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绍煊的双眸浮起一层暖光,稍稍偏过头,静静地凝望着沉沉睡去的少女。 温柔细腻的晨光穿过她的发丝落在额间, 撒下一层细碎的光影, 衬的她的肌肤愈发如羊脂玉一般完美无瑕。只不过她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不知道昨夜熬到几时才睡着。 赫绍煊忍不住朝她的脸颊伸出手去, 还未触及她的肌肤,却先瞧见了她耷拉在被褥上的那只左手下面, 竟然渗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眼中倏忽间便浮起一层阴云, 眉宇间也微微蹙起。 赫绍煊将她那只受伤的手捉到自己面前查看伤势,也因此弄醒了楚禾。 她刚一睁开惺忪的睡眼,一下子便瞧见赫绍煊已经醒了, 于是便惊喜地望着他,忍不住轻声道: “你醒了?我这去找王医来…” 谁知她还尚未来得及解开手上的铃铛,便被赫绍煊一把拉住,忽然间失去平衡倒在他身上。 楚禾瞧见他眉心转瞬即逝的一抹痛楚,便知道自己压到了他的伤口,慌忙起身,却被他牢牢地钳在原地不能动弹。 只见赫绍煊眼中带着淡淡的怒意,指着她左手掌心里几乎已经凝固的伤口道: “昨夜是不是有刺客来了?” 楚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想到是刺客弄伤自己的,于是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道: “好端端地,哪里来的刺客?这是我在小厨房炖汤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你也知道的,我不大会做饭…” 见她眸中平静无波,赫绍煊没有从中看出丝毫端倪,胸中那股无名火才渐渐褪去。 他或许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激烈,于是便将她的手慢慢放开,哑声道: “以后小心些。还是让王医来包扎一下,若是不小心感染了就不好了。” 楚禾连忙将手心合拢,轻轻点了点头权当回应,又低头小心翼翼地去解他们手腕上系的银铃铛。 赫绍煊见她低着头,一副认真模样显得尤为可爱,目光逐渐柔和下来,低沉着嗓音笑道: “我又不是猫,你给我戴个铃铛做什么?怕我半夜跑了?” 楚禾脸上一红,抬起头来轻声道: “本以为听见铃铛声,我就能立刻醒来呢…没想到睡得太沉了,一睁眼天都亮了。” 赫绍煊漫不经心地听着她说话的间隙,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勾了一圈银铃铛的缠线,心中窃喜,脸上却故作轻声叹息道: “这些事日后交给下人做就行了。昨天我忽然倒下,吓着你了没有?” 楚禾忽然想起昨晚的场景,忍不住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可又被她强忍住,低下头敛去眸中模模糊糊的泪光。 “你遇刺的事怎么不同我说,若不是我连夜盘问了云霄阁的宫人,只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忽而一只大手伸将过来轻抚着她的脸颊,微微一用力便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几滴滚珠般的眼泪便盈出眼眶。 他脸上凝滞片刻,稍稍有些皲裂的嘴唇忽地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捏着她柔软的脸颊哑声道: “你哥哥说你坚强的很,平日里在家里受了委屈责骂也不哭的,那怎么遇见我,偏生就变得这么爱哭?” 楚禾听见他气血虚浮的模样,知道他定然是勉力支撑着才有精力逗她开心,泪珠掉得更快了。 赫绍煊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眼中升起一抹怜惜,只好哑着嗓音哄: “好了,楚禾乖,不哭了…” 说着,大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 哄着哄着,却听他连带着牵出一连串轻咳,显然是又扯动了胸前的伤口。 楚禾伏在他怀里稍稍克制了一会儿情绪,便又抬起脸来低头解着银铃铛,想着能快点出去唤王医进来。
可谁知手腕上的银铃铛不知道为什么打成了死结,她单手解着甚是费劲。 赫绍煊见她急了,心里暗笑,脸上却分毫不显露出来,反倒问了一句: “解不开了?” 楚禾轻轻咬着嘴唇,认真回答着: “能解开的。” 还不等赫绍煊说话,只见她一用力,便将串着银铃铛的棉线一把扯断了,脸上立刻便舒展开来,揉了揉自己僵直了一晚上的手腕,站起身来柔声朝赫绍煊道: “我去传膳,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便飘然走出了寝殿。 而赫绍煊愣了片刻,看着将那只被她扯断的棉线,唇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片刻。 见楚禾走出了寝殿,在外殿守候的九元和十元这才走了进来。 两个侍卫行至赫绍煊面前,见他还算安然无恙,总算长舒了口气。 九元拱手道: “幸喜上天庇佑,否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王上放心,属下已命禁军全城搜捕刺客,谢大人也加紧城防,盘查一切可疑人员…” 赫绍煊不等九元说完便轻声打断了他: “不必再查了,将人都撤回来。” 九元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开口道: “王上…” 赫绍煊垂下眼眸,手中轻轻摩挲着铃铛,心平气和道: “不必追查了,外面的禁军也都撤去罢,还照以前的老样子巡查就是了。” 九元虽不明白缘由,却知道赫绍煊决定的事情容不得更改,于是便一把拉住十元的衣角,朝他摇了摇头,拦住他继续冒进。 随后,他便朝赫绍煊垂首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等他们离开寝殿之后,赫绍煊朝墙角里吹了声口哨,黑黝黝的小乌貂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攀上床榻缩进他怀里。 