,口中柔柔的道。 “但是,盛家那事……”把云姝也不知该如何说。 “你同娘说,你可是真心欢喜那盛鹤卿,还是只是为着同娘赌气?”连燕茹停下手中动作,郑重的瞧着她。 “我也不晓得,可他生的好看,也平易近人,我欢喜同他待在一处。”把云姝想了想道。 “傻丫头,你这不是欢喜他,只是你心中拗着气,加上对盛鹤卿也不反感罢了。”连燕茹笑着道。 “那如何才是欢喜?”把云姝不解。 “等你遇到了你便晓得了。”连燕茹拉着她那只不曾挨打的手:“唤唤,不要为了同娘赌气,便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这可不是小事,嫁过去是要过一辈子的,你懂娘的意思吗?” “娘,我明白,但是二姊姊出门总要在妹妹们当中挑一个的,我去不是一样吗?左右盛鹤卿还是不错的。”把云姝靠在她的肩膀。 “你这个傻丫头!”连燕茹牌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要带那也是带那些庶女,你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女,怎能如此作贱自个儿?” 把云姝点了点头:“我也晓得,我当初便是生气,才故意去同盛鹤卿说话的。” “娘问你,他可曾碰过你手?”连燕茹担心他们有不规矩的举动。 “不曾,只是闲聊的时候说起来,他想要绣着山水图的荷包,外头卖的都是些鸳鸯花草之类的,我便说我给他绣一个。”把云姝解释道。 连燕茹松了口气:“那便好办了,你便说那荷包是你姊姊叫你帮着绣的。” “可是……”把云姝有些不情愿,她还是有些怕的,她怕松开了盛鹤卿,娘又要像从前一般不疼她了。 “你放心。”连燕茹安抚她:“待你姊姊出嫁了,娘同你爹自然会考虑你的婚事,不说嫁个多高的门楣,起码不会比你二姊姊差,这家中的庶妹们,随你挑哪个带走都好,你瞧这般行不行?” “娘,你真好。”把云姝终于破涕为笑,想了想道:“到时我就带老九。” 这家中,老五是最好欺负的,可她老实巴交的欺负起来也没得甚的意思,倒不如欺负老九有趣。 “好,都随你。”连燕茹也跟着笑了。 这般二人相视一笑,她们母女又是一条心了。 再说把言欢,出了博观院一时间也无处可去,加之心头又烦躁,便漫无目的随意行走着。 不知不觉便站在了翩跹馆门前。 他抬头瞧着他亲手书的三个大字,一时间有些怔忡。 半晌,才抬脚往里走。 守在门口的小婢女抬头一见他,张嘴便要喊。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缓步走了进去。 钱姨娘屋中传出一阵笑语。
第138章 做个待诏 屋内,把云庭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他一头乌发犹如漆色随意披散在肩头,更衬的他面冠如玉,他淡淡的笑着,比之平日里的如松如柏之姿多了几分随和。 云娇手中拿着剃刀,在他身旁转悠,左右比划着,东边刮一下,西边刮一下。 钱姨娘在后头道:“我瞧着差不多了,你快些停手吧,叫你哥哥明日里去净发行将头发好好理一理,你剪的太短了到时待诏修不了。” 净发行顾名思义,便是专事打理男子须发的铺子,里头的理发师傅便叫做待诏。 曲嬷嬷与李嬷嬷在下首的桌边,一个纳鞋底,一个描鞋样子,不时的瞧着他们笑。 “娘,你由她吧。”把云庭含笑道:“今朝下傍午,我在馆子里头吃完酒之后,逐云本来邀我去净发行的,我不曾去,便是想着回来留着妹妹给我理。” “上回年前便给你剃坏了,逐云笑了你个把月,今朝你还敢叫她给你剃。”钱姨娘嗔怪的看着一双儿女,眉眼里却忍不住带着笑意。 大渊朝男子剃发,只是将鬓角周围碎发清理干净,若是头发过长,也要剪去一些,否则便不好梳理。 那年云娇手重了,将把云庭鬓角边的发丝剪的豁了一块,可将秦南风笑坏了。 这理发也有规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并非是说不能剪头发,不能剪指甲,而是不随意的残害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头发与指甲,剪下来之后也需找一块布包裹好,找个地方恭恭敬敬的葬下,以示对父母尊长的敬重。 “有甚不敢的,这头发又不是不长了。”把云庭无谓的道。 “若是真剪坏了,你出门可要遭人笑话了!”钱姨娘道。 “哎呀姨娘,这都几年了,我的手艺早已进步了。”云娇盯着手上的动作,又抬起手来对着钱姨娘招手:“姨娘,快将篦夹递给我,这里要好好的梳一下。” 篦夹便如同梳子一般,只是齿比梳子要密上许多。 钱姨娘行过去将篦夹递给她,她拿着在把云庭头上比划了两下,挑起几缕发丝:“姨娘,你帮我拿着这里。” “你呀,我叫你别作耗了,要过年了,可别将你哥哥剪的无法出门见人,到时可怎生好。”钱姨娘口中说着,却还是走过去抬手帮她捏着那几缕发丝。 云娇又刮了两下,总觉得两只手有些不够用,加上姨娘的都不够,又喊道:“曲嬷嬷,你来帮我拿着这边!” 曲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往她跟前走:“来了。” 李嬷嬷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姑娘,若是都如同你这般剃发,那净发行的待诏可是跟前都配着三四个小厮?”