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张脸仿佛琢玉而成,深邃幽暗的眉眼仿佛湮没一切的幽寂深海, 却恰到好处地勾着半分缱绻,飘然不定,抬眼似有,落眸又无。 更令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他唇边隐隐约约有一抹浅浅的笑意,盛着风流,盛着狡黠,似乎连他自己也并未察觉。 无心折柳,却惹一身春意。 低眉浅笑间,往少女们的心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片小小的叶,弹出一圈圈碧波荡漾。 少女们悸动之时,听见一个慵懒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有几个会跳舞的?” 语气缱绻温柔,话里却揣着三分帝王身上惯见的凉薄。伤了懵懂的少女心思,却又挠的人心痒难耐。 寥寥数字,传达的似乎就一个意思—— 他是不是喜欢会跳舞的?若是善舞,再入了他的眼,会不会第一波入宫侍寝,承恩封妃? 想到这儿,不管是本就胆大的,还是矜持稳重的,都纷纷开了口: “我会。” “我也会。” “我会姒水舞,怀柔舞也会一点…” 瞧见赫绍煊脸上笑意渐浓,少女们纷纷羞红了面孔,垂下头去再不敢看,只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谁知旁边竹帘后面的侧堂忽而响起一阵细小的动静,也许是猫,也许是风,谁也听见了,却都没在意。 只是这前后不过一刹那,少女们再将目光放在赫绍煊身上时,却见他脸上已无了半分笑意。 或者说,是一丝表情也没了。 他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冷得跟一座冰雕差不多,像是他本来就是这幅样子,方才只不过是戴了个假的人皮面具。 少女们错愕地看着忽然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踏着铺满青泥地的光斑而去,像是去追着谁。 剩下的九元和十元面面相觑,一个利落地追了出去,另一个则清了清嗓子道: “请各位良家子们换了舞衣,一会子随这位公公去翰澜宫侍宴。” 说罢,他也消失在远处的朱门外。 留下二十四位良家子们不知所措,看着那位内吏问: “公公,殿下这是怎么了?他来看我们却怎么也不说句话就走了?” 那内吏也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对啊,殿下方才明明笑了啊…” 可他忽然一拍脑袋,紧走两步掀开竹帘,瞧见后面的人早已不见了,心下瞬间便空落落地。 == 楚禾闷声不吭地做着轿辇往回走,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等一等。” 下面的宫人们瞧见是东尧王的声音,立刻便不敢走了,纷纷将轿辇落下来,恭顺地立在一旁。 楚禾让立夏扶着,缓慢地站起身来,朝着来人的方向福了福身: “王上圣安。” 赫绍煊见她忽然这么懂礼数,心下忽觉不妙。 只是他面儿上不露,抬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 “这儿离朱雀宫不远,本王陪王后散散步,你们都下去吧。” 谁知楚禾却开口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王上,臣妾脚力不行,走不了太远,还是让我乘着轿辇回去吧。” 赫绍煊却不答,略略走近了几步钳住她的柔夷道: “你走不动,本王背你回去。” 宫人们站在他们面前进退两难,还是立夏做主,悄悄地给他们打了个手势,宫人们这才纷纷退了下去。 楚禾心里憋着一口气,下意识地想将手从他的大手里抽回来,谁知却听见他半是威胁地在她耳边道: “你最好别挣扎,不然我就在这儿把你扛回去。” 楚禾怒视了他一眼,转头将脸撇了回来,不肯理会他。 赫绍煊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反倒觉得她可爱,于是故作漫不经心地嗅了嗅四周的空气,蹙眉道: “这许久不吃宫里的菜,现在御膳房都自己酿醋了?你闻见了么?” 楚禾的手果然微微抖了一下,接着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闻见。” 赫绍煊偏头望着她,忽然将她拉近,拢住她的腰将小半张脸迈进她发间,深深嗅了一阵,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他将人拢在怀里,眼睛里却似有若无地带着戏谑的笑意: “楚禾,大早上喝醋了?” 楚禾仍旧垂着头,既不挣扎也不迎合: “没有。” 赫绍煊收了脸上的笑,掐着她的下巴将脸抬起来,强迫着她跟自己对视: “既然没喝醋,你生什么气?” 楚禾抿了抿嘴,唇瓣本就擦着一点儿口脂,眼下显得更嫣红了。她闷声道: “我没生气,你从那儿瞧出来我生气了?” 赫绍煊微微挑了挑眉。 他从前怎么没瞧出来,这小丫头竟是个这么嘴硬的。明明那一点小情绪就差全写在脸上了,却还不承认自己吃醋了。 他决定再加一点赌注。 “既然你没生气,那帮我掌掌眼,方才桐文馆里的良家子,哪个长得最好看?” 楚禾一听,愈发觉得如鲠在喉,一股无名火噌地便窜了上来,灼得她太阳穴突突一跳,想也没想便开口嗔怒道: “你自己没瞧见她们长什么样么,还用得着我去说?你若是都喜欢,二十四个就全纳进你后宫,我绝不阻拦。” 说着,也不管赫绍煊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转身便走了。 赫绍煊愣了愣神,滞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原以为楚禾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名门闺秀,一向端着架子端惯了,平日里最多也就生会儿闷气,从来也不会放任自己的性子乱发脾气。 他可没想到,原来楚禾也有这样的一面。 九元和十元见楚禾一个人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围过来。 他们方才隔得远,没听见赫绍煊和楚禾说了什么,却都瞧见楚禾一个人生气走了,于是便猜测两人肯定吵了架。 原以为赫绍煊此时心情很不好,二人唯恐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他雷霆震怒。 