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良久,赵郁迟疑着开口道: “倘若我今日便去向天子请旨…” 谢照衡很识趣地接上他的话: “那么无论师兄想要何时离开东尧,师弟绝不阻拦。” 赵郁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了一下头。 谢照衡没再说话,转身正欲走出营帐,忽然听见赵郁开口道: “谢炀,你难道真的想辅佐东尧王谋夺天下?” 谢照衡转过身来朝他坦然一笑: “倘若我此时还不承认自己的野心,听起来是不是太假了?就算我答得天|衣无缝,天枢兄你又怎么会信呢?” 赵郁冷声道: “就算东尧王真的如你所愿,大出于天下,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谋逆之举,你这是自寻死路。” 谢照衡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攻心之计,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 “师兄,尚未走到最后一步,你又怎知名不正言不顺呢?” 赵郁一时怔住,尚在思索他话中潜藏的含义时,却见谢照衡已经掀起了帘布,急道: “倘若东尧王知道了你曾经出卖过他,他又如何能全新信任于你?” 谢照衡此时已经掀开帘布一角,忽然顿在原地,并未转过身来,只淡淡回应道: “师兄不妨将我的过往如实告知东尧王,看看他会信我,还是会信你。” 说着,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地便离开了营帐。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谢照衡所设想的别无二致。 楚禾从楚明依处得到一封秘密名单之后,便将它交给了赫子兰,由他带领着一支精锐部队连夜在青都城中拿人,将声势造得极大。 第二天宵禁之后,城门大开,一批打算逃离青都的暗桩还未出东尧边界,便让东尧军一举扣押。 赵郁接连得到属下来报的折损名单,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便向天子递上奏折,希望将雎砚关的管辖权交至楚贞带领的楚家军镇守。 谁都知道,他上书天子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真正具有效力的太后懿旨在数日之后才一层一层颁布下去。 接到朝廷明发诏令之后,楚贞与楚禾密探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奉旨带领楚家军前往雎砚关述职。 让楚家军镇守雎砚关,实则是楚禾的安排。 她很清楚,倘若楚家继续卷进玉京的漩涡之中,要么妥协成为赵家的党羽,要么就放下一切远离权力中心。这样一来,就算赵家想用姻亲的关系挟制楚家,恐怕也不够手长。 雎砚关看似偏僻,但距离青都和孟家驻守的仪安城都不算远,呈三足鼎立之势,但凡有任何一方遭到不测,也可以及时引援。 楚贞率军离开后不过半日后,王军便也踏上了归程。 楚禾跟着赫绍煊一起将赫元祯及几位重臣一起送出胶北行宫。 仅半月不见,赫元祯的下颌便蓄起了青茬。他双眼红肿凹陷,目光呆滞,身形愈发清减,就连原本合身的腰带也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一副潦倒的模样。 饶是这样,在行饯别礼的时候,他的一双眸子仍然穿过人群,牢牢锁在楚禾身上,眼中尽是伤痛。 就算没有只言片语,单看他的眼眸,有心人便已经能够察觉到天子对于楚禾怀揣着极为不同的心思。 楚禾感觉到他的目光过于炽烈,于是便全程低着头,时不时还往赫绍煊身后藏一藏,尽可能地避开他的视线。 赫绍煊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于是便主动上前一步,朝赫元祯躬身道: “此去千里之遥,望陛下珍重。” 赫元祯将目光从楚禾身上收回,略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一转身便拂袖而去。 浩浩荡荡的王军终于正式踏上了归途,结束了漫长的东巡,东尧人总算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 回到久违的朱雀宫之后,楚禾还来不及歇息,便盘膝坐到桌案前,拿出一张纸来写写画画着。 赫绍煊走到她身边,凑过去一看,看着她写下的几个“工”、“农”、“商”、“军”四个大字,挑眉问道: “楚禾,你是想跟谢相抢事做了么?北朝书院初试还未结束报名,要不然本王去替你报上?” 楚禾分毫也没意识到他话里有什么别的奇怪情绪,不假思索地抬头问了一句: “真的可以么?” 赫绍煊一滞,撑着桌案慢慢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蛋,半是威胁地说道: “楚禾,你知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楚禾眨巴了眨巴眼睛,模样乖顺地点头道: “知道。” 只见赫绍煊一拧眉道: “知道还敢干政?忘了你来东尧是做什么的了?” 楚禾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认真答道: “为赫家开枝散叶,责无旁贷。” 作者有话要说: 楚禾:不干政能做什么,只好生孩子了。来吧——(张开手)
