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给姐姐祝酒了。” 楚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却见里面空落落没有一滴酒,旋即抬起眼轻飘飘地说道: “二妹,我杯子可是空的呢。” 楚明依眼中愠怒: “你——” 而一旁的赫绍煊注意到她的神情,眼眸不自觉地飘过来,带着一股凌然的目光,像一把剑的寒芒一般。 楚明依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忍了忍,还是端起盛酒的银壶给楚禾满上一杯酒。 接着,她又举起自己的酒杯,朝楚禾略一躬身道: “小妹给姐姐祝酒,愿姐姐与东尧王身体康健,早得贵子。” 楚禾听了她的祝词,手不由地停顿了片刻,最后只将酒杯送到嘴边碰了碰,便算敷衍。 楚明依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缓神片刻,脸上的神态已恢复自如。 只见她掩面笑了两声道: “我听闻陛下送给东尧王二十四美姬,个个都是舞姬之中的佼佼者。也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眼福,东尧王能舍得让我们开开眼界。” 说着,挑衅一般地朝楚禾抛去一个眼神。 楚禾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还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轻启朱唇道: “桐文馆的二十四位良家子将来入了东尧后宫,可是要做主子的,位份比起歌舞伎可高了不少,如今又怎能以一般歌姬呼来喝去?贵妃娘娘不会说话就少说些话,无端学鹦鹉聒噪,惹人厌烦。” 她轻描淡写两句话,明面上将楚明依呛了一顿,暗中又狠狠戳在赫绍煊心上一刀,着实狠辣。 楚明依听了她的话,虽恨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却到底噤声不语,唯恐无端惹得赫元祯厌烦。 赫绍煊听出了她的话,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朝身后的内吏稍一颌首,那内吏立刻便下去准备歌舞了。 他唇边带着些笑,举杯朝赫元祯道: “既然是绝佳的歌舞,拿出来给大家一观又有何妨,想来天子大约也不会反对。” 赫元祯看了楚禾一眼,脸上的神情稍微松动些许,朝赫绍煊点头道: “那二十四美姬送给皇兄,原本也是作充盈后宫之用。礼物既已送到了青都,自然一切听从皇兄的安排。” 说着,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空荡荡的杯底示与他看。 赫绍煊垂下眼眸,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扣在食案上。 他稍稍往后靠了靠,将一只手慵懒地撑在椅背上,凑近楚禾耳畔低声道: “我觉得你看过这支歌舞之后就不会生气了。要不要打个赌?” 楚禾听见他跟自己说话,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细长的耳坠随着头的拨动与发丝缠绕在了一起。 赫绍煊抬起手,细心地替她整理好。放下手的时候,还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楚禾心里还憋着一股闷气,本想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触碰,余光却瞥见赫元祯飘忽不定的注视。 也不知为何,她没有躲,反而攀住赫绍煊的手,身子微微朝他的方向微倾,整个人都像是被圈进赫绍煊怀抱之中。 她压低了嗓音,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言语间却咬牙切齿地回了赫绍煊一句: “我没生气,你别想太多了。” 赫绍煊眼眸微微闪动,听了她的话笑意却更明显,竟不顾众人的目光,抬手拢住她的肩,轻声附耳道: “是不是非得我哄你才不生气?” 楚禾的身子微微僵直了些,不肯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也并不搭茬。 于是赫绍煊便顺势拍了拍她的背,状似安慰: “等晚上回去哄,好不好?再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旁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神态便觉得他们亲昵异常。 尤其是赫元祯见了此情此景,心中更是郁结异常,一盏酒接着一盏酒喝下去,脸上已经浮起了淡淡一层红晕。 不一会儿,准备就绪的二十四位美姬款款走入大殿,分别有弹琴、吹箫、舞蹈三组人。 只听一阵悠扬的乐声忽起大殿正中央,舞姬们随之翩然起舞,渐渐聚拢又渐渐散成一朵花的形状,美轮美奂。 看着那些细软的腰肢,楚禾愈发觉得倒胃口,食案上的一口菜肴也吃不下了。 楚明依冷言瞧着她,眼中的嘲讽溢于言表。 她楚禾就算是王后又能怎样,这下面是赫元祯从大尧多地搜罗来的二十多位绝代佳人,难不成还分不走她的恩宠? 想到这儿,楚明依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赫绍煊,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可奇怪的是,赫绍煊竟然似乎对这些美姬并没有什么兴趣,反而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楚明依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赫绍煊手执玉箸,正在给一块雪白的鱼肉挑刺。 他那双狭长的凤眸聚精会神地落在盘中央,修长的手指握着玉箸,灵巧地挑出一根又一根的刺扔到一旁,动作无比娴熟。 只是可怜了下头那些拼了命想引起他注意的少女们,无论她们的舞姿有多么柔软,容貌有多么美艳,目光有多么炽烈,却丝毫无法引来赫绍煊的目光。 忽地,就当乐声逐渐被推向最高处时,赫绍煊的眉宇陡然舒展开,面上浮起一丝笑容。 他抬手将那块完整无骨的鱼肉放进楚禾的盘中,目光温柔道: “来尝一尝,看看跟昆阳产的鱼味道是否一样。” 