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更了解琼善。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我曾亲眼看见她在闹市街头手刃自己的亲信,只为了博得东尧王的一时信任。”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酡颜,一字一句道: “琼善对东尧王的忠诚,超乎了你所能想象的一切。你还认为,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们复仇的吗?” 她看到酡颜的神色似有松动,又停顿片刻,再次转头望向魏葬,抬眼望着他的眼睛道: “魏葬,倘若你相信我,就不要急着动手。你带着酡颜姑娘离开昆阳,我一定会查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若是你们找错了仇人,令尊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罢?” 酡颜猛然抬起头,双目充斥着血红: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是赫绍煊的妻子,是无论如何也会维护他的人!” 楚禾冷冷转过身来,一双眸子带着九天寒霜,浇息了她眼底的怒意: “在做他的妻子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有最基本的良知与判断力。酡颜,所听皆为虚,你当年并未见到东尧王亲自下令行刑,又如何知道这其中没有别的阴谋呢?” 酡颜忽然语塞,挪开了目光忿忿不语。 楚禾转过头望向魏葬,企图从他的眸中得到肯定。 魏葬凝神望着她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信你。” == 楚禾从回忆中抽离而出,双眸对上了赫绍煊的眼睛。 这一切还不是时候告诉赫绍煊,因为她现在还没能解得出来当年魏家惨案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楚禾轻轻覆上他的手,目光坚定道: “你信我一次,无论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都一定不要出来。我有些话,要慢慢跟你说。” 赫绍煊眼眸渐深,还不等他开口,楚禾便听见屋顶传来一阵瓦片振动的声音,她立刻便下床走到门边。 赫绍煊在她背后急道: “楚禾,你要出去做什么?” 楚禾转身朝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打开门走到庭院中,转头往高处一看,果然看见魏葬那清瘦的身影手执长剑立在屋顶,剑锋带着凌然的寒光,使人视之发凉。 他带着面具,却难掩一身的肃杀之气。 楚禾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朝院外张口大喊: “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赫绍煊此时还立在屋中,听见她的呼救声忍不住攥紧了拳,差点就要冲出去。 可他已经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在最后一刻想起了楚禾的嘱托,又听见外面并无人纠缠她的声音,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楚禾呼救了几声之后,只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立在房梁上的魏葬却分毫没有动弹,似乎并没有进屋行刺的意思。 他似乎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转身将长剑收起,运气轻功快速地跳跃着离开了画棠院,消失在无边无尽的夜色之中。 他刚刚离开,琼善便已经率领着一队巡逻兵“碰巧”赶到了画棠院。 琼善见楚禾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冷哼了一声,一声令下: “来人,进屋护驾!在画棠院发现任何可疑人等,立即羁押!” 一群兵士听从她的号令,立即便闯入内屋,剩下的人也将楚禾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似乎怕她逃走。 楚禾丝毫不惧,神情淡然地望着琼善: “郡主,你深夜闯入画棠院,可是要造反?” 琼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迫不及待地望向亮着灯火的屋中。 可她等了半晌,却只见方才进去的兵士们忽然间全部狼狈而出,非但没有如她预想的一般抓着“刺客”出现,反倒纷纷腿软地跪在门前战栗。 琼善脸上的讥笑逐渐僵硬在脸上,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踱步而出。 只见赫绍煊冷着一张脸从屋中走出来,一双眼睛显得比平日尤为阴寒: “琼善,谁准许你夜闯画棠院的?我说过让你远离王后居所,你权当耳旁风了?” 琼善侧目看了一眼楚禾,慌忙将手中长剑丢在一旁,旋即跪倒在地,颤声道: “琼善…琼善夜巡昆阳,凑巧听见王后娘娘大喊‘抓刺客’,想也没想便冲进了院中护驾…却不想惊扰了王上,琼善罪该万死。” 楚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出声: “我听闻琼善郡主虽执掌巡逻队,却从未参加过夜巡,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职责,还偏偏巡到了这附近?难不成,你已经预料到今日会有刺客前来?” 琼善抖得愈发厉害,甚至不敢抬起头,只能颤着声道: “我…我方才率领巡逻队,一早便看见有一黑影运着轻功朝这边而来,于是便跟上了他……” 赫绍煊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凝视着琼善道: “既然如此,刺客呢?” 琼善用极小的声音开口道: “我…我不知道…” 楚禾抬头望了一圈四周,喃喃道: “方才我出来时,房梁上正站着一人。那名刺客看见我很快便飞身离开了,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样子。郡主,他不会是你的人吧?” 琼善猛地抬起头来: “你血口喷人!” 她话音刚落,恰逢此时,护卫在外院的禁军终于赶到。 他们看见院中的情景,不由地一滞,以为巡逻军是已经先一步赶到的,于是便纷纷愧疚地朝赫绍煊拱手道: “属下护驾来迟,请王上责罚!” 