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柔软的手情不自禁扣紧他的十指,呼吸急促而仓惶。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人的气息靠得越来越近,却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步伐,停在她的耳畔。 他身上兰泽与佛手柑的清香扑面而来,连带着他的气息皆如此香: “过几日便是决战了,你回青都等我,我给你带杞海原的梨花。” 楚禾睁开眼睛,却见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似乎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低声咕哝着一句: “我在这里…又不给你添乱。” 他脸上忽然又恢复了认真: “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楚禾心中突突一跳,脸上烧得通红,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谁知赫绍煊却抬手将她的下巴勾起来,肃然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眼底眉梢,唇畔脸颊,如一支细腻异常的工笔画,无形间浅淡勾勒他的笑颜。 “你这么傻,要是别人知道了你在这儿跑来刺杀,我还得费心救你,你说亏不亏?” 楚禾眉头一蹙,心中一团柔弱黯淡的小火苗被一瓢凉水尽数浇灭,忍不住开口: “你…” 埋怨的话还未出口,却被那人捧住脸。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眉间。 一片短暂的空白过后,她似乎听见千军万马从耳畔呼啸而过,又听见绵柔细雨垂落幕下。 一粒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底生根发了芽。 她又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你…” 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少年敛去眼底肆意而出的柔软,脸上的笑容逐渐张扬起来,抬手便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将那光洁整齐的发髻搅乱。 她轻轻“呀”了一声,连忙伸手拦住那从鬓角垂落的长发,却又被人抓住手。 赫绍煊顽劣之心尽显,竟然将她满头朱钗尽数取下,任她青丝垂落腰间才罢手。 他仔细端详了一阵: “恩,发髻太老气了,不适合你。你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每天打扮的跟少妇一样做什么。” 楚禾连忙从他手中夺下朱钗,小声道: “你身边言官甚多,我若不合规矩,他们但凭谏言就能撕了我。” 赫绍煊端详着她小巧精致的脸颊,脸上笑意漫开。 他夺过楚禾手中的木梳,将她的肩膀板正: “今天难得有时间,让为夫来给你梳一梳头发。” 楚禾往后挪了挪,似乎不太敢相信他说的话: “这些事,叫侍女来便是了…” 赫绍煊起身从她的妆台上取了一瓶花油来,熟练地揉在她的发尾,慢慢地用木梳梳起了头发。 楚禾闻着桂花香,忍不住侧目道: “你怎么这么会梳头发?” “梳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赫绍煊感觉面前的肩膀忽然僵住,忍不住抬眸望向镜中的人: “我只给两个女人梳过头发。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的母后。怎么,吃醋了?” 楚禾慌忙撇开视线: “没…我就是好奇,你还记得先皇后么?” 赫绍煊摇摇头,眉宇间不见哀愁,反倒坦然: “记不得了。我四五岁时,她就离宫归隐了。容貌我早已记不清,其他的…” 他忽然低头闻了闻梳子,又摇了摇头: “味道也记不清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还活在这世上呢?” 赫绍煊抬眸,楚禾从镜子里看见他眼中忽然升起一丝希望,却又很快熄灭了下去。 “她不可能还活着了。她若是还活着,怎么不来看我呢。” 他将梳子摆回原位,端详着楚禾的长发: “梳好了。让侍女给你梳个好看点的发型,这是昆阳,没有言官能看见。” 楚禾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时候,赫绍煊侍卫送来了一封信。 准确的说是诏书。来自天子王畿,玉京的诏书。 赫绍煊盘膝坐在桌案前,拆看诏书来看。 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却越蹙越紧。 楚禾见状,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轻声问: “出什么事了?” 赫绍煊长出了一口气,将诏书递给她,面色肃然道: “天子要巡视东尧,现已启程离开玉京了,随行的还有京城的那些王公贵族。”
他转而望着楚禾低头看信的模样,忽然想起那日在大帐里,她在睡梦之中的呓语,忍不住开口道: “你趁此次机会回青都去迎接天子,随行人群之中或许还有你的家人,你也可与他们多相处一段时日。” 楚禾埋头看着信,一言不发。 这信上的字迹,的确是赫元祯的没错。 只是他为何会在此时决意巡视东尧? 再联想到她离开玉京之前,赫元祯的异常行为,再加上出云川之役提前半个月的变数,楚禾脑中忽而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 赫元祯他一定全都知道! 楚禾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起来,赫绍煊眉头一锁: “怎么了?” 她轻轻抿着唇,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 楚禾看着赫绍煊说: “就算他们到了青都,也自有人安排。我想跟你一同班师回朝。” 赫绍煊微微眯起眼来,捉住她的手腕拉近些许: “小孩,不许瞒我。到底怎么了?” 楚禾不语,反而怯怯地伸出双臂,忽然揽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闷声道: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就算偶尔与她曾有肌肤之亲,却也不曾被她这样抱过,赫绍煊心中一阵悸动,身子也不由地僵住。 片刻之余,他才僵硬地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半天才憋出半句话: “还真是小孩…黏人得要命…” 楚禾充耳不闻,抱着他的双臂已有些微微颤抖。 