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娇也跟着笑,手抖的全然无法下手,只能停住手道:“嬷嬷,你别逗我笑,若是剪坏了可要你赔。” “我赔,便将我这一头花白的头发赔给绍哥儿。”李嬷嬷笑着应道。 “嬷嬷,你说这个我忽然想起件事来。”云娇瞧着她道:“我前日里去市集,吃中饭时听旁边桌上闲聊说起一个方子。 说是用白米醋浆煮黑豆,熬足了两个时辰,待那汤汁如同粘稠的米粥一般,便倒出来放凉了,到时染在发丝上,再过一个时辰,便能将白发染黑,发色如漆。 明朝我给你试试如何?” “我不要。”李嬷嬷想也不想便拒了:“我这样大年纪了,要什的黑发?” “眼下便要过年了,嬷嬷也该打点打点自个儿才是。”云娇笑道。 “我一个老太婆,要打点甚的,倒是姑娘如今大了,要好生打点。”李嬷嬷意有所指的道。 云娇但笑不语,又重新举起剃刀,比划着打算下手。 “你可仔细着些。”钱姨娘又在一旁叮嘱。 “我晓得了。”云娇答应一声。 钱姨娘想了想道:“娇儿,你说的那个将发色染黑的方子,可真有用?” “我不晓得,我也就是随耳那么一听。”云娇抬眼瞧她:“姨娘墨发如云,貌美如花,半点白发都不得,用不上这个方子的。” “你这孩子。”钱姨娘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一下道:“我不是替我自个问的,之前你祖母不是一直为白发烦心吗?明日里你给李嬷嬷试试,若是有用,你便去将这方子告诉你祖母吧。 要过年了,你祖母得了这个方子,定然欢喜,往后也好也好与你多亲近些。” 云娇点了点头,她晓得姨娘的意思,便是让她去讨好祖母,将来在婚配之事上若是不如意,也好有人替她说上两句。 她面上所以乖乖的应了,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的婚事,祖母做不了主,母亲也做不了主,姨娘更是做不了主。 真正做主的人是她的父亲,父亲觉得外头哪家对他将来仕途发展有利的,便会将她给了哪家,说不上将她给人家去做个小妾,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如今说这些还早,她也不放在心上。 她细致的给把云庭剃了碎发,又左右瞧了几眼,觉得颇为满意,这瞧着镜子中的把云庭道:“好了,哥哥你看可有何不妥之处?” “好极好极,我妹妹果然心灵手巧。”把云庭左右看了两眼,对着镜子笑夸道。 “那是自然。”云娇不免有些得意:“姨娘,我说的吧,这回我定然能剃好。” 钱姨娘也笑:“是是是,就数我们家娇儿有本事,天资聪慧,一天都不曾学过,还会给人剃头呢,这回可省了银子了!” 把云庭笑道:“这回我也可放心了,我这妹妹可算有了门手艺,将来若是走投无路了,也能去净发行做个待诏混口饭吃,总不至于饿死。” 众人都笑了起来。 云娇也跟着笑:“还不曾见过女子做待诏呢,那我岂不成了大渊朝第一女待诏?” “你呀!”钱姨娘点她鼻尖:“叫你做个待诏,你还挺欢喜的。” “做活计又不分高低贵贱,能挣到银钱便行。”云娇嘟了嘟唇。 “老爷,您怎的站在外头?奴婢给您开门。” 蒹葭端着铜盆从外头进来就看到把云庭一人呆呆的立在钱姨娘屋子门外,外头看门的婢女显然叫他给打发了。
第139章 愧疚 屋子里听到蒹葭唤“老爷”,登时一静,几人面面相觑。 老爷是何时来的?外头的婢女为何不曾通报? 钱姨娘最先走过去拉开了门,瞧见把言欢果然站在门前,不由又惊又喜:“逸郎,外头这般冷,你站在外头做甚的,快些进来暖暖身子。”
说着便侧开身子让他进去。 把言欢走了进去,心中有些微的感动,当初连燕茹夺她的铺子,他是晓得的,照理来说他是应当阻止的,可家中急需银钱,他也是走投无路。 原以为钱姨娘会怪他,不曾想她竟这般大度,还如同从前一般温柔体贴,他心中愧疚的同时又不由有些感动。 想起她母亲去世之时,他都不曾能亲自去吊唁,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分。 屋内方才欢快的气氛已然消散,蒹葭将铜盆放在一旁的洗脸架子上,垂手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刚才说说笑笑的两个嬷嬷,也拘谨的站到了一旁,不言不语,目不斜视。 把云庭头发虽还披散着,却已不见了方才的随和,板着一张俊脸眉头微皱,站在那处盯着一个前头也不知在瞧甚的,瞧都不瞧把言欢。 云娇也不见了方才的活泼,仍旧是平日里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脸的乖顺,朝着他行了一礼:“女儿见过父亲。” 把言欢摆了摆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双儿女,在他跟前同不在他跟前,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他心中是有些伤感的,也有一些淡淡的悲哀。 在儿女面前,他好似成了个外人。 “你们方才在做甚的?”他瞧着把云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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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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