赫绍煊冷冷一笑: “我倒是想知道,巡逻队究竟是怎么能做到比禁军动作还迅速的。琼善,你不会是已经提前知道了刺客的计划吧?” 琼善心中一急,大声申辩道: “那名刺客,就是王后娘娘身边的魏葬!” 听了她的话,赫绍煊忽而转头望向楚禾,似乎在寻求着答案。 楚禾平静地回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朝他摇了摇头,又转身望向禁军的队伍,似乎胸有成竹道: “魏葬何在?” 禁军中果然有一个如劲松一般的清瘦身影站了出来,远远地朝他们一拱手道: “魏葬在此。” 琼善立即直起身来,伸手指着魏葬道: “王上,王上明鉴,方才的刺客手中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长剑,绝对是魏葬无疑!” 赫绍煊将眼神转向魏葬,沉声道: “魏葬,你方才身在何处?可有人为你作证?” 谁知还不等他开口为自己辩解,魏葬身边的禁军统领便站了出来,朝赫绍煊拱手道: “回禀王上,方才禁军弟兄们一起商量着吃宵夜,魏葬今晚一直同我们在一起,从未离开过。” 剩下的禁军也纷纷点头称是。 听着他们的话,琼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白,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楚禾反将了一军。 赫绍煊望向她的眼中凝聚了熊熊烈焰,毫不客气道: “琼善,你率领上尧军方才将功折罪,眼下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楚禾略略低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淡然开口: “我想,郡主大约是想立功心切,所以才故意安排了这样一场闹剧罢。” 琼善显然情绪逐渐有些失控,最后竟站起身来指着魏葬道: “王上,你可知道他是谁?他是魏氏遗孤!王上真的要对他网开一面么?” 众人的眼神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魏葬,就连楚禾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她算准了一切,唯独没想到琼善竟然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拉魏葬下马。 倘若魏葬没能扛住她的言语刺激,那么先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了。 只见魏葬神色未改,见赫绍煊眼眸落在自己身上也并未慌乱,反而朝他一躬身道: “回禀王上,我的确是魏氏遗孤。”
第39章 == 此言一出,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楚禾的心更是揪成一团, 蹙着眉望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试图制止。 赫绍煊的余光看到了小姑娘的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目光慢慢锁在魏葬身上,狭长的凤眸微微挑起, 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他的样貌。 魏葬坦然面对着他的目光, 嗓音清冷而毫无惧意: “这昆阳城有数百位魏氏子孙, 都曾在战乱之中失去亲人,并非只有我一人失去双亲。若按照郡主的意思, 我们都是魏氏遗孤,都应该被算在先昆阳令名下么?” 琼善不曾想到他会这样诡辩,神色愈发慌张: “你…你就算不承认,谢春楼的头牌也早已认下了她的身份!魏葬, 你逃不掉的!” 魏葬稍向琼善的方向撇过脸, 眼眸却丝毫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似是极为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而后坦然开口: “谢春楼头牌?没有印象。” 禁军统领一向爱惜魏葬这样武功高强的手下,此时早已看不过眼, 朝琼善拱手道: “属下鲁莽, 实在不知琼善郡主所说的是什么。禁军兄弟们几乎整日都待在一处,从未见过魏葬去逛什么青楼,更不可能认识什么青楼头牌。请王上明鉴, 我们皆可愿为魏葬作保。” 赫绍煊深吸了一口气,朝他微微颌首示意。 他冷声低头望向琼善道: “琼善,本王几次三番警告于你,你非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挑战本王的忍耐力。东尧留不得你了。来人——” 楚禾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上前走到琼善身边,忽然弯下腰去,覆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琼善的脸色立时编的无比苍白,原本充斥着愤怒的双眼也顿时蒙上一层惶恐。 楚禾的话像是最后击垮她的一根稻草,琼善瞬间便像是被抽光了骨头的行尸走肉一般,完全瘫软在地上。 楚禾迎着赫绍煊的目光走回他身边,轻轻福了福身道:
“我说完了,请王上下旨。” 稍后片刻,赫绍煊一挥手令道: “将琼善给本王押入大牢,从即日起褫夺郡主封号,贬为庶人,返回青都交付右司审判,依法惩处。” 琼善强撑着酸软的四肢,重重在地上磕头道: “王上,琼善获罪乃是咎由自取,可家父,家父从不知道这些,他绝无僭越之心啊王上,求王上明察,切莫连累父亲…” 她还在苦苦哀求着,赫绍煊却早已经转身走进了屋中,充耳不闻她的哭诉。 楚禾留在院中,淡淡地朝禁军颌首示意他们将人拖下去。 她不自觉地看了魏葬一眼,却看到他正在与自己的同伴低声交谈着什么,并未往她这边看。 楚禾收回了目光,转身跟上赫绍煊的脚步,回到了屋中,却并没有看见魏葬的眼眸长久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楚禾进屋的时候见赫绍煊并不在堂屋,于是便掀帘走入与堂屋连通的书房,果然看见他坐在桌案前,正在埋头写着什么。 楚禾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挽起袖口来替他研墨。 他们之间仿佛有了默契一般,彼此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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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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