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听了他所言,却逐渐面露难色,踌躇开口: “敌人太强,而我东尧尚处于国运鼎盛时期,若是掀起额外的战乱,折损兵力还是其次,严重的恐怕会影响国运。若要拔除这根钉子,谈何容易。” 谢照衡听她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神色稍有缓和,忍不住赞许道: “王后娘娘思虑长远,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不仅板不倒赵郁,就连他所利用之人恐怕也难以除掉…” 楚禾明白他话里的暗示,正色道: “丞相无需考虑太多。楚明依从未将楚家放在心上,楚家自然也不会站在她身后。若是有碍大计,本宫并不介意丞相以她开刀…” 谢照衡稍稍点头: “有娘娘这句话,老臣便少了许多顾虑。虽然眼下还撬不动赵郁这颗钉子,但我们至少可以借此机会拔除他埋在东尧的其它眼线。若不出老臣所料,这几日赵郁一定会设法再次行动。想来既然魏葬是娘娘的忠仆,娘娘应当可以设法见到此人,届时便请娘娘代为周旋。” 楚禾听了他的话,自然明白了谢照衡的意思。 在为魏家掀案之前,先将真相告诉魏葬,既可以将他暂时护住,也可通过他得到一些线索。 她点头道: “我明白了。” 谢照衡长舒了一口气: “此事托付给娘娘,自然是万全之策,老臣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这便告退了。” 楚禾站起身来朝他微微颌首致意,可是望着谢照衡远去的背影,她忽然又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 “谢丞相,为何如此尽心尽力地匡扶东尧?” 谢照衡脚下一顿,缓缓回首反问道: “娘娘方至东尧不过半年,又是为何如此尽心竭力辅佐王上?” 听到他这么问,楚禾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了。 她重生之初,是为了陪伴赫绍煊走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从而保全楚家。 可是现在,她冥冥之中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成为了东尧的一部分。 谢照衡见她不语,脸上渐渐浮起一个和煦而慈祥的微笑: “老臣向往着先皇治下的清明盛世,又不忿于新朝的污浊之气。王上是诸多皇子之中最像先皇的,所以老臣相信,王上定能让昔日的大尧重见天日。” 说完,他朝楚禾略一躬身,转身便踏出了殿外。 落日夕阳洒在瘦弱的文人肩上,却似撑起了东尧的一片烈日骄阳。 == 转眼已是五月,可东尧却尚未跨过春天的凉爽,虽然正午时已能感受到一些初夏的和煦暖阳,可一到了夜间却又被打回原形。 在这样的昼夜温差之下,赫绍煊渐渐染上了咳疾。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疾病,却时常牵动着他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昼夜不宁。 虽然他不说,但是楚禾却能明显地觉察到他最近精神不好,就连偶尔逗弄她的时候也比起以前大大减少,一天绝大多数时候都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着。 王医前来诊治过后,给出的意见便只有保暖、静养两则。 只不过这座胶北行宫就跟东尧王宫一样年久失修,宫殿内外的温度竟相差不多,根本起不到什么保暖的效果。 这天夜里,楚禾半睡半醒间又听见从净室里传出赫绍煊隐忍的咳嗽声。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果然身边只剩一片温热的床铺,却不见赫绍煊的身影。 她忍不住起身下床,先将床榻前的一盏宫灯点起来,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袍走入净室看他。 只见赫绍煊果然正坐在净室里的软凳上,他面色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掩在唇边,像是刚咳完一阵的样子。 见到她,他的唇边扯起一丝笑,稍有些勉强: “被吵醒了?” 楚禾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将臂弯里搭着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又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圆圆扁扁的药片喂到他唇边。 赫绍煊倒也没抗拒,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将药片含在口中。借着外面昏黄的灯光,能看见他将凤眸微微眯起,喉结上下微动,将含片慢慢咽下。 楚禾有些歉疚地开口: “王医说这药虽然有用,但是毕竟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怕不好…以后白天多饮些热水忍一忍,若是晚间睡不着再吃一粒好不好?” 赫绍煊没说话,一双勾人的凤眸略略抬起来,忽然朝她张开怀抱。 楚禾犹豫了一下,走得离他近了些。 可是衣角方才碰到他,楚禾却感觉身子忽然失衡,竟被他一把打横捞进怀里,惊得一下子环上了他的脖颈。 赫绍煊低头嗅着她的体香,忽然张开薄唇,银牙轻轻叼住她肩上的薄纱衣,一寸一寸地往下扯。 他慵懒的凤眸微微眯起,高挺的鼻梁轻柔地扫过她凝脂般的肌肤,将喷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肩头,引得楚禾一阵发痒。 她的素手轻轻抚上赫绍煊的下颌,羞怯地咬了咬嘴唇,附在他耳畔低低唤了一句: “王上…” 他听了,果然停下动作没再往下扯,而是留恋地嗅了一遍她的体香,便抱着她站起身来往床榻走去,将她放回床铺上。 楚禾跪坐在床榻上,脸上浮起一层极浅的红晕,抬手稍稍将自己垂落肩头的衣衫提起些许。 