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跪倒在地,没有分毫要继续争辩的意思,竟坦然朝他们深深叩首: “王后娘娘所言极是。奴婢乃是玉京先上卿秦孝文遗孤,秦温羽。罪奴欺瞒君上,理当受到严惩。” 众臣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殿前还尚未退去的考生们亦是愣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这超越他们所有人的传奇女子,竟然最后败倒在这扑朔迷离的身世上,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楚禾看着她跪下去的身影,脸上没有半分志得意满的表情。 反观她的眼中却仍然带着一层极淡的阴霾,久久不能消散。 赫绍煊听闻她自己承认欺君罔上,并没有再问任何,便立刻命人将她拖了下去,直接押入天牢候审。 等人被拉下去之后,赫绍煊缓了缓神,走到楚禾面前凝望了她片刻,温热的手忽地握住她的素腕,眸中带着些许担忧之色。 楚禾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安慰道: “我没事。” 赫绍煊松下一口气,开口道: “此番多亏王后慧眼,才没有令这样猖狂之人进入朝堂。既然没了魁首,后面的名次便依次补上…” 楚禾认真听完他的话之后,便又欠身隐入竹帘后的侧间之中。 一直到散朝后,赫绍煊一如往日地忙着关于刑部之事,便派了侍官给她传话,让她带着立夏先回去。 只是楚禾此时有些恍惚,似乎并没有听见那侍官说的是什么,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便任由立夏搀扶着走出了翰澜宫。 如今,她脑中一直不断地重复着一个问题。 一个比揭穿了温羽身份还要更严峻得多的问题。只是茫茫之中却只有那么微弱的一丝头绪,像是一粒微小的萤烛之辉一般,似乎顷刻之间就再寻不见。 即便她自己想要从中摆脱,而这个问题却始终煎熬着她,使她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停下思考。 立夏见她状态欠佳,连番唤了她好几声,楚禾才清醒过来,回到现实当中。 “你说什么?” 立夏不由地微微蹙起眉来,担忧地看着她道: “娘娘,奴婢方才说…王上在翰澜宫议政,命奴婢陪娘娘先回宫…娘娘或许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楚禾闻言,却忽地顿住,转身朝着与朱雀宫相反的长街方向走去: “立夏,我要去一趟天牢…” 那个温羽身上有太多的疑团了,多到她几乎无法劝自己完全忽视掉那些线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意义在何处? 楚禾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就算这些谜团最终通往的方向是一个更深的阴谋,她也一定要将它揭开。 不知不觉间,轿辇便带着她来到了天牢。 楚禾方才走进天牢之中,并没有多说任何话,直接便命人将温羽从牢房之中带了出来,亲自审问。 她禀退旁人,身边只留了立夏,也不让人拿着问名册在旁边书写,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们的这场谈话。 温羽见到她,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该问的,娘娘方才在大殿上都已经问过了。无论温羽本意如何,也的确犯了欺君之罪,罪无可辩,还请君上尽快降罪…” 楚禾丝毫不理会她这样的论调,冷冷将她打断: “你的那些话,不必在我面前再重复一遍,定罪需三方复核,我也并没有权力评判。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件事做成之后,于你何益?” 温羽深深吸了口气,一双清淡的眸子垂落下去,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楚禾看了看她,又环视了一遍刑讯房四周挂满的刑具和墙上锈迹斑驳的痕迹,忽然站起身来,走过去一件一件地凑近端详。 温羽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不由地泛起一丝不屑: “娘娘还是别费心思了,就算您将这刑讯房里所有的刑具都用一边,温羽也不会说的。” 楚禾转过身来,忽然开口: “刑具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鞭笞的是身体,却动摇不了心智。尤其是像你这样坚不可摧的人,就更不可能屈服于这样的酷刑之下。对不对?但是很可惜,你有软肋,比起用刑,这是我更容易拿捏到的东西。” 温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便继续开口: “你是为了保护谁呢?是谢相,对不对?” 温羽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很快便被她压制下去,却还是被楚禾抓了正着。 “看来我说对了。尽管你百般掩饰,可你方才听见严素青所言,就是抑制不住自己要为他申辩,要为他辩护。虽然他一定不希望看着你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朝堂上,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温羽,尽快坦白,才能尽量少地牵扯到谢相。毕竟如今他是东尧重臣,身家性命都在王上手中。你若是连累到他,恐怕…” 温羽忽然开口,嗓音冷冽道: “这件事与谢相没有半分关系。是我自己要来青都的,也是我不顾他的劝阻,执意要参与院试,与他没有关系。” “你来青都做什么?” 她眸中忽然腾起三分怒火: “为了扳倒赵家!”