谁知赫绍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还沾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九元年纪长些,见赫绍煊并没有生气,于是便壮着胆子问道: “王上…咱回哪儿?” 赫绍煊心情格外愉悦: “直接去翰澜宫。” 语气比平日还要轻松许多,让九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家王上,不会真是个没有心的吧。 == 与赫绍煊这边的情绪截然不同,楚禾一个人默默低着头往朱雀宫走,心里越想越委屈。 也不知是不是她方才那番话惹怒了赫绍煊,他竟也没跟上来。 可是本来就是他故意要招惹她,明知道她心情不好,还偏要拿那些气人的话来激她! 可是那些话…既像是他一贯戏弄她的语气,又像是认真地说的话。 若是真逗弄她,那赫绍煊一定就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想到这儿,楚禾的脚步开始变得磨蹭了起来。她又想回头,可又怕赫绍煊站在她身后,瞧见她这一副惦记的模样又要笑话她。 眼看着她都走到了朱雀宫外头,高大的朱漆铜门清晰可见。 楚禾抱着一丝希望,转过头稍稍看了一眼,却瞧见自己身后竟然真的空无一人。 她忍了又忍,豆大的泪珠儿还是从眼眶里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溅开小小一片水渍。 仿佛在那一瞬间,方才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全都宣泄而出,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谁知她哭了没一会儿,却感觉一双小小的胳膊抱住了她,还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气—— 楚禾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顿时便忘却了方才的委屈,惊呼道: “小兴?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面前穿着青衣小衫,一副小公子模样的半大孩子,不是她弟弟楚兴又是谁? 谁知楚兴见了她却没有半分高兴,一张脸严肃得像个小大人一样,抬起肉嘟嘟的手帮她拭了拭眼泪: “姊姊,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楚禾眼眶里噙着泪,摇了摇头,连忙握住他的小手问: “你怎么来了?是父亲母亲带你来的么?” 楚兴摇了摇头,转身指了指朱雀宫的方向。 楚禾抬头一看,果然瞧见哥哥楚贞和孟泣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楚贞走到他们面前,望着楚禾的脸愣了片刻,随即蹙眉道: “阿禾?怎么哭了?” 孟泣云也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脸看了看,脸色十分不好看: “是不是赫绍煊又欺负你了?” 楚贞是个脾气差的,听到孟泣云这话,双目一瞪,连声音都大了些许: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东尧王经常欺负你?” 楚禾深知她这哥哥的脾气,忙不迭解释道: “东尧王并没有欺负我…只是我方才想到别的事,所以才情绪不大好。” 孟泣云却分毫不肯信她的话,只一瞬便将腰间的长鞭抖了出来,咬牙切齿道: “你越这样说,就越是有事!这个东尧王从前身边有个琼善,现在倒好,天子一口气给他送来二十四个美人,这两兄弟真是蛇鼠一窝,都没安好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万字更新,下午更六千,看赫氏兄弟俩甜蜜双排追妻火葬场。
第48章 == 楚禾忙不迭扯住她的袖口, 蹙着眉摇了摇头: “泣云。” 孟泣云知道她要说什么, 忍了忍没再作声, 低头一下一下地扯着鞭子上的银穗。 楚贞比起孟泣云倒是冷静些,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换上一个颇为严肃的口吻问道: “阿禾, 不许瞒着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楚禾轻轻叹息了一声, 深觉此处并不是能随便说话的地方, 于是便示意他们进宫坐下来慢慢说。 立夏和敛秋上了茶和几样点心, 都是他们几个爱吃的。 楚禾又让她们退了下去,将宫门关上, 这才将桐文馆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贞和孟泣云。 只不过,她藏着私心掩去了赫绍煊方才跟她说的话。 毕竟那是她心里头藏着的心思,不能轻易视于人前。 只是孟泣云听完,差点就要将茶几掀了。 她直起身子来一拍桌子怒道: “阿禾, 你等着!我这就把那二十四个女人全给切了去, 让她们惹你不开心…” 楚禾连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角, 还未开口阻拦, 楚贞便先一步沉声开口道: “慢着——” 孟泣云一听楚贞阻拦她,一腔气焰立刻便消下去不少, 面儿上也乖顺了不少, 全然不似方才那样暴跳如雷的样子。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言—— 楚贞冷静了片刻又道: “泣云,你若真这么去杀了她们,非但帮不了阿禾, 还会惹下□□烦。要知道,这些人不是东尧王主动要纳入后宫的,是天子非要强塞给他的。东尧王可以将她们置之不理,甚至充为宫女也无妨。可若是杀了她们,那就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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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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