楚禾瞧见他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动,于是便顺从地执起玉箸,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口中。 第一口下去,没味。 第二口下去,味同嚼蜡。 她深深地看了赫绍煊一眼,满脸都写着“不好吃”三个字。 赫绍煊挑了挑眉,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并未尝出什么异常,还是跟往常一样的鲜美。 其实楚禾不知道的是,这鱼还是原本的鱼,只怪她此时心情差到极点,吃什么恐怕都是一个味道。 就在楚禾百无聊赖地吃着那一小块鱼肉的时候,赫绍煊却忽地眼睛一亮,眸子掠过他落在那些舞姬身上: “跳完了。既然这样,谢卿——” 他忽然念了谢照衡的名字,后者便立即从席中飘然而出: “臣在。” 也不用他吩咐,谢照衡了然于心。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书,立在殿前先对天子拜了三拜,随即转身朝二十四位美姬道: “吾王幸逢天子厚赏,得此二十四美姬。然吾王深思熟虑之后,以为东尧尚在百废待兴之际,后宫实在不宜太过奢侈,于是便开恩,敕封二十四美姬为桐文馆才女,日后由宫中女官与清虚观女道长同时授课,意在培养才女们德才兼备,日后进可入庙堂做女官,退可入民间开办私塾授课,是为我东尧夯实学术基础,散播正途,实乃国之万幸。”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鸦雀无声。 上至天子,下至二十四美姬,无一人出言反驳。 不是他们不想反驳,而是这言辞太过光明磊落,太过滴水不露。 仿佛若是有人敢反抗,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耽误东尧人民一心求学,偏要走歪门邪道一般。 楚禾更是愣怔地看着谢照衡的背影发呆。 赫绍煊所说的用意,就是将这些女子全都送去好好读书? 她一时语塞,心中因为方才的误解,又隐隐有些愧疚之意。 只是…他若是早说不会将这些女子纳入后宫,为什么还要编出那些话来气她? 楚禾转过头来望着赫绍煊,一眼便瞧出他眼中那惯见的戏谑。 她不禁有些后悔。 谁让她这么相信他的话呢? 楚禾心中郁结的心思消解了,可是赫元祯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双眸一紧,落在赫绍煊身上,语气不咸不淡道: “皇兄,这些女子向来都是玩物而已,你何必这么认真?竟还要教她们读书,让她们做女官、做女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赫元祯:我以为我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我哥比我更不要脸。 煊哥:脸?是什么?
第49章 == 天子震怒, 在场的所有朝臣皆面面相觑。尤其是东尧的臣子们更是捏着一把汗望向那至尊之位, 生怕赫绍煊处理不当将会殃及池鱼。 楚禾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怪他们胆怯, 毕竟如今东尧羽翼未丰,天子仍是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无人敢违逆他的圣意。 东尧臣子们看了看天子脸色愠怒, 又看了看自家主君,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从座上起身, 朝天子略略欠身道: “天子息怒, 且听我东尧新任丞相谢照衡细细解答。若是天子听后仍觉此事不妥, 再行降罪不迟。” 听闻谢照衡已经被赫绍煊拜为丞相,楚禾不由地愣神。 只不过一场北上征讨桀漠大军的战争过后, 谢照衡竟如此迅速地扶摇直上,成为赫绍煊的左膀右臂了? 她忍不住看了赫绍煊一眼,心中有些愧疚。 当初谢照衡算是她一力举荐的臣子,而他竟然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冰释前嫌、并重用谢照衡, 足以见得赫绍煊心胸宽广。 可她竟然连纳妃这么小小一件事都不能全心信任他, 相比起来实在显得有些小心眼了。 只见谢照衡转身朝上位躬身一拜, 以示敬意, 随即便侃侃而谈道: “臣以为,女子并非天生无才, 只是大多没有启蒙罢了。我大尧从来都以男子从仕为主流, 那么试问一个在满目皆白丁的家教中长大的男子,又如何能期许他学识渊博呢?倘若他有一位才德出众的母亲,亦有一位学识渊博的妻子, 这样的鸿儒之家所出的才子,才当以名士之流匹之。综上而言,设立桐文馆才女,乃是长远之计。待才女们毕业之后,便可四散为更多女子启蒙,为大尧更添贤能。”
这一番慷慨陈词,直达肺腑,令在场臣子们心中暗暗叫好。 只是楚禾发现,在座的只有东尧臣子们面露欣慰,甚至击掌助威,可玉京的臣子们却各自低着头,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而天子赫元祯却垂着头一言不发,脸上看不清喜怒。 楚明依最善揣摩赫元祯的心思,她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之后,像是有所意会,眼神笃定道: “谢丞相此言说的倒是慷慨激昂,可怎么不问问那些女子们自己所想?女子们终究是要嫁人的,要学那么多东西有何用,还不是要回家相夫教子?” 她此言一出,台下立的二十四位美姬立时便有些窃窃私语,看起来的确各自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 正当楚禾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见那二十四位美姬之中有一人飘然而出。 定睛一看,楚禾认出了她,就是今日在桐文馆中语出惊人的那位容貌清冷的女子。 只见她身形瘦削,却如一株寒梅一般挺立,嗓音更是掷地有声: “奴原籍玉京官隶出身,祖上三代皆是隶农,父母更是清贫一生。奴心甘情愿进入桐文馆修习,定不辜负王上与丞相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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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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