只见她长睫垂落,微微低着头,温声细语地开口道: “眼下寝殿里凉,等你身子养好些了,我们回朱雀宫再…” 赫绍煊正准备走到旁边去吹熄床前的灯,听见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忍不住拧眉转过头来,钳住她的下巴问: “怎么,你觉得我现在身子不行?” 楚禾心中突突一跳,连忙攀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微有些打着颤说道: “不是…我只是怕你没穿衣服会着凉。” 赫绍煊不语,一张俊颜忽然凑近她。 楚禾紧张地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只是意外地,他的吻却没有落在她脸上。他们之间保持着头发丝一般的距离,鼻梁与唇瓣若即若离地拂过她的脸颊,恰似一阵春风吹皱江水一般。 瞧着她脸上逐渐染上红晕,赫绍煊眼中藏进一丝笑意,幽幽开口道: “假如你现在就想要的话,我穿着衣服也是可以的,何必要等到回朱雀宫?” 见楚禾发愣,他又补了半句: “…解开亵裤就可以了。” 看着她一张樱唇咬得泛红,赫绍煊眼中笑意渐浓,以为她一定会出言抗拒。 谁知楚禾却忽然抬起手来,轻轻解开自己穿在外面的薄纱罩衣,露出洁白如羊脂玉的皮肤来。 她身上却泛着一层潮红,触之滚烫。 赫绍煊抬起手来抚摸着她热乎乎的脸颊,顺着滑到她洁白修长的颈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正欲说话时,他却忽然感觉嗓子一阵发痒,牵出一连串咳嗽。 楚禾这才意识到他在床下待了太久,恐怕又有些着凉,于是连忙将他扶坐到床边,掀开锦被让他躺下。 赫绍煊背朝着她,捂着唇一阵剧烈地咳嗽之后,才喘息着躺回她身边,一双凤眸紧闭,模样有些疲惫。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看见她忧心忡忡地跪坐在自己身边,于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正要出言安慰的时候,却被她轻轻按住唇: “别说话,稍等一会儿药力见效就不咳嗽了。” 赫绍煊朝她眨了眨眼,抬手想要将她搂进怀中,却被楚禾轻轻推开。 只见她起身从箱子里翻出一层薄薄的毯子,细心地为他盖好。 做完了这些,她这才重新回到被窝里,钻进他怀中,轻轻环上他的腰。 赫绍煊微微低下头在她额前落了一个吻,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阖上。 == 第二天一大清早,楚禾便听闻了一件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原来赫子兰已经成功攻破了巨鹿原的土匪大寨,不仅收缴了大量战利品,还救出了许多被土匪们充当奴隶的无辜之人。 赶在回到青都之前,孟泣云便率先遣了信使给她传回消息来,说他们已经接到了楚禾的表哥傅长宁,今日便会回到青都。 还不等他们回来,另一个好消息便接踵而至—— 原来是谢照衡已经将那位给魏葬催眠的术士押回了青都,如今派了重兵关押在行宫里。那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被谢照衡稍一审讯,便什么都招了,将前前后后的经过吐露得干干净净。 随着真相慢慢水落石出,楚禾一面感觉到欣慰,一面却又有些不安。 自从上一次赫绍煊在云霄阁被行刺之后,她几次遣了蒹葭暗中寻找魏葬的下落,却都落了空。 也不知道魏葬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刺杀赫绍煊的计划,还是碍于她一直都守在赫绍煊身边,而迟迟没有动手。 还不到晌午,楚禾刚陪着赫绍煊喝完药,便瞧见立夏从外面走了进来,行至屏风后面便没再往进走,远远地朝楚禾福了福身: “娘娘,子兰将军他们回来了,正在外面请见。” 楚禾闻言,低头轻声问询着此时正躺在自己膝头的赫绍煊: “要见一见子兰将军么?” 赫绍煊神情懒倦地从她膝上挪开,重新枕回床榻上,哑着嗓音道: “不见,你替我安抚他一下就行了,说我一切安好。” 楚禾轻轻点了点头,将帷幔放下来,翩然走出了寝殿。 走到院中,只见赫子兰、孟泣云和楚贞正站在院中等待。 三人皆穿一袭劲装,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赫子兰见到楚禾,急急开口道: “王后娘娘,王兄他可还好?” 楚禾稍一点头: “好多了,你无需担心。你们长途跋涉,想来也累了,今日不如先回去歇息。我让膳房做了好菜,中午送到你们各自的住处去。” 楚贞点头道: “是有些累了。小兴这回非要跟我一起去剿匪,才几天下来就困得不行了,方才竟在我马背上睡着了。” 他这三言两语地,这才将众人紧张的气氛挑得松快了些。 赫子兰倒也没再拘礼,与众人随意客套了几句便告退了。楚贞也说要下去送小兴回去睡觉,嘱咐了楚禾几句也离开了寝宫。 孟泣云原本也想回去补觉,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阿禾,你表哥被赫子兰安置在他军中了,你若是想见一见,我这就去将他带过来罢。” 楚禾原本想自己去见表哥,只是想着不放心赫绍煊一个人留在寝宫,于是便同意了孟泣云的提议。 等孟泣云走后,楚禾便命立夏将午膳传至偏殿,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不多时,便看见孟泣云带着一个穿着一身青衫的瘦高的青年走入殿中,正是南尧傅氏的长房长孙傅长宁。 傅长宁模样普通,气度温文尔雅,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只是他见到楚禾,不由地有些诚惶诚恐,连忙朝她躬身参拜: “小民见过王后娘娘…” 孟泣云站在一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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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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