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偶尔也要将痛苦释放出来。”
“让别人来承担吗？”
素芸停止手上的动作良久，“那也要看什么人。”
“寅少曾带给你痛苦，所以你现在把痛苦还给他对吗？”
素芸抬起头，庸懒的眨了下眼看向品儿，“是！”
品儿是个聪明的丫头，她瞒不了她，也不打算瞒她。
“是我向奶奶告的密，当晚在场的人证也是我叫去的，我在宋府等了两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要亲眼看到宋寅之死！”
“死？！”品儿瞪大双眼，倒抽一口气。
素芸的笑更灿烂了，“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宋家最重视家法的，在祖讯里有一条――勾人妻者死！如果宋寅之是宋府的少爷可以降低一等，那么他勾引的是自己亲爹的姨太太，这个应该可以相抵了吧！总之，宋寅之这次是逃不了了，如果没有百分的把握致他于死地，我就不会用这个办法。事实上也没人冤枉他，他应该为自己的风liu付出代价。”
原来是这样，难怪老夫人会卧病不起，难怪她不听任何人的劝阻，难怪寅少会……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了。
品儿看着素芸，她一直都知道素芸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软弱，在她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心，只是没想到她做起事来可以这么绝。
“品儿，你不用再费心思想办法，你救不了他。除非秀莲主动承认是她勾引宋寅之，而且还有证据证明他们两个并无苟且之事。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死心的话你可以去求秀莲试试，到那时她可能死得比现在更惨。你去求她，看她愿不愿意一个人把这件事扛下来？”
除了素芸主动承认这件事是她设计寅少这个办法以外，牺牲秀莲是唯一可以救寅少的办法。
“是不是寅少死了，你就会放下对他的恨？”素芸不语。
品儿转过身，“其实恨一个人很累，我不能要求你原谅一个毁了自己一生的人，但我希望你能放下仇恨，这是个会让人变质的东西，我想以前的素芸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可怕吧！”
看着品儿的背影，素芸发现自己落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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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该会来，傍晚的时候宋杜名回来了，全府除了老夫人的贴身丫环月儿和七个姨太太在场，其余的下人全都各自回房，谁也不准出来看热闹。
寅少和秀莲被带到大厅里，宋杜名黑着一张脸瞪着背叛他的两个最亲的人。
秀莲的脸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嘴巴肿得话都说不清楚，一见到宋杜名还想扑上去求救，“老爷！……”
“住嘴！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老夫人用拐杖挡着她，宋杜名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的事是你自己交待呢还是由几位姨太太来说？”老夫人看向寅少，寅少却没开口。
“老爷，当晚我们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八妹衣衫不整的抱着寅之，寅之当时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情愿。”三姨太先开口为寅少辩解。
二姨太也跟着附和，“没错，是这样的！”
几个姨太太都跟着点头。
“果真如此？”宋杜名半信半疑。
“是啊，当晚寅之就是穿的现在这身衣裳，八妹却只穿了一件，一件……”六姨太说不出口了。
“老爷，当时我们也是突然被叫到书房去，其实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到书房看到这样的情景难免会误会，事后回想起来，寅之好像真的是被动的。”
“是这样吗？”宋杜名看向寅少，想亲自从他口中得到证实，而寅少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老夫人其实也是有心想维护孙子，“贱人，你还不把当天晚上的事说清楚！”
“我……我……”秀莲的嘴巴已经被打烂，再加上几位姨太太有心护着寅少，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
“到底是你勾引少爷的还是你们两个本来就有苟且？”
“我们，我……”这时候秀莲哪还说得清楚。
“不用说了，像八妹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嫁给老爷做妾难免觉得委屈了自己，当然会喜欢寅之那样年轻英俊的少年。可你也不想想，自己毕竟已经嫁了人，怎么可以背着老爷偷人，而且还勾引老爷的亲儿子。八妹，你太不应该了！”四姨太总算找到机会扯她后腿了。
几个姨太太平日里就看不惯老爷宠她，在这个时候个个都针对她，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没有秀莲说话的份儿，而且每句话都说中了宋杜名的痛处，看他紧握的拳头，秀莲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好了，整件事情应该很清楚了，这个贱人耐不住寂寞勾引继子。品儿丫头为了报复这个贱人平日里欺负她，就借了这次机会向我告密，还叫了七个姨太太当人证，只是不知道这样做也连累到寅之受罚，最终还是良心发现，悬崖勒马向我坦白一切。念在那丫头也是一时糊涂，我将她杖责二十赶出了宋府，至于这个贱人，勾引继子证据确凿，杜名你说怎么办吧！”
“就照娘的意思办吧！”宋杜名站起身回内堂。
各位姨太太互望一眼，想着各自的心事。
老夫人向月儿示意，月儿点头，“八姨太，请跟月儿来吧！”
秀莲猛甩头，她不要去。
可这由不得她，月儿拖住她，老夫人自然不想看这种血腥的场面，起身离开。
“奶奶！你刚说品儿……”寅少叫住老夫人。
刚才各姨太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心思完全在品儿身上，想着那晚品儿离去时的背影。他并不为自己获救开心，因为他只对‘品儿’两个字敏感。