楚禾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赫元祯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这样不计代价,阴毒异常的男人,若是跟她一样重来一次,将会变得怎样地可怕? 她害怕自己只要离开赫绍煊一刻,他便会栽进赫元祯的阴谋之中,再次陷身谷底。 毕竟上辈子,赫绍煊曾经那么信任他那个血脉相融的弟弟。 == 夜半时分,一个身影骑着一匹乌骓马自昆阳西而来。 此时正值东尧军与桀漠军大战,城门落锁极早,这附近又无酒家,于是他便打算寻一处僻静安全的地方过夜。 昆阳西有一片密林,正是绝佳的去处。 这人轻功了得。只见他将乌骓马拴在树旁,自己则轻踏几步飞身跃至树上,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就这么和衣而卧。 他赶路几天,竟不知今夜正值清明。 眼看他就要酣然入睡之时,耳边却忽然听见一阵悠扬破碎的笛声。 说是破碎,不是因为吹奏人水平不佳,而是因为那笛子并不是寻常的笛子。 骨笛因为选材天然的缺陷,因而就算是顶级的工匠也不能造出完美无缺的骨笛。 所有的骨笛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缺陷,吹奏时难免带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少年也是吹笛人,他对这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下意识地便以为吹奏骨笛的人是他心心念念之人,可那人此时应该已在昆阳城中,怎会深夜至此? 只是那骨笛声在耳畔经久不息,他犹豫片刻还是运起轻功,飞身循着声音的源头而去。 声音带着他来到昆阳西的一处荒地,这里的气氛十分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凉。 他看见远处有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背朝着他立在原地,正是笛声的院头。 他正欲上前一步,谁知笛声忽然消失,那人转过头来将斗篷摘下,竟是琼善郡主。 她露出一张朗目疏眉的秀丽面容,唇畔带着一丝诡谲的微笑。 “我等你多时了,魏葬。” 作者有话要说: 欠你们的拥抱和一个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的亲亲。 你看,评论我有在看的对吧,嘿嘿
第32章 == 魏葬此行的目的正是调查琼善的父亲——上尧领主。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便能想到, 琼善或许是通过某种途径察觉了他的行动, 这才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阻碍。 魏葬立在原地不动, 眼睛牢牢盯着琼善,而体内已经开始运气,试图感知周围有没有他人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 周围除了琼善的气息之外,他并未感受到任何其他人的存在。 他慢慢握紧了拳, 将全身肌肉绷紧, 时刻提防着突如其来的袭击。 倘若琼善不是独自一人来的, 那么只能说明她带来的人武功远远在他之上,就连气息也未曾让他感知得到。 仔细一看, 他的双足因为运功的缘故已经微微下陷,而上半身却仍然故作无恙地朝琼善郡主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琼善郡主。” 琼善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骨笛,似是未曾察觉到他的变化一般道: “这梅花鹿骨笛倒是真有用,一吹响便能将你唤出来。魏葬, 你就不曾想过, 你与这骨笛之间, 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联么?” 她的声线带着些许蛊惑, 仿佛让人稍不留神就会踏入她的迷障之中。 而魏葬清醒的很,也丝毫没有与她玩猜谜游戏的心思, 于是便冷声开口道: “夜深露重, 郡主若没有旁的事,属下暂且告退了。” 说完他便要离开,琼善竟然并未阻拦, 而是又吹奏了一支曲子。 这是一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音调凄婉异常,如泣如诉。 仿佛一闭上眼睛,便能看见一只在冷寂月光下垂死挣扎的鹿,发出临死前的悲鸣。 魏葬不由自主地定在原地。 他脑中仍然清澈明晰,可身体却陷入恐惧,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战栗了起来。 可怕的是,这似乎是他本能的反应一般。 魏葬调动内力,勉强将自己的气息调匀,身体那几乎无法抑制的剧烈战栗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心中疑窦丛生,琼善的声音却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魏葬,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么?你真的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了吗?” 他转而环顾四周,除了几座隆起的山丘和被烧尽的树林,便只剩一片荒芜。 四处都充斥着一股恐怖而又危险的氛围,可他渐渐觉得,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刻进了他生命里的痕迹一般。 魏葬有些动摇了。 他原本就是一个丧失了记忆,又对记忆无比渴望的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在这世间的开端总是在十四岁时进入楚府的那天。 在那之前的所有记忆,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一般,一片空白。 甚至连一个小小的破碎的片段也没有。 他行走在这世间,没有父母,没有来处,没有眷侣,也没有归途。 仿佛一个被神祗捏造出的残次品,毫无一个常人应该拥有的一切。 见他停下脚步,慢慢陷入了那并不存在的记忆里,琼善脸上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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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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