或许是周围萦绕不去的血腥味太重,小乌貂有些不安地躁动着。 赫绍煊一把按住它,将铃铛系在小乌貂脖子上,双手将它托举起来,满意地看了一眼,便将它搂进怀中,慢慢阖上了双眼睡着了。 == 自从朝臣们得了赫绍煊遇刺的消息之后,每日辰时在云霄阁的例会便被取消了。 丞相谢照衡为了不使朝政出现疏漏,便将例会改在了自己的营帐之中举行。 于是从清晨开始,他的营帐前便是络绎不绝地迎来了无数朝臣们登门,有的向他禀报政务的,还有的见他独揽大权前来讨好的。 得亏谢照衡最是长袖善舞的圆融之人,在各种来客之中灵活地周旋着,一直没有出现差错。 一直到该用午膳的时候,他才得了片刻的闲工夫。正当他准备小憩片刻的时候,亲卫却忽然捧着一只信鸽走了进来,恭敬道: “丞相,属下方才打理鸽笼的时候,发觉里面来了只新的信鸽,脚上还绑着信。” 谢照衡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察觉到那只信鸽非同寻常。 他在豢养在身边的都是些普通的灰鸽,而亲卫捧过来的这只却是通身雪白,只一点红喙似血,单看那双晶莹明亮的珍珠眼便知是颇具灵性的上品。 他当即便困意尽失,连忙从亲卫手中接过鸽子,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朝亲卫挥手道: “你下去罢,稍后我会亲自放走它。” 亲卫应声而去,谢照衡则捧着鸽子走到桌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它腿上绑着的信纸取下来,将鸽子摆在一边。 那鸽子果然通灵性,挣脱了束缚也并没有在他帐中乱飞,而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身边。 谢照衡将信纸展开一看,入目一列精致秀雅的蝇头小楷,落款写着“玉衡”两字,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只是他匆匆读过一遍之后,他脸上的欣喜却慢慢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愁。 正当他恍然失神的时候,窝在旁边的白鸽忽然“咕咕”地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当中。 谢照衡回过神来,取了一张字条写下回信,细细地绑在鸽子腿上,匆匆抱起鸽子走到帐外将其放飞。 望着白鸽逐渐消失在青空之中,谢照衡这才将亲卫唤来,匆匆吩咐了他几句之后,便往赫绍煊的寝宫而去。
第63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也~ 这是几乎写吐血的一章 写完我怎么脑阔这么花晕呢? 哦对了,有什么问题直接指出哈,这章安排红包 == 楚禾有些意外谢照衡的到来。 因为赫绍煊苏醒的消息还尚未传出去, 以这位谢丞相一贯的雷霆手腕, 多半多留在朝堂上主持大局。 他现在过来, 显然是出了什么始料未及的大事。 接到立夏的通禀之后,楚禾从小厨房里迎出来,朝谢照衡略一颌首道: “请丞相在此稍候片刻, 王上晨间刚刚苏醒,不知现在是否还醒着…” 她正要往寝殿里走, 谢照衡却将她拦下, 同时压低了声线, 仿佛生怕消息会传入殿内一般: “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楚禾见状, 稍稍点了点头,命立夏将偏殿腾出来,请谢照衡入殿中详谈。 他们方才落座,谢照衡便开口道: “老臣依稀记得, 娘娘身边有位武功高强的护卫, 前些日子独自前往玉阙阁了?” 楚禾知道他说的是魏葬, 想起之前谢照衡也曾助她扳倒琼善一案, 便也没有什么隐瞒,点头称是: “他身世成谜, 唯独记得自己是在玉阙阁被家父领走, 除此之外一概不记得。本宫想着既然这样,不如放他去玉阙阁,或许能找回他自己的身世也未可知。丞相觉得此事有疑虑么?” 谢照衡眸中掠过一道光, 脸上多了几分沉郁之色: “娘娘或许不知,但老臣师从玉阙阁,对阁中各类隐秘之事倒还算了解。原本师门秘法不可外传,可老臣今日得知了一件事,牵连到门中秘术,不得不来禀报王后娘娘。” 不知为何,楚禾心中忽然有一根隐形的琴弦被拨弄了一下,飘飘渺渺地荡出一片回音。 “丞相请讲。” 谢照衡清了清嗓音道: “玉阙阁汇集天下百家名士,规模几乎可与先皇在位时期的春夏学宫相匹敌,自然包罗万象。除却老臣所从的策士一家之外,还有一类奇绝的术士。与江湖上常见的看相算命之流不同,隐居在玉阙阁的术士当中,有一类极为危险神秘,研究的也多是我朝明令禁止的禁术。而这其中,就有一种剥夺记忆的术法。” 楚禾听到“剥夺记忆”,立刻便打起了精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照衡,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谓剥夺记忆,其实就是使用一种特殊制成的香粉在室内燃尽,同时对想要抹除记忆的人进行催眠。由于药力作用,收到催眠的人将会深陷睡眠当中,短则半日,长则七日,最终会达成抹去记忆的效果。醒来之后,不知来处,不见归途。” 楚禾听到他轻描淡写的“不知来处,不见归途”,心中像是被猛然一击,失神道: “难道他正是遭受了这样的术法才记不起自己身世的…” 谢照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忧心道: “老臣先前并不知道娘娘身边那位侍卫竟是从玉阙阁来的,所以并未在意。只是今日忽然接到阁中旧人的密信,其中称赵郁在来到青都之前,曾在玉阙山停留数日。倘若这只是巧合也就罢了,偏偏…最近又出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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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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