“我早就说过那丫头信不过，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想着她？”
“奶奶，是品儿亲口对你承认的吗？她亲口承认是她设计陷害我的吗？”
“不错，是她自己跑来跟我说的，如果不是，我就不只打她二十大板了事了！……寅之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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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宋家传出丧讯,八姨太暴病生亡，宋府开始举办丧事，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在城内的大街小巷寻了数十日始终没有品儿的下落，寅少整个人瘦了一圈。奶奶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品儿就算再讨厌秀莲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去报复她，他知道品儿没什么去处决定去江南寻找。
“你这是要出远门吗？”素芸头戴白花，一身素装出现在寅少的房间。
寅少看了她一眼，如见隐形人一般继续收拾细软。
“是要去找品儿？”这是他对她的一贯态度，素芸早就习惯了，径直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起来。
寅少停止动作转身看着她，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素芸与他对视，突然笑了笑，“真是可怜！”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她很认真的跟他再重复一次，“我想你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也会爱上人的吧，所以你才会做那么多坏事，因为你不怕报应嘛。”
“田素芸！”他打断她，本来看到她已经开始倒胃口了，更没兴趣在这个时候听她讲这些。
素芸不理会，继续道，“自从遇上岑品儿之后你是不是越来越对自己以前做的事感到厌恶？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过去非常不光彩，甚至还想改变那一切？”
“够了啊！”寅少手握成拳。
“是不是害怕自己在品儿丫头心中的位置比不上她家少爷？千方百计的想要留住她，不惜为她改变自己？”
寅少两肩开始抖动，正在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事实永远都是事实，你根本没办法改变，你喜欢品儿，告诉你，没资格，你没资格去喜欢她！”
寅少扬起手，真想一巴掌扇烂她嘴巴，可又想到品儿最讨厌男人打女人，那手就停在那里，始终没有落下去。
“打啊，你打啊，就算你再怎么打也改变不了你肮脏的过去！”
他是很想打，甚至想杀了她，可是，她说中了，全部说中了。
寅少挫败的坐到椅子上无力的求道，“别再说了！”
“品儿虽然是个丫头，可她玉洁冰清，聪明可人，还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而你这个京城第一恶霸有什么权力去亵du她？”她还不知死活的一步一步逼近。
“我叫你别再说了！”站起身用力的朝她吼去。
“我也是好奇，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有品儿那样的丫头对你忠心耿耿，不惜牺牲自己来保全你。”
“你说什么？”为什么说品儿牺牲自己来保全他，难道……“那天晚上是你设计陷害我的？”
“陷害？！你说我是陷害你？”素芸挑眉，“你跟秀莲那些事是我陷害你的吗？如果你们两个光明正大，我又怎么陷害得到你？”
“你……原来真是你在搞鬼！”寅少吓得退后几步，他知道素芸讨厌他，但从没想过柔弱的她居然包藏了这样一颗歹毒的心。
“是！是我叫奶奶和七位姨太太去看热闹的，你以为我嫁进宋府来是干什么的，就是想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我没死让你很失望是不是？”
“你说得没错，我不服气，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像你这种人为什么还能活在世上，为什么还有人心甘情愿的为你付出，”素芸激动的喊着，“如果不是品儿丫头以七个姨太太的隐私做交换，要求她们在公公面前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亲眼见你死，却被品儿给破坏了，为什么？她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帮你，为什么？”
“你，你说什么？品儿她……”他以为她知道了他的过去就再也不想理他了，他以为这件事是奶奶为了保全他才让品儿做替死鬼的。
“你命好，有品儿时时护着你，好几次都坏我好事，如今少了品儿这个护身符，我看你还有什么？”
“田素芸，你疯了！”意识到她将对他不利，寅少开始往后退。
“我清醒得很，你以为我屈身在宋家这两年是为什么？从嫁入宋家那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取你性命，”素芸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寅少，“你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至于像现在这样吗？就算我的家境不好，至少我过得快乐，是你，是你一手破坏了原本美好的一切，我的一生被你毁了，而你却能继续这样逍遥的过日子，我能不恨吗？”
素芸一步步逼近，寅少一退再退，“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改变一切吗？”
“是不能改变什么，但除去你这个禽兽至少我心里痛快了。”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今天她就是来跟他同归于尽的。
寅少退到墙角，已经没有了退路，三宋刚刚才被他轰走，其他下人这时候都在前院，就算他呼救，等他们赶来他恐怕早就被素芸大卸八块了。
看着素芸此刻愤恨的样子，她说得没错，想到自己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能下得了手，他的良知到哪里去了，呵，以前的他是没有良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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