第69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惹~ == “看来你倒是也没忘了自己的本分?” 楚禾认认真真地点头: “楚禾时时刻刻都记着的。” 接着她话音一转, 语气柔柔地说道: “只不过现在还用不着我开枝散叶的时候, 尽快辅佐王上治理好东尧才是最要紧的。连丞相都同意女官可入仕了, 我一个东尧王后随便说两句,王上就随便听两句,也算不得干政吧?” 赫绍煊方才收敛绷紧的面容忽而舒展开来, 一抹笑容噙在他的唇角,却又被他强行抑制下去, 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楚禾却不禁愣怔这看了半晌, 没舍得挪开眼睛。 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 赫绍煊那张瘦削苍白的脸颊终于被她养得红润了不少,他露笑的时候, 楚禾甚至觉得他的脸比从前圆润一些了。 楚禾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住一把脸颊肉,赫绍煊那张俊颜便立刻变了形,看起来十分滑稽。 赫绍煊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一张脸瞬间僵住, 但很快便伸手钳住她那只不老实的手臂: “你干什么?” 楚禾眼睛一弯, 笑道: “没什么, 就是觉得调养了这半个月,王上好像变得精神多了。只不过今日我看到谢相却清减了不少, 腰上的束带好像都松垮了一些。这回谢相立了大功, 是不是应该赏一条新的玉带?” 赫绍煊瞥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抬头召来侍卫九元: “去库房取青玉腰带一根, 两百金珠,你亲自送到丞相府邸,就说他最近太过操劳了,准他休沐一日。” 等九元领命去了,赫绍煊忽然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脸上虽未着太多表情,可嗓音却仿佛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十分愉悦: “如今东尧人才空缺,北朝书院的考选还未结束,治世文臣捉襟见肘。不如你给我说说,目下东尧应该从哪方面着手?” 楚禾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忙低下头想着说辞。 她未曾入仕,又哪里会什么治世之说。方才那“工”、“农”、“商”、“军”四个方向,只不过是她凭着前世的记忆粗略记下来的关键点。 赫绍煊问起了,她只能再混杂着一些实际情况胡编一通: “我觉得…目下东尧这四样发展的都不大理想。但农业自有杞海大田的供给,军队已算是大尧境内首屈一指的兵马,最缺乏的莫过于工商产业。像玉京、障阳、怀柔等王都,每一个城池都比青都繁华的多,就是因为有贸易往来。” 赫绍煊自从来到东尧之后,内忧外患已经足以让他殚精竭虑,每日思考的都是兵法韬略,还尚未想过除此之外的事情。 见他垂眸思忖着也不言语,楚禾便将毛笔拿起来,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你看,这是青都,这是玉京——玉京是大尧的中心,接纳四方来朝的商队。西尧将美酒蔬果送进玉京,北尧将牛马铁器送进玉京,南尧将丝绸送进玉京,东尧将粮食送进玉京,所以玉京才会成为如此重要的枢纽。要想跟玉京一样,就要接纳更多的商人入驻青都。” 赫绍煊微微蹙起眉: “除了粮食和牛羊之外,东尧似乎并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与他国贸易…” 楚禾忽然转过身来,却不想正对上赫绍煊的脸庞,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圈进了他怀中,稍一腾挪就会碰到他。 但是她现在想看一看赫绍煊背后的东尧地图,可他却没有丝毫打算让步的意思。于是楚禾尽量不碰到他,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钻出来。 谁知这时候赫绍煊却将长腿一收,故作不经意地绊了她一下,楚禾立刻便失去了平衡,上半身直直地朝赫绍煊扑了过去,双臂下意识地揽上他的脖颈。 就算她再轻,这猛然一下子跌倒,还是能把人扑倒在地。 楚禾压在赫绍煊身上,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连忙惊慌地想要站起身来,腰肢却忽然被他紧紧扣住,一时间动都动不了。 只见他凤眸微微挑起,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稍一用力便将她按下来,贴上自己的嘴唇。 楚禾的余光望着朱雀宫的殿门还是敞开的,隐隐约约还能瞧见两个站在门口值守的侍卫。 只要他们一回头,便能看见殿内的一幕。 楚禾红着脸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手腕却被他钳制在胸前,一动也不能动。 她绝望地放弃了挣扎,紧紧抿着的唇也稍有松懈,被他寻了个间隙撬开唇齿,堂而皇之地闯入,肆意戏弄着。 楚禾忽然尝到一丝咸味,但是又不敢确定,于是又怯怯地伸出小舌舐了一下他的唇瓣,果然是咸的。 她忽然想起来,赫绍煊方才好像吃了盐水梅。 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赫绍煊眸色渐深,忽然了松开她,两人的唇瓣也随之分离。 楚禾脸上有些兴奋,两只手撑在他胸前直起身子来: “我想到了,东尧有一样其他地方都没有的东西,一定会被人抢着要!” 赫绍煊抱着她的腰,一挺身便坐直了起来,仍旧将人圈在自己怀中,挑眉问: “什么?” “海盐!东尧临海,晒出粗盐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稍一加工便能得到细盐。有了自己产的盐,便不用再向赵家管辖的盐田买盐,还可以跟北尧王换到生铁等物。” 赫绍煊眸色一凛: “原来你刚才是想到这件事了?” 楚禾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不快,怯怯地舔了一圈嘴唇,开口道: “我才想起来你方才吃了盐水梅…” 闻言,赫绍煊又要欺身而上时,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马上就要走到殿内了。 楚禾连忙开口道: “九元回来了,说不准他带了丞相写的回执,里面有要紧事也说不定呢。” 赫绍煊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直起身子来,正襟危坐。 楚禾猜得不错,九元果然是来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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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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