第74章 == 楚禾被她眼中的怒意震了三震, 脸上逐渐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眼神: “赵家?仅仅是因为这样?” 温羽慢慢闭上眼睛, 似乎情难自已: “我没撒谎, 我的确是奴籍出身;而娘娘所言也不错,我家的确不是三代奴籍,而是仅仅两代而已。而且, 还有一件事你也说对了,我是世族出身。家父是先上卿秦孝文, 我是他仅存于世的血脉。 五年前, 家父及数位同僚被赵相联合做局害死, 秦家男丁满门抄斩,女眷没入官奴, 无一幸免。” 楚禾渐渐冷静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问: “你要扳倒赵相,为何要来东尧?这解释不通。” 温羽抬起脸来,极度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悲戚: “试问娘娘, 若我在玉京, 凭我这样的身份, 就算拼死走到赵相面前, 又有几分胜算?玉京之中的人,惟赵相马首是瞻, 就连娘娘的母族楚氏如此强大的帝党纯臣也无法与他抗衡, 竟然自请离京。我…一介罪臣之女,又能怎样?” “所以你就来青都,想借东尧之力…” “没错!我最初只想回到丞相身边, 尽心尽力辅佐于他。可是恰逢王上设立桐文馆,我有才学,懂朝政,除了身为一介女流之外,为何不能进入朝堂?娘娘,温羽虽有欺瞒,却对东尧从来都没有恶意。这件事…与丞相更是毫无干系,他根本不知道我会来这里…”
楚禾忽然叹了口气: “罪臣之女不能入选良家子,你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前来,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温羽了然于心: “知道。东尧虽是独立在外的诸侯国,但依然奉玉京天子为主。倘若罪犯走失,必须将人羁押回京,否则就是大逆。” “既然你都知道,你还要拼了命来找他?” 温羽点了点头: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比丞相待我更好…当年我已经接近了赵相,差一点就要得手了,不想却中了奸计,是他将我拦下来救了我一命…” 说完这一句,温羽便垂下头来,似乎在隐忍不发,而肩膀则慢慢战栗着,仿佛情难自已一般。 楚禾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注意到她话中潜藏的信息,反而警惕地盯着她问: “你是赵府出来的人?那你与谢相又是如何相识的?” 温羽忽然敛去脸上的悲戚之色,抬起头来直视着楚禾开口道: “娘娘,关于谢相的任何,温羽一字都不会说。除此之外,关于秦家,关于秦温羽的一切,娘娘尽可以随便提问,随便调查,我保证今日所述,每一句都是实话。” 楚禾自知已经不能从她这里问出什么,也没有心情再问下去,于是便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只是她最后即将走出刑讯房的时候,忽然听见温羽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娘娘,谢相他绝无丝毫不臣之心。这件事,还望娘娘不要告诉他。温羽这条命死不足惜…” 楚禾顿了半晌,并没有回头接她的话,只是踱步离开了刑讯室。 == 回到朱雀宫之后,楚禾便看见大殿中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不可思议地开口道: “泣云?你怎么来了?” 孟泣云果然转过头来,脸上却没有半分往常见到她时的欣喜,反而多了几分沉静。 楚禾心下觉得不对,立刻便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仔细问道: “怎么了?” 孟泣云还是没说话,可目光却落到桌案上,楚禾不由地望过去,只见她目光所及之处摆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一封信笺和一封喜帖,不由地愣了愣神。 楚禾刚准备拿起来细看,恰逢敛秋捧着给孟泣云准备的茶碗和点心进来,见到她回来,立刻便喜笑颜开道: “娘娘,孟大小姐专程来送夫人的亲笔书信和喜帖来,说是少将军下月便要成婚,请娘娘去一趟雎砚关,也好阖家团圆…” 楚禾闻言,心中一动。 她拆开信,一列列念下去,心中郁结的情绪骤然疏解,脸上也溢出一个笑容来: “果然,母亲说舅舅的病在郑大夫的治疗下已经逐渐好转,下个月便会抵达雎砚关为哥哥办喜事。” 立夏闻言也不禁笑开: “少将军与赵家七娘订婚多年,眼下总算能修成正果了…” 只是这句话一出口,她们都意识到孟泣云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于是楚禾便示意她们暂且退到一旁,轻声开口道: “泣云,不高兴就说出来,在我这里不必憋着。” 一向坚强的孟泣云闻言忽地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隐隐含着一丝泪光,却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这是大喜事,我怎么能不高兴?我还为楚大哥准备了贺礼,这回专程来青都,就是奉了伯母之命来接你去雎砚关的。” 楚禾见她这幅模样尤为心疼,可是即将要成婚的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她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只能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 便听见外面来了一位侍官进来通传: “娘娘,子兰将军带着王上的赏赐来了,这马上就要到朱雀宫了。” 楚禾想着她既然收到了喜帖,那赫绍煊那边也一定得了消息,便点头道: “等人到了不必通传,直接请进来便是了。” 那侍官恭敬地低下头来回道: “是。” 见孟泣云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楚禾便知道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这幅脆弱的模样,于是便带着她去净室洗脸。 她们刚从净室出来,便听见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赫子兰到底是个惯于行军之人,走路又急又快,刚一到朱雀宫,便忙着命自己的部下将一箱箱用朱漆锦缎封起来的箱子卸下来